术师如何旅行?
以前木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就像是常识与公理一样。
当然是骑扫帚或者直接御空飞行,更厉害一些的可以直接传送到想去的地方。
总不可能是坐电车。
“人怎么会飞呢。”
银月在刷卡进站的时候困惑地看了一眼木然,让他觉得提起这个话题的自己就像是个小说入脑的傻子。
由木然带路,两人坐上了电车前去见那位送了木然小熊的施术者,这也是平日木然前去见她的交通方式。木然本提议如今分秒必争,要不打车去,但那样需要告诉司机目的地,遭到了银月的否定。
工作日闲时的电车上有不少的空位,银月木然二人相邻落座。这趟电车行程需要四十来分钟,以往木然都是拿出手机来打发时间,但现在银月就安静地端坐在他身旁,时不时张望着周边,想来或许是在警戒周边,在这种状况之下自己还玩手机的话,就显得有点太过轻视了。
在反复通过看时间、看消息来点亮屏幕,却又不敢真的开始玩手机之后,木然决定找点话题和银月聊聊天,以舒缓目前显得尴尬而又枯燥的氛围。
该找个什么话题好?
“之前说的LIMBO,你还感兴趣不?”
木然还在想着怎么开口,反而是银月先打破了沉默。
“啊,嗯,还行。那是不是个很难的术式啊?”
“不会。就没有难的术式,LIMBO更是最简单的那一款,因为它是内心空洞的展开,术师内心都有空洞。”说到这里,银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瞥了一眼木然,“应该都有吧。”
“内心的空洞?”
木然忽然想起在科室时,银月拍他的肩膀,随后那种全身被某种细微的诡异感笼罩的感觉,这种感觉相当抽象且概念,不知道如此形容,只在银月说出内心的空洞时,木然才觉得是如此地恰如其分。
“最初只是一系列的失踪,人们将其归咎为神秘现象,用像是神隐之类的概念去形容它,直到术师之间终于以教会,神社,寺庙等形式形成组织之后,才发现注意到这是一种能将术师卷入其中的魔法。诱因往往是无意识的,可能是过于孤独,可能是想要逃离人群的愿望过于强烈,结果导致了内心的空洞失控展开。发现了这种现象之后,自然就有术师开始研究这种空洞的可控展开,然后就有了现在的LIMBO。”
“噢……”木然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不太明白有什么用?”“嗯。”
“也不怪你,战术性的思维是需要培养的。先前你已经亲自体验过了,LIMBO是可以将目标一同带入新空间的术式,我的目的只是想带你与农先生开个会,但如果你被别的术师带进了他们的LIMBO会怎样呢?”
“……”
“以前追捕违规术师的时候,我们就经常会用LIMBO,只要确定了目标在附近,直接展开就能把他困住,非常方便,还不会影响到普通人。还可以用LIMBO来分割战场,营造以多打少的优势,是非常常见的战术。”
“原来是这样。”
经过银月这么一说明,木然总算对LIMBO的威力有了概念。
“那要怎么从LIMBO里出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基本上你只能让施术者解除LIMBO才能出来。所以你可要小心,别被困到别人的LIMBO里了哦。”
“哈哈……这恐怕不是我小心就可以的。”
打开了话匣,木然终于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轻松了许多。
他原觉得与银月是初次见面,对方声名显赫且容貌倾城,不由得心里觉得敬畏且疏离,但银月却有问必答,干净利落又毫无架子,这让木然更是生出不少好感来,随后也问了不少自己感到好奇的问题。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电车路程,中途转了一趟车,木然领着银月最终在吹久殿下了车。吹久殿位于堈川南部,再往南便是临海的堈川湾区。湾区作为堈川的经济中心寸土寸金,不少在湾区上班的人会选择在吹久殿置业,由此也带来了许多如装修、清洁、教育、百货等家庭配套产业需求。
从车站出来的木然看了一眼站台时间,有点茫然地定在了原地,犹豫着开了口。
“现在还去不了那边,因为——”
“好。”银月很快就打断了他的话。“不用告诉我为什么。”
“……那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嗯。”
嗯?
然而两人仍然站在原地。
“你有啥感兴趣的地方不。”
“都可以。我不太熟悉堈川。”
原来和术师同行也会遇上选择困难的状况。为什么自己觉得不会?木然在心理暗暗地想。
堈大位于堈川奈耶,木然自己也主要在学校附近活动,如果不是去找那个人,或是去湾区玩的时候途径,他是几乎不会来吹久殿这一带的,因而他也不了解吹久殿这附近有什么可以坐下来喝一杯歇歇脚的地方。
扫视四周,不远处有一家博立信,那是堈川本地的连锁便利店品牌,在堈大附近也有门店,因此木然去过几次,店内一般标配座椅和熟食小吃,木然尤其喜欢他们的牛筋丸,口感弹牙肉香浓郁,可以说是便利店中的最强者,凡去必点。要不就去那坐着等吧,木然心想。
“要不……”
“嗯?”
银月居然在走神。
虽然在听到木然声音时银月便很快将视线收了回来,却还是被木然看见了那一瞬间的着迷,木然朝着她原本看着的方向看去,十字路口的对角大楼下,开着一家惹眼的奶茶店,硕大的招牌上印着应当是品牌吉祥物的黑白两只猫咪,旁边用可爱字体所展现的 NEKOMOE 应当就是这家店铺的名字了。店面整体是纯白与嫰粉配色,摆出店外的桌椅与 KT 板等宣传物料都包含着大量的猫咪元素。
以往这种铺位一般都是些咖啡厅拿下,现在竟连奶茶店都开到了这种地方,不由得令人感慨年轻一代逐渐在市场上掌握了话语权。铺面整洁宽敞座位也多,还真不少带着随身电脑的白领点了杯奶茶放在旁边就在店内开始工作,也有保守派坚持点咖啡的,如果不是巨大的招牌非常惹眼,这大概看起来会更像是一家咖啡厅提供点奶茶的业务。
“去那家店坐坐如何?”
“也可以。”银月点了点头。“坐在那边也能观察到整个路口的情况。”
看来刚才就是在看那家店了。
此时路口通行的铃声正响起,木然与银月便穿过马路,落座在店外的一处两人座位。
“银月喜欢奶茶?”
“算不上。”
“那么是喜欢猫?”
“还可以吧。”
聊起魔法以外的话题,银月显然就不如先前表现得那么健谈,甚至有些畏缩。
“以前也时不时会看。猫很可爱,看着很放松。”觉得只是那样回复太冷漠了,稍顿了一会,银月又补充道。
“那这一趟也算是有意外收获了,探了一家猫猫主题的奶茶店。”
“嗯。”
工作日的下午茶时间店内没有多少顾客,在手机上下单后约摸着不到五分钟便有店员将两杯奶茶拿了上来,杯身果不其然也印着大大的猫咪吉祥物,甚至于吸管也是特制的猫型吸管,在下单界面可以选是中间有一个猫猫造型的空间,还是用吸管弯折成猫猫线条的样式。
总感觉在外观上花了太多的功夫,所幸里面的奶茶也还算中规中矩。木然尝了一口,与大学城那边卖的口味差不多,银月也没有什么不愉快的表情,起码是没有踩雷的。不过她对吸管和杯身的图案更感兴趣一些,大概就算不好喝也不会很在意吧。
“银月为什么会当特勤术师?如果是不能问的问题就算了,我只是随便说说。”
“倒也不是什么敏感问题,只不过听着有些奇怪,当特勤术师并不是我选的。教会最初便是管理术师的组织,有不服从教会管理的人,自然就有暴力执行管理的人。以前教会人少,职能划分不会那么明确,人人都要出外勤。所以不是我想做特勤术师,只是比别的成员更适合战斗一些,现在教会改组,就顺其自然地编入到了公共安全部门专门做特勤术师了。”
“原来是这样……那现在算有编制了?还是说以前就有。”
这一问把银月给问懵了。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噢。以前不是吧,现在可能是,不太清楚。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
“想了解一下嘛,现在机会不好找,魔法事务这块应该还算是蓝海。”
“想得还挺远。”
“不过你怎么会连自己有没有编制都不知道?教会在跟你谈工资的时候没有和你说吗。”
“以前教会可是地下社团这样的性质,哪有工资或者编制这种说法,我们有些时候还会做些教会接来的活来补充教会的活动经费,虽说也会留下一部分给我们自己用,但数额不多,也不算是教会发的工资。现在倒是不用帮忙补贴经费了,发下来的钱也多一些,但都是行动经费和报销补贴的名义。按照改组的结构,我现在应该属于公共安全事务部的一员,可能有编制吧,但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没有问过教会那边。”
“听你这么说怎么感觉教会是什么黑心组织……”
“说不定就是呢。入行须慎重哦。”
“我还以为你会帮教会说几句好话。”
毕竟还被称为教会首席术师。
“我和教会的关系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也就是普通打工人的感觉?”
“比那还要更差哦。”
这下轮到木然睁大眼了。
“……关系这么差?”
“很差。”
“那你……还继续待在教会里?关系差的话很麻烦吧。”
“教会倒是不会为难我……而且教会是银月的心血,不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目前教会是唯一收编官方的术师组织,用这个身份通行各地都方便一些。”
“你还要去堈川外的地方出外勤?”
“教会总部在穗牧。来堈川已经是出外勤了。”
谈话间,银月注意到有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正蹑手蹑脚地从木然身后走来。见银月注意到了自己,那小女孩对她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将手指比在嘴前,希望银月不要打断了自己的恶作剧。银月领会了这个意思,她本就无意说些什么,便默默拿起手中的奶茶嘬了一口。
“木然老师——”待多走两步接近了木然之后,小女孩便伸出双手往木然的腰上一激,正挑的是最怕痒的两侧。
“喔次——!”
木然几乎整个人跳了起来,赶紧伸手护住腰上,在途中便抓到了始作俑者的小手,纤细的触感以及刚才可爱的声音让他想起了对方的身份,便没有太使劲,以免弄疼了她。
转过身来,木然在那个正爆发出嬉笑声的小女孩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月笙你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我没在喝东西。”
“嘿嘿,木然老师和女朋友来吹久殿这边玩吗?”
“什么女朋友……不是来玩的。”
木然猛地想起了些什么,正打算揉一揉月笙那可爱脸庞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犹豫着犹豫着,缓缓而又无奈地将目光投向了银月。
“噢——”银月轻吟着,已然心领神会,又再次打量了一番这个名为月笙的小女孩。
校服干净整洁,朴素得体,书包不是什么 IP 周边没有什么挂件,但却一眼就能感觉到做工精细,用料扎实,而月笙则是常挂着一脸天真浪漫的笑容,甚至主动与木然打闹着,这些都说明月笙家境殷实,备受照料,且性格开朗讨喜。这与银月以前见过的年幼术师有着不小的差别,他们往往都比月笙要更阴沉一些。
“木然老师,怎么了?”月笙虽然年纪小,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木然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对。
“没事,没事。”木然只能赔以苦笑,他还在等着银月能给他一些回应。
银月狠狠的嘬了一口手上的奶茶,全部喝完之后站起身,对着木然说道。
“木然,挂上护甲吧,给你自己和那孩子。”
“嗯,嗯?啊?”
“你们那些课程不会连这个都没教你吧?”
“学了倒是学了,”木然还需要借助手势摸索着**出了几枚金色的元素,然后将他们附着在了月笙和自己的身上。“怎么回事?”
“准备接敌。”
同银月银铃般的话语一同袭来的,还有与当时课室里感受到的那种相同的异样感。木然的目光几乎捕捉到了那种异样感横扫周边,蔓延全身的过程;只在眨眼之间,人潮涌动的街道就变得空无一人,看似是行人被无形的虚空掳掠,但却是自己被名为LIMBO的术式卷入其中,在银月的说明之后木然对此的认识越发清晰。
在木然面前的月笙皱着眉头打了个冷颤,看样子她也同样感觉到了那种异样感。木然将其搂进胸前护住,警觉地朝周边望了又望,却找不到什么敌人的迹象。
“你干的?”
“嗯。”
不知何时抽出的,此时的银月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柄武器,那武器通体浑黑,受光处才透出一丝暗红,色泽简直如同血痂一般,凭借着握持处的剑格与末端如叶片般浑圆地收敛成尖这两个特征,木然才能勉强将其归类成某种剑。
“就算我不用,对方也迟早会用LIMBO的。由我来先手的话,他们没法轻易逃掉。”
“那你怎么把我和月笙也拖进来了?”
“我又不知道对方在哪,全选了而已。看来你已经被LIMBO判定为术师了,还有旁边那位小姑娘。”
从木然的怀中探出头来,月笙与银月四目相触,月笙很困惑,这位手持暴戾之器,目光锐利无情的女子,自己虽是初次见面,却在她眉眼间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先找地方隐蔽吧,我们现在的位置太张扬了。”
木然点点头,带着月笙伏下身子,稍稍借助桌椅的遮挡快速朝店门的方向移动着,银月则站着警惕巡视四周,护送木然离开开阔的路口区域。
“别往店里走。室内作战你和那孩子跑不掉。”
“那往哪里走?”
“躲进街道,进小巷,进能跑的地方。”
退入到街道后,银月再次确认了前后视野内暂时安全,便又借着空隙对木然说道。
“甲都挂上了?”
“嗯。”木然举起右手,自己与月笙的身上便忽闪过一丝金色的亮光,那是金色的元素化作守护架构的证明。
“那接下来用左手,给我也挂一个。”
“左手?你是说并行施术?那是后面课程的内容——”
“不需要,从来没有一个术师是被教导成为术师的。”银月的声调开始变得严厉。“施术就如同呼吸一般本能,就像眨眼一样自然。所以别再犹犹豫豫了直接做就行了!”
木然不敢再有所怠慢,开始试着以左手为主体再次进行施术,也就是对称地做出先前的手势。这有点像反手骑自行车,木然做得很慢,不仅是回忆如何执行对称的动作,同时还适应着与刚才不同的元素流动方式。但鉴于右手的施术木然也并不熟悉,所以左右手的施术并没有相差太长的时间,同样金色的元素出现在了木然左手指尖之上。
“没晕过去吧。”银月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其实他仍有些措手不及,甚至脑子分不出注意力来说话,但木然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将那金色的元素附着在了银月的身上。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就像是两只手在抚摸两条流淌着的河流,你感觉他们都是水流,是一样的,但细密的波浪与触感却不断地提示着你他们是不同的两支。
“谢谢,这样就能给我省不少事了。”
得到了木然的加护之后,银月一步步地朝街道外退后,表情仍是轻松从容,这使木然的紧张情绪也环节了下来,尝试过了并行施术的木然对元素的捕捉更为敏锐,他开始注意到银月未持武器的另一只手,那里以木然尚不能理解的效率运转着前所未见的元素,不知道银月使用的都是些什么术式。
“主要还是维持住你们这边的,如果还有余力就帮我这边续。”
银月已经退到了原本的路口中,在留下最后的叮嘱后,不知用了什么伎俩,简直就是踏空而起,竟然直接跳上了旁边的建筑,随即消失在了木然的视野之中,只有寄托在银月身上的元素还若隐若现地保持着与她的联系。
“不是说人不会飞吗?这已经差不多就是在飞了啊……”
逐步适应了并行施术所带来的思维负担后,木然靠墙滑坐在了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只是小小地松懈了一会,便瞧见自己身前的月笙正相当不满地看着他,莫非是刚才带着她走的时候弄疼她了?木然心想。
“怎么啦月笙。”
“老师,这都是因为那只小熊是吧。”
“呃。是的。”木然讶异于月笙居然一下就猜到了原因。
“那是单送给老师的,老师怎么能到处张扬呢……”
“我没想到就发了个朋友圈会惹上这么多麻烦。”
“也怪我没提醒老师。”月笙其实知道这不能完全怪罪于木然,不一会就泄了气。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银月说是关于什么术式。”
“嗯?”听见木然说的话,月笙反倒眼中一亮。
“啊?”木然搞不清楚月笙的意思。
“老师刚才说的是银月?是一位术师吗?”
“是啊,就刚才那个女生。”
“难怪我看她好像有些熟悉……但是,这也不对呀。”
“什么不对?”
“银月不是男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