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笙在车上睡着了。
在 LIMBO 展开以后她的情绪一直都有些紧绷着,上车后总算松弛了下来,便很快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银月便让她侧着躺下,枕在自己的腿上睡一会。当然,脚就搭在了木然那边,木然倒也不是很在意。
“月笙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孩子,聪明得让我常觉得自己不用教她什么,只是她父母比较喜欢鸡娃,才请了我来指导一下她的数学。但我没想到她居然还会什么术式之类的东西。”
也许是觉得车内有些太过于沉闷,木然忽然轻声地开口说道。
“她很有天赋,如果她想的话,将来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术师,而且能挣脱不少束缚,做一些我这样的传统术师做不到的事情。”
“你之前说,那个术式是行不通的,她之所以能用那个术式,是因为记忆与巧合。那么刚才那些人为什么要抓她呢……?即便让她交出术式的构成,但除了她以外也没有人能用了吧。”
“记忆也是能被夺走的。”
“啊?”“嘘。”
银月将手指比在嘴前,担心木然的惊叫声吵醒了月笙。
“但那已经是无异于杀人术的术式了。人的灵魂与记忆高度关联,千丝万缕的记忆构成了意识,而意识反过来解释、塑造记忆,意识与记忆的交织螺旋,塑造了所谓的灵魂。因而当术式作用于概念层面上的记忆时,结果就不只是单纯的失忆而已。”
“那么会……”
“灵魂的崩解。”
银月的手轻轻地盖在了月笙的耳畔,木然在错愕中不知所措。
“你放心,有我在呢。”见木然一下子愁容满面,银月又安慰他说道。
“要是你不在呢?我是说,你不会一直留在堈川,月笙也不能一直只在你身边。”
“长远的事情你可以不用太担心。随着时间过去,她的意识也会不断地重构那份记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在将来某一个节点之后,她就不再能使用这个术式了,届时自然也不会再有人来骚扰她。”
“要多久……?那么,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按照流程来走的话,她接下来会转学到有教会介入的学校当中,接受教会的教育与保护,就跟以前的幼年术师们一样。现在教会与官方有明面上的联系,小月笙的父母那边也会比较好交代。不过,我也想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不然的话没法到下一站去。”
车辆经由后门驶入了堈川大学城的范围内,因为这边离行政楼及教职工宿舍更近,木然只见过教师们可以申领这个后门的通行证,想不到教会术师们也是由此门入。车子小绕一圈到了行政楼的正面,而农先生,也就是戚春牧院长早已在那里等候着了。
“月笙,起床啦。”
银月摇了摇月笙将她叫醒。睡眼惺忪的月笙还有些不情愿,朦胧中睁开眼却看见了银月的脸庞,便一下睁大了眼。
“这边是……?”
“堈川大学哦。”
“哇……”月笙坐起身,朝着银月一侧的窗外张望着,那个方向上能看见的是伫立在行政楼钱的一座巨大雕像的基座,而那基座背后则能远远地看见通向校内中部的林荫道。
银月推开车门离开,而小月笙也雀跃着从里头钻出。
“就是那个小孩子吗?”
戚院长向另一侧下车的木然问道。
“啊,是的,是我做家教的时候认识的孩子。”
“真出乎意料。你没受伤吧木然,我听说你们遇到了术师的攻击。”
“是有遇到别的术师,但银月很厉害,我和月笙都没什么事。月笙是那孩子的名字。”
银月也领着月笙朝木然这边走了过来。大学的建筑风格往往宏大而又朴素,月笙虽然很感兴趣,但那些需要仰视而显得肃穆的建筑让她小心翼翼地待在银月的身边,在看到戚院长时,还是害怕地往银月的身后躲了躲。
“还是银月小姐和她相处得好。”
“是的,我们现在已经是好姐妹了。”银月蹲下身安抚了一下小月笙的情绪。“所以你最好有些想补充的事,毕竟因为你的隐瞒已经将我的好妹妹陷入到了危险之中。”
“我现在说不了。”
戚院长的话音刚落,就连木然和月笙都感受到了银月轮转元素时扑面而来的寒意,银月朝有些愣神的小月笙抱歉的笑了笑,很快就收起了笑容站起身,冷漠地看着戚院长。
“是谁泄露了我们的动向。那个晨昏线是怎么回事。”
“火气不要这么冲。”
戚院长朝银月的身后使了使眼色。
“净搞些见不得人的事。”银月不屑地长出了一口气,稍稍收敛了外溢的元素。
“吹久殿的同事们,可以让我和银月她们单独聊聊吗。”
见银月暂且默许了,戚院长便与银月身后的教会术师们商量着。
“可以,但这边吹久殿二中队送几位回奈耶而不是去吹久殿的事,还请农先生到时候同我们领导提一下,不然我这边不太好解释。”
“当然,当然,感谢几位兄弟支持我这边的工作。没多久就晚饭的时间了,就在这边吃个饭再走吧,我叫人来招待一下几位。”
“那就多谢农先生了。”
戚院长朝着行政楼内呼唤着,没多久行政楼的老门卫就朝这边小跑着过来了,戚院长安排他领着几位术师去校内的饭堂招待一下,并再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现在能讲了吗。”银月问道。
“进去讲吧。”
跟着戚院长的引导,银月带着木然与月笙一同来到了院长室。桌上摆着的两套茶杯还未撤去,戚院长招呼着还一脸茫然的木然与月笙坐下,银月也顺势坐到了月笙旁边。
“还有要讲究的就麻利点吧。”
“没有了。只是这些事没必要让吹久殿那边知道。”
“那开始说吧。”
“晨昏线的头目……是我的前任副手,我们还在排查他究竟是用什么方式接入到我们的频道里来的。”
“教会成员反水?为什么不上报。”
“这说到底还是堈川教会自己的事,不是所有事情都会跟你们报的银月。不要跟我说什么规章制度,你想想要是穗牧出了问题,只要不是第二天穗牧教会就要完蛋了,伊莲娜会跟我们同步情况吗,你猜她敢跟我们说吗。光是你和伊莲娜不和的消息就已经让多少地方教会蠢蠢欲动了?是不是我还要将你现在根本不在穗牧的事上报一下,跟各地同步一下?”
“……伊莲娜怎么做跟我无关。”
“那你就是说伊莲娜可以我们就不行?”
就连木然都能看出来银月被压制住了,这使他联想到之前与银月的聊天,只要说起教会的事情,银月的态度就会变得微妙起来。但他可以说是今天才步入魔法的世界的人,教会的事情更是一无所知,即便看出了形式的逆转,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牵起小月笙的手,试图安抚一下这同样被这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所震慑住了的小朋友。
月笙转过头来看着他,他惊讶地发现月笙眼中更多是困惑与担忧,在害怕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冷静下来了?”
见银月不再辩驳,戚院长也收敛起神色,靠在座椅上平复了一下心情。
“我一直有在跟进晨昏线的问题,差不多也到了该收网的程度了,只是没想到银月你会这么快就卷入其中。”
“什么意思?”
“这个晨昏线,还跟银月你有些微妙的关系。”
“……?”
“我的这个副手特别钟情于你,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痴迷于我……?”
“对。”
“你是说银月。”
“我是说特指你。”
“……”
“我以前常听他说你的事,虽然都是些我听不懂的东西,他的爱慕愈深,我也越发没法理解他在说些什么,我只知道他最终的目标是寻求一种能杀死你的方法。晨昏线也好,那些稀奇古怪的术式也好,都是为了这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