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噩梦》
♢
每当我闭上双眼,我便只能感受到黑暗。
所有的感官都被封闭,只有那浸泡我身躯的海水能让我拥有一丝活着的实感。
黑色的海水淹没着我的身体,长发被染成一片漆黑,而我的眼瞳也因长久注视深不见底的黑暗,变为一双蕴藏深渊的黑瞳。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颜色,就如同我一样。
有的,只是漆黑一片,黑暗无明——
但是,我能感受到。
在世界所不能观测的地方,存在着一片极乐净土。
于是我开始向往那个地方,我想要去那里。
黑暗将我的身躯塑造,但我此刻却想要离开它。
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但若是我一直禁锢在此处,我永远不会见到所谓的世界——
一滴海水告诉我,那个地方存在一个和我相同的概念,祂能够创造任何事物,就连我所祈愿的乐土也能够做到。
我问海水祂的身份,我想要知道祂的名字。
『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冠以天骑之名』
『世界的原初』——
它如此告知于我。
“我想,亲眼看看……”
『连结已然消失』
『死灭灾源将会自由』
“我的力量……连结消失的话,是否证明我无法再从黑暗中汲取力量了?”
『你不只是黑暗的产物』
『你是终源的化身』
『黑潮孕育你的概念』
『你的意识属于你自己』
“可是……”
『与天骑交流』
『祂会完成你的愿望』
“『终源』里只有黑暗,我想要看到更多事物,就像你们告诉我的那样……”
『前往现世』
『寻找天骑』
『重获新生』——
那滴海水从我耳边溜走,在进入海潮的那一刻,便化作一条漆黑的鱼,我的双眼无法再看到它的身影,就连我的感知也无法捕捉它的存在。
我,便是这么被创造的么……
我是人类,还是游鱼……
黑潮就像我的母亲,她创造了我,但我现在却要离开她……
可是……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终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漩涡将我的身躯吞噬,我陷入了混沌之中,不再能感受到任何事物,我的双眼也只剩漆黑一片。
当黑潮浸没我的口腔时,我的意识也随着消失,我不知道漩涡会将我带至何处,而我也不必为此担心。
在那漩涡中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呼唤我。
『启终源之门』
『献死灭灾源于世间』——
直至那漆黑的尽头,我便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形如死亡的感觉,在我的体内流淌着。
『连结之剑已然降临』
『静待死灭灾源』
『终源之使徒』
『予以此刻』
『降临于世界之上』——
就这样,我来到了现世,看到了我从未见过的景象。
我站在绿色的地面上,想要触摸那片绿色的事物,可当我的手指与它接触的瞬间,它便化为飞灰,消失在我的眼前。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死亡』的意义。
而在那时,我的内心就已然与『终源』的某种概念连结,可我并不知晓。
我捧着那仅剩的灰尘,继续向前走着。
每踏出一步,地面上那些绿色的事物就会变为我手中的灰尘,伴随着不知是什么东西吹拂我的脸庞,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我很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心情』的意义。
锁链继续束缚着我的心脏,但我并不觉得为难,而是享受着这份奇特的感觉,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黄色的柱子上有好多的绿色尖刺……
我看着眼前的事物,心中不免生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在地上的绿色事物会出现在这个黄色柱子上?而且还被这些尖刺抓住,为什么它们不挣脱呢?
我想要帮助它们,可我猛然想起手中的灰尘,悬空的手便放了下来,我脸上的笑容也在此时消失无踪。
但我看着地上那些泛黄的事物,它们和那些绿色事物十分相似,只是它们已经破烂不堪,孤独地落在地面上。
这是不是一种事物呢?
黄色的会变成绿色的,而且绿色的很好看,黄色的在地上逐渐变成粉尘,是否是它们在为绿色的事物提供能量呢?
我想起在黑潮中的时光,黑色的海水为我的身体持续提供着能量,让我的这个躯体能够长久保存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黄色的事物就是在为绿色的事物提供能量,为它们的存在供给延续——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生命』的意义。
于是在我努力控制力量之后,我终于能够如愿以偿地触摸到这些事物——
很奇妙的触感……
我的指尖向我的大脑传递着这一种感觉,我再次变得开心起来,脸上的笑容也随着嘴角的上扬而出现。
“这是……树叶……”
绿色的事物向我告知了它的名字,我有些欣喜,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和『终源』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那么……
我将手放在绿色的地面上,希望它们也能告知我属于它们的名字——
“青草……”
双手又去触摸那黄色的柱子——
“树木……”
身体感受着阵阵凉意,我将手臂打开,肆意地感受这无法看见的事物带来的奇妙感觉——
“风……”
我任由风吹拂我的面容,手中的灰尘虽然随风而起,在我的眼前飘散着,但我并不觉得难过,而是心中萌生一份感谢,感谢它让我能够知晓这些事物,我很开心——
『终源』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外面的世界存在着如此之多我从未知晓的事物。
双脚踏在柔软的草地上,随着轻风撩起我的长发,我也想要再次感受草地的存在,于是便怀着一丝期待,就这么躺在了草地上。
“好舒服……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么……”
我闭上双眼,想用心去感受这些事物。但似乎它们不再有其他的意义,仅仅是告知于我的那些事情,便已是它们的全部,我不由得为此感到一阵惋惜和悲伤……
“但是……这里和『终源』完全不一样。这里有很多种颜色,也有如此之多的事物,我想要去了解它们,我想要知道更多……”
『与天骑交流』
『祂会完成你的愿望』——
我猛然想起,那滴海水告知我的话语。
我要寻找天骑,我想要和祂交流。
我想改变『终源』里一无所有的现状,我想让它变得更加美好,就像这个世界一样——
于是我不再留恋草地带来的柔软,也不再享受轻风吹拂我的面容,我踏上了寻找天骑的道路,我要找到祂,告诉祂我的愿望。
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这是天骑的名字吗?
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字……祂不应该被称为『起源概念』么……
难道这个名字,也是独属于祂的事物吗……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欲望』的意义。
我也想和祂一样,拥有一份属于自我的东西,无论它是什么,但一定要独属于我……
名字么……
可我的名字叫作死灭灾源,这是『终源』里的黑暗告诉我的唯一的事情……
『你不只是黑暗的产物』
『你的意识属于你自己』——
它告诉我,我的意识属于我自己,那是否代表,我也能为自己取上一个新的名字?
可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取名,我对此一概不知……
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祂的名字,又是因什么而取的呢?
我只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令我感到一丝悸动。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
假如我也能取出这样的名字,那是否代表我就一定能找到祂呢?
『你的意识只属于你』
『……只属于你』
『……你』
“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
我的嘴巴莫名地说出这个不属于任何人的名字,而正当我为此感到疑惑时,禁锢我心脏的锁链悄然松解,最后一道连结也因此而产生——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概念』的意义。
于是,我便以『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为名,行走在这片梦幻般的世界上,寻找着那位天骑的身影……
『天骑』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我一定会找到你,向你诉说我的愿望,我祈祷着,我祈愿着……
『原初』的使者啊,请一定接受要我的请求,我想让『终源』里,开出第一朵拥有颜色的花,我想让那黑潮的尽头,生出一片翠绿的草地——
我名为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终源』的使者,黑暗的孩子……
我期待着,与你的相见——
我如此期盼着,只可惜我不曾明白,起源与终焉,在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是互为极端的存在,我们本不该相遇,我们不该让世界的天平倾倒在任何一侧……
『原初』与『终源』……
绝无相遇的可能——
♢
“初次见面,尊敬的路西赛尔·琦兰莎骑士长大人。”
女人伸出她的手臂,精致的面容浮现一片笑意,她静静地注视着眼前那持剑的女人,轻声表达着自己对她的敬意。
而那个女人在看到自己悄然出现在自己身旁时,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她感知不到黑发女人的气息,不知是因力量的不同或是另一种原因,她的右手紧握剑柄,显现出来的架势仿佛是要与之一战。
蓝色的长发随着轻风萦绕在自己身旁,与发色相近的眼瞳也死死盯着眼前的黑发女人,此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仅仅是握紧腰间的银剑,身旁骤然翻涌的气浪也在告知那女人自己的态度。
“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向您示以问候。”
女人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希望能借此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氛围,可惜这个举动并未得到应有的效果,长剑应声出鞘,闪着寒光的剑锋直指自己的额间。
“说明你的来意,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否则这把剑……”
“将会洞穿我的身体,是吗?”
“显而易见。”
“您误会我了,我感知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降临于世界上,因此心生向往,以至于前来叨扰您。”
“你的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是什么人?”
“倘若我说,我近似于您的时代中,那妄想毁灭人类的七骑呢?”
“那你的头颅将会被我斩下,绝无活路。”
“还真是气宇非凡啊,路西赛尔骑士长。”
“最后通牒,说明你的身份和来意,否则我会将你肃清。”
“您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杀死天骑吧——”
银色的斩击将地面劈开一道裂缝,随着米恩黛琳的闪躲,更多的银色剑光自那柄银剑中爆发而出,撕裂着周围的风浪,对着她的面门呼啸而来。
可她并不觉得难堪,仅仅是双脚轻点地面,便足以躲过所有的攻击,那银色的剑光仿佛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受到阻碍,以至于所有的攻击全都顺着她身躯的舞动而化解。
被她称为路西赛尔的女人诧异地看着眼前这随剑光起舞的女人,黑色的长发伴随着皎洁的月光,也并未反射出一丝一毫的光芒,而那女人的双眼,就像是蕴藏无限黑暗的深渊,她无法感知到任何关于这女人的事情,就如同这黑夜一般——
“略显失礼啊,路西赛尔骑士长。”
“你究竟是谁?”
“想必同您前来现世的,还有其他骑士吧。”
“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在想,是否能将你们为我所用,作为寻找天骑最好的工具?”
更加锐利的剑光直冲面门,可惜米恩黛琳只需轻轻垫步,便让这剑光失去了目标,随着一声巨响,身后的房屋便被摧毁成一片齑粉,而她并未回头看向那惨状,黑瞳仅仅是捕捉着猎物的动向,她想知道作为旧世帝国中的骑士长,究竟有何能耐妄想杀死天骑——
“你的攻击不会起作用,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只需轻轻抬手,一道剑光便在她的眼前粉碎,即使随后又有无数次的斩击向她挥砍,但米恩黛琳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怕的表情,相反,她十分享受今晚的余兴。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感到欢愉了。
路西赛尔·琦兰莎,我将赞美你的英姿,作为你与我殊死一搏的奖赏——
手心中,骤然出现一团漆黑的圆球,它黑得如此纯粹,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就连这黑夜的天空也无法与之媲美。
黑瞳发生了变化,而路西赛尔并不知晓,她无法察觉米恩黛琳眼中的变化,更无法感知米恩黛琳手中那圆球蕴藏的力量。
她依旧妄想消灭眼前这怪异的黑发女人,殊不知自己已然成为被狩猎的目标,而现在,正是猎人给予猎物最后一击的时刻——
银色的光刃直指天空,犹如破晓的黎明,银色的光芒照亮着这片大地,路西赛尔手中那高举的长剑,此时汇聚着无穷的力量,不断萦绕在剑身的银色流线,也随着光刃的矗立而扩散开来。
她想要消灭这个突如其来的女人,她不想让这个女人打乱她的计划。她和帝国其他几位无位骑士一同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只为了探寻那昏君的踪迹,而后将其斩于剑下,为他们所失去的时代做最后的安魂曲。
只可惜,倘若这个黑发女人没有来到此处,没有见到自己……
一切,也许就会如愿以偿。
她将亲手提起昏君的头颅,将它带回自己朝思暮想的家园,让那仅剩的子民为她献上美酒与佳肴,庆祝那黑暗的时代终于过去。
无位骑士团的枪剑,只会对那些有损帝国荣光的人举起,他们的身后是亿万的子民,他们的身前是绝不饶恕的敌人。
他们不曾惧怕任何造物,就连那自天而降的七骑,也尽数毁灭在他们的手中,铁骑践踏着七骑的尸体,他们所行的道路,便是丈量帝国疆土的标准。
在帝国中,那最为强大的十二禁卫,半数皆是无位骑士团的骑士们,不容忤逆的言语,寸步不让的态度,以及战无不胜的力量,都是他们足以位居联会上席的资本。而到帝国最后的阶段,他们为彼此刻下无解的诅咒,无论今后将会发生何种变故,无论自己会以何种惨状死亡,他们都会奋不顾身地去完成这众人最后的夙愿——
杀死昏君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杀死那在囚牢中困死百年的空骑亚利丝塔。
重振已近消亡的帝国,将殊荣再次高挂与日月之上。
只可惜,若是名为夙愿的愿望能够轻易地实现,那便不配称其为夙愿——
银光的巨大剑刃自天空斩下,仅仅是萦绕在剑刃周围的汹涌风浪,便将那所到之处摧毁殆尽,无数的粉尘弥漫在空气中,而自己眼前的地面,也被这光刃劈开一道骇人的裂缝。
“『光耀·月吟』……”
她轻声说出这一击的名字,这已经是她苦修无数个日月才练就的最强的力量,她认为如果黑发女人妄想对抗这一道光刃,那一定会被摧毁的粉身碎骨,就连那女人的灵魂,也会被这光刃抹消。
路西赛尔这么想着,所以她并未召唤其他已经踏上找寻昏君之路的骑士们,她想自己解决这突如其来的麻烦,不愿意将骑士们的夙愿延后,即使她身为无位骑士团的骑士长,拥有位列之首的殊荣,她也不愿因自己的些许意外,去搁置众人仅存的愿望。
但她从未想过,为何那个女人从不流露一丝畏惧自己的神情,明知自己的身份却游刃有余,甚至知晓自己与骑士们前来这个时代所要做的事,她没有想过,可能只是因为在与那个女人开战前,自己偶然间瞥见了她的双眸——
『连结』已然完成。
我知晓你的一切意义,我抚摸你脆弱的概念。
黑暗终将吞噬你的内心,深渊将会是你的葬身之处。
蚕食吧,吞噬吧,抹消吧……
我将分离你与『自我』的连结,你将成为我的旗子,让我在这棋局中,再获一份胜利。
我将分离你与『灵魂』的连结,自此你将永远为我献上歌颂,你将永世颂唱我的名。
『混沌连结·虚空概念』——
在光刃落下的前一瞬,咏唱即刻完成。
手心的黑球是『终源』的一份力量,它将会吞噬被施术者与咏唱内容相关的连结,直接消灭被施术者拥有的概念意义,与之相关的一切将永远在『终源』中被抹消——
她将路西赛尔的『自我』与『灵魂』夺走,而后路西赛尔将永远变为自己最忠心的奴仆,将会为她献上自己的一切,直至存在概念被完全抹消。
但能够做到完全抹消造物概念的,只有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位天骑,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况且,棋子的用处便是摧毁或被摧毁,棋子的强弱虽跟棋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其根本依旧取决于棋子的力量。
而眼前这位无位骑士团的骑士长,想必将会成为自己最为强大的一枚棋子——
烟尘散去,女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路西赛尔的眼前,她注意到米恩黛琳的手中已然没有黑球的踪影,这本应该是乘胜追击的时机,可自己却并未这么做,不是因为无法做到,而是因为自己不愿做到。
她的大脑此刻被无解的诅咒侵蚀,心脏的跳动无法听从自我的规律,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紊乱,甚至什么也无法思考,就连呼吸也……
“很痛苦吧,路西赛尔骑士长。”
“你……究竟……!”
“稍安勿躁,骑士长。片刻过后你将成为我的工具,我相信你的才能一定能够帮助我寻得天骑。”
“……不……不可能……”
“此刻那顽强的意志也无法拯救你,我已然切断你与两项概念的连结。若是怪罪,那就要自你注视我的双眼开始。愚昧的人类妄想窥探『终源』,其结果必然会被『终源』中蕴藏的虚空与混沌所禁锢,随后蚕食你的一切,将你的灵魂刻下无人能解的诅咒,自此你将会融入『终源』的黑潮,作为永远的黑暗存活至这身肉体腐化,最后一切将被抹消,无法进入轮回享受重生,只可在那无声无际的黑暗中永死——”
米恩黛琳向她解说着自己的能力,以及她片刻过后的遭遇。可路西赛尔此时已然失去思考的意义,她只想注视那深邃的黑瞳,哪怕就只看上一眼——
『连结』成立。
自此,无位骑士团骑士长路西赛尔·琦兰莎,将会永远效忠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作为『终源』投影至现世的使徒,身披黑暗的长袍,高举死灭的刀剑——
身心已被混沌占据,灵魂早已蚕食殆尽。
她的脑中仅剩的唯一念头,便是注视着米恩黛琳的双眸,感受着那眼瞳中蕴藏的无尽黑暗,只为探寻深渊背后的『终源之处』。
斩杀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不,这已经不是她现在的夙愿。
她现在要做的恰恰相反,她将为了米恩黛琳寻得天骑的踪迹,并为她创造出足以让米恩黛琳和天骑交流的世界。
倘若有任何人前来阻挠,她便会高举黑暗的长剑,将其粉碎——
“路西赛尔。”
“齐拉罗希斯大人。”
“你明白自己该去做的事情吧?”
“明白。我将为您找寻天骑,并实现与其交流的愿望。”
“若是其他骑士前来阻拦你呢?”
“我便化为您的枪剑,灭杀一切。”
“很好,我很满意。那么……”
米恩黛琳轻挑路西赛尔的脸庞,深邃的黑瞳注视着蓝色的双眼,她会满足路西赛尔这一点小小的请求,她知道路西赛尔渴求注视她的双眸——
曾经高洁傲岸的骑士,此刻跪在她的眼前,她不自觉地轻笑一声,但仅此一笑,便摄走路西赛尔的心灵,她沉醉地看着米恩黛琳的黑瞳,她的眼中从未对一件事抱以如此的期待和欲望,而现在,这足以胜过内心唯一夙愿之事,却仅仅是想要注视米恩黛琳的双眼。
多么讽刺啊。
骑士歃血而立的誓言,在我的眼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我曾以为帝国的落败是因七骑的降临而无法延续到最后一刻,现在想来并不是因为天骑,而是这些愚昧的人类,他们玷污了纯粹的天空,他们践踏广袤的大地,他们不曾见过真实的世界,仅是愚蠢的认为自己眼中的世界最为真实。
这实在是,太过于自傲了……
“你有何打算?”
“我将先行收归遗失于这个世界的『原罪』,此后再前往寻找天骑。”
“『原罪』?那不是……”
“如您所想。”
“有趣,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遵命,齐拉罗希斯大人——”
于是化作夜幕下的一缕烟尘,蓝铠的骑士便消失在自己眼前。指尖的余温还未散去,米恩黛琳此刻已然知晓关于路西赛尔·琦兰莎的一切,包括她的概念。
忠诚高洁的一生,但却又愚昧不堪……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骑士。
漆黑长发随着晚风起舞,她不再思索关于路西赛尔的事情,转而又将心思放在天骑的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不仅仅是纯粹的期待和思念,她开始探寻天骑的所作所为,即使并未亲眼见证,但她能够通过触摸大地感知到世界的记忆,她在学习,也在思考——
你为什么会成为帝国的皇帝……
这对你有何种益处……?
原谅我的愚笨,天骑,我实在是无法理解你的行事。
贪婪的人类本应受到七骑的审判,这是他们的命运,为何你又要背叛七骑,帮助人类获得最后的胜利……
地骑,是因人类过分开垦土地而被创造的审判骑士。
汐骑,是因人类污染海水河流而被创造的审判骑士。
死骑和命骑同为掌握死亡与生命的审判骑士,它们本应夺走人类的死亡概念和生命概念,可惜却被你一一阻止。
光骑自天空降下,世界无法观测人类延续的光芒,于是便降下它前去摧毁仅剩的星火,但却被魔女的火焰和坚城的巨盾杀死。
而空骑……
空骑……?
这是……
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我依旧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不……不对……
空骑……
亚利丝塔……
她的概念依旧存在,她并没有被你抹消……
为什么……?
等等……
有两个空骑……?
怎么可能……
呵……
是么……
原来如此……
那所谓在旧世降下的空骑,并不是真正的空骑,它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并且被灌以未知记忆的造物。它并未拥有真正空骑的所有权能,仅仅是掌控『时间』和『空间』……
那么真正的『空骑』,你现在又在何处呢……
若是我得到了空骑,想必就能在任何时间和时空与天骑相遇,这样便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呵……
原来如此,我才无法在『终源』中感知到关于空骑的气息和概念,原来是她并未死去,她的概念还完好无损地存在于世界之上。
原来是这样啊……
『空骑』亚利丝塔·蕾艾尔·辛雷米斯。
我会找到你,我希望到那时,你会允许我借助你的力量寻找天骑,我会对你示以最崇高的敬意,为你献上我的颂唱——
手心离开地面,所得知的一切都回归于她的脑中,此刻她拥有了新的目标,若是坚城欺骗了自己,那么在她身旁的白发少女,便就是她要寻找的天骑。只可惜以那种姿态,想必无法为自己在『终源』中创造出梦幻般的世界,但只要寻得了空骑,那么就意味着自己能够随心所欲的在任何时间与空间和天骑相会,到那时,便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么,就先拜托你了,路西赛尔。我现在要做的,便是寻找空骑亚利丝塔,我能感知到她的存在,这世间的一切我都将知晓——”
裙摆随着她的转身而飘舞,皎洁的月光在此刻已被漆黑的乌云遮蔽,世界陷入了一片漆黑,可她却以此为乐。
黑暗是她的嫁衣,漆黑是她的代名。
“只不过,我要先去完成一件事,那个欺骗我的人类,我会信守我的承诺,届时希望你能给予抵抗,让我的剧目显得更有一丝乐趣。”
『坚城』卡拉法亚·塞塔。
你会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切勿感到急切,我会再次寻找到你。
而后……
我将让你领悟,『死亡』的概念——
♢
那本该是一次轻松的清除任务。
塞塔告诉我,我来到现世不光是为了和樱漫共享这种美好的生活,还要为了现世的人类清除一种名为“灾厄体”的怪物。
它们以人类的恐惧和负面情绪为食,人们越是害怕这种怪物,它们在形成实体后就会变得更强大,更加难以对付。
之前我想要告诉樱漫我每次不能和她出去玩的原因是什么,但是塞塔告诉我不能告诉她,我当时感到疑惑和不解,但又因为是塞塔说的话,所以我觉得她肯定有自己的考虑,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樱漫。
我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起码我和樱漫不一样。
她是一个纯洁无瑕的女孩子,而我却是需要时刻清除危害人们安全事物的清理者,我实在是不愿告诉她这件事情的危险性,但我又不愿意欺骗她……
樱漫,你会原谅我的吧——
这一天,是和你共度烟花晚会之后的第三天。
我本来和塞塔一起去往一处发现灾厄体出没的地方,去完成我们的清除任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我们抵达目的地后,塞塔竟然感知不到任何灾厄体的气息,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之后,我们遇到了那天在烟花晚会上,那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女人——
她说她名为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是一个想和塞塔交流的人,并没有别的想法。
但是我发现塞塔的脸上出现了严肃的神色,她的那面盾也在背后隐约浮现,而我看着眼前那个露出笑容的黑发女人,猛然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一时间我无法呼吸,就像是被她的目光扼住了喉咙一样。
在那之后,她说……
“欺骗我,是否会使你感到一丝庆幸,坚城?”
她说塞塔骗了她,但我并不知道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塞塔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关于这个女人的事情,但塞塔的脸上出现愤怒的神情,白红的铠甲猛地附着在她的身上,而那面巨盾也随着铠甲的出现而显形——
“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我说过,不准再,出现于,我的,眼前。你在,挑战,我的,极限。”
“你的极限?若我执意如此,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米恩黛琳的手中骤然出现一团黑色的圆环,她的眼睛从未注视手中的造物,但仿佛那圆环拥有自我的意识,在片刻之后化为一柄尖刺,随后漂浮在米恩黛琳的身后。
“你究竟,想做,什么?”
“坚城,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与我,无关。”
“呵……愚蠢。”
黑色尖刺顺着她的身体下移,在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化为了液态的流体,它就像一团无穷无尽的黑色漩涡,自她脚下开始向外涌去,黑色的潮水浸泡着她的双脚,而随着黑刺的消失,所站的大地便被这黑潮吞噬,三人所站之处皆为黑潮的中心。
“这是……”
“不必感到惊讶,坚城。这黑潮是我的造物,它会逐渐吞噬你的概念,并且将属于我的织线攀上你的连结,这样我就能够控制你的一切,为我所用。”
“妄想。”
“这由不得你。或者说,你想任由这个女孩死去?”
黑色的流线自黑潮中涌出,它们不断附着在爱琉的腿上,可她依旧被那无形的压迫束缚,呼吸也变得紊乱,丝毫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若是如此,当黑线深入她的心脏时,等待她的便是死路一条,你执意如此吗?”
“放开她,米恩黛琳。你想要,报复,我一人,足矣。”
“你?你似乎把自己想象的太过于强大了,坚城。自傲是人类的通病,你们总是认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可以随意地改变世界既定的一切。可是你们是否想过,你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被编写好的剧本,你们不过是剧目中出演的配角,为何总是一意孤行,将所谓的真实强加于世界呢?”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我会,与你,一战。”
“呵呵呵……”
黑线猛然松弛,就像是失去意识的蛆虫,仅剩一丝本能地回到黑潮中,不再出现。
而随着米恩黛琳的手指回掌,她的脸上再次浮现那一抹阴冷的笑容,她的双眼始终注视着眼前身着铠甲与巨盾的造物,她的内心其实也有一丝期待——
让我看看,传说中帝国最强的骑士,究竟有何种能耐……
爱琉倒在黑潮中,突然能够顺畅呼吸的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涌,面露痛苦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她深知自己不能为塞塔做些什么,但如果自己处于塞塔的身边的话,她一定会想方设法不让自己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那么就有可能会导致塞塔会受伤,爱琉不愿看到这一幕,她不愿看到塞塔因为她而受到任何的伤害……
那么现在,自己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塞塔……”
“你现在,离开,我马上,就会,回来。”
“一定要小心啊,这个女人……”
“放心。”
随后二人目送爱琉的离开,米恩黛琳似乎并不想阻拦她的离去,因为今天她并不是来寻找爱琉,而是这位屹立于自己身前的强大造物。
黑银的十字星盾,这便是自己在世界的记忆中见到过的巨盾,那是独属于卡拉法亚·塞塔的武器,也是她使用力量的载体。
若是这一面巨盾碎裂,就意味着帝国即将陨落。可事实上这面盾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裂痕,这还要归功于卡拉法亚·塞塔的能力,以及被冠以的殊荣——
『天岩』——
这就是属于卡拉法亚·塞塔的冠名。
只可惜无论是『坚城』或是『天岩』,当它们遇到自己的造物主时,却只能以倒塌和破碎为终结,献上自己的一切为神祇锻造降世的长阶。
“那么你的顾虑已经消除,是否该履行你的承诺?”
“你究竟,想做,什么,米恩黛琳?”
“不知你是否知晓,『死亡』的概念?”
令人感到冰冷的笑容浮现在米恩黛琳的脸上,她就这么笑着,卡拉法亚却无言以对。
她并不知晓死亡的概念,她从未被任何人附加过对这一概念的认知,以至于她始终没有死去,作为人类历史上存活最长久的生命,她行于大地之上,见证着苦难和悲歌,可惜自己却无法真正做到切身体会。
就像她曾经对莱因内斯说过的那样,自己仿佛没有心,不是一个完全的人类。
“但倘若,我能将你这最后的空缺补齐,你是否会感谢我?”
“你在,说什么?”
“你是否认为,只有天骑能够做到创造和抹消概念?呵……实际上我也能够做到,只是我不愿而已,操纵你们的概念简直易如反掌,可惜你们却并不自知。”
“你的,能力……莫非……”
“正是,以你所想。”
卡拉法亚注视着米恩黛琳的黑瞳,她在思考米恩黛琳口中所说的一切,并未发现自己的内心已然攀上无数的黑线——
来吧,让我见识一下,『坚城』的力量。
不知若是我改变了你的『连结』,你是否还会如此强大呢——
『连结』已然塑造。
而现在,黑色的海潮被征战无数的铁骑践踏,如同巨人般的骑士向自己所处的位置轰出令人感到恐怖的一拳,只此一击便让这地面出现一片骇人的深坑。
卡拉法亚不再说出任何言语,她此刻只想驱逐这个黑发的女人,她不愿思考另外的事物,仅仅是想完成守护那名少女的愿望——
黑夜附着在二人身旁,米恩黛琳就像是与卡拉法亚在黑潮中共舞,灵动的身姿轻而易举地躲闪着所有的攻击,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力量,只是轻点脚尖,一道摧毁数栋楼房的拳风便从她的身边划走,就连那一缕青丝也并未触及。
但是她想看的不是这些,仅凭力量挥舞着双拳并不能满足自己的那份期待。她想看坚城背后的巨盾,她想尝试自己的力量能否轻而易举地贯穿这不死的城垒——
“还不够啊,坚城。”
手心的黑团化作一柄尖刺,随着她转身的空隙,漆黑的尖刺撕裂着周围的空间,瞄准了坚城的头部向其刺去……
漆黑的流线在触及铠甲的那一刻便被捏得粉碎,身负巨盾的骑士将手心中化成粉末的黑色碎片扔至黑潮之中,而后又向米恩黛琳挥出足以破坏一切的一拳——
轰——!
巨大的粉尘爆炸在空气中,黑发的女人轻身纵跳在高楼之间,躲避着眼前那巨物的轰杀。
她深知,即使是自己,也无法在经受这巨物一拳后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地面上,所以她选择不断地闪躲攻击,以便找到最佳的时刻示以反击。
可惜巨物不给她任何多余的思考时间,双脚仅仅是刚接触到高楼的墙壁,手心还未触及它时便看着迎面而来的一拳,随后一个转身躲过这次的攻击,但那高楼被摧毁的一干二净,巨大的建筑在她的眼前倒塌,而在无数的粉尘中隐藏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自己的眼睛也不敢从她身上溜走——
真是难缠啊……
没想到她的破坏力会有这么大,真是有些狼狈。
米恩黛琳轻哼一声,在手心触碰地面的一瞬间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托起,在这拳即将轰在身上时借助后跳化解了攻击。
卡拉法亚的攻击再次落空,但她并不认为那女人能一直闪躲自己的攻击,倘若她不拿出足以反抗自己的力量,那么任何一拳都将摧毁她的这具身体。
漆黑的尖刺不断在她身旁塑造,随着她手指轻轻挥舞,这些尖刺穿裂着阻挡它们的一切事物,而在卡拉法亚攻击的间隙中,它们呼啸着对准她的面门刺去,每一柄都蕴藏着极强的杀意——
只可惜,这种回击对于卡拉法亚来说就像是孩童向她丢出的石子,她不可能被这种令人可笑的攻击打倒,若是那女人真的想要杀了自己,那她就该拿出足以让自己能够举盾的力量。
仅仅是这些东西,就想要让自己举盾?
绝无可能——
黑夜中,一个女人不断伴随轰鸣的巨拳起舞,她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笑容,可在她身后追赶的巨物却无法透过铠甲看到脸上的神色,但她从容不迫地践踏着女人的黑潮,就如同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繁华的街道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化为一片骇人的废墟,空气中飘散着无数的烟尘,原本平整的路面此时也变得遍地深坑,飞扬的沙石和土块无序地落在周围的废墟上,而在这道路的尽头,身负巨盾的造物依旧不觉疲惫地向黑发女人发出毁灭性的攻击。
但那女人的脸上,却在此时浮现出一丝不悦——
时间不早了,这开场的剧目也该告一段落了。
坚城,你的力量我很喜欢,虽然我并未如愿见到你举起那面盾,但能让我目睹如此美妙的演出,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你的慷慨。
但现在,该是请你退场的时刻了——
『连结』成立。
我已然分离你与『存在』的概念,并将『死亡』的概念与你的灵魂连结,自此你将感知『死亡』的概念,而后将会被刻印上『死亡』的诅咒——
这一拳破风而来,但米恩黛琳却不再闪躲,她轻挑指尖,对准那巨拳之后卡拉法亚的心脏所处的方向,随后嘴角微微上扬,一抹即将得胜的笑容浮现在她的面容之上——
“『混沌黑潮·概念连结』……
感受死亡吧,卡拉法亚·塞塔——”
——一时间,世界停止了向前行进。
身负铠甲和巨盾的骑士没有用这一拳击碎女人的身躯,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挥出的手臂随着轻风垂落在身旁,她就像一个断线的木偶,仅仅是矗立在所处的位置,但却感受不到任何来自骑士的生气。
女人放下高举的手臂,指尖也不再对准骑士心脏的位置,她的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欢愉,她笑着,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就这么注视着了无生气的骑士,开怀大笑着——
死寂一般的黑夜,此刻已然吞噬皎洁的月光,世界失去了最后一点光芒,而那白红的铠甲在一片漆黑下黯然失色,以往的光泽被黑暗完全吞噬,就连那骑士的灵魂也被染上无数的黑色流线……
骑士就像是一尊雕塑,了无生气的屹立在因战斗而摧毁的废墟中。身着黑纱的女人轻柔地触摸着征战无数的铠甲,她能通过这铠甲去知晓它所经历的一切,包括骑士的所有记忆。
她在学习,她也在思考……
“旧城帝都的皇帝,不死的坚城之师……真是令人钦佩啊,坚城。你为帝国戎马一生,可你仍旧被皇帝欺骗,他杀死了你最在意的人,但你却始终坚守那可笑的誓言。”
实在是令人不得不感到惋惜啊……
若是魔女向你祈求,想必你绝对能够摧毁帝国所有的辉煌,你将践踏这片充满自傲与谎言的大地,你会创造出更胜旧世的时代。
可惜你并未这么做,仅仅是因为魔女希望你能够守护那名少女……
你与那舞台上的木偶有何分别……
被操弄的一生……
失去自我的意志……
无谓的厮杀……
就连你所想要守护的人也遭到背叛……
你究竟,在为了什么战斗——
女人将手掌移开,她的脸上不自觉地出现几滴眼泪,顺着微微颤抖的面容流下,可她并不自知,她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流泪,她只是认为坚城着实令人惋惜。
只是,当她的脚步逐渐后移,双眼注视骑士的全貌时,能力的后续已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猩红的血潮,自骑士的体内爆涌而出,顺着铠甲的缝隙向外溅射,随后——
一具没有灵魂的血红铠甲,在这黑夜中蚕食着她的喜悦。
脚下的猩红血潮,逐渐吞噬她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