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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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骑素体已经回收,静待您的到来。」
男人在心中默念着想要告知自己主人的话语,他双眼无神,黑色的瞳孔仅仅注视着漆黑的天空,他什么都没有思考,脑中只有对主人的思念。
倒在一片低矮房屋废墟中的少女,她的右手还保持着紧握的姿势,可惜那柄白色的长剑早已断裂在身前几米处的深坑中。
白净的面容此时已经被血液染脏,白色的长发此刻变得鲜红,血液顺着发梢向身下的残垣流去。她的手臂和双腿出现各式各样的伤痕,而她的腹部则显露出一道骇人的血缝,这似乎就是对她的致命一击——
她双眼紧闭,但微张的嘴唇似乎还在想要诉说最后一段话语,可惜她大概失去了这仅剩的机会。
燃尽的烟头掉落在地面上,呼出的白雾随着夜晚的微风飘散,靠在路灯旁的男人掸拭着衣物上的灰尘,他的眼中没有对少女的怜惜,仅有的只是对身旁男人此时行为的诧异。
“端木,你真的杀了这个女孩吗?”
白色的长发不再飘舞,惨淡的月光为其献上最后的光亮,而随后就连这一丝光芒也从少女身上离去,留下她这具奄奄一息的身体。
“我已手下留情,这足以让她活着见到齐拉罗希斯大人。”
男人的眼中净是对口中女人的思念,他已经有多少个日夜没有见到她的双眼了?
三天?
还是一周?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对女人双眸的期待濒临极限,他无法忍耐,以至于心脏都被无形的锁链束缚,越是想要挣脱,锁链就缠绕的越紧,而现在就连呼吸都已成为问题。
所以他必须看到米恩黛琳的双眼,他必须要知道那双瞳背后蕴藏的深渊,究竟通往何处——
“你不太对劲,那女人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不可能,以前你绝不可能对这样的女孩下手。”
“可我早已杀死两个女人,我罪孽深重,以至于我绝不在乎。”
“啧……”
这种感觉,真让人不爽啊——
端木式胧,你究竟被那女人附下了什么诅咒……
我认知中那以前的你,是绝不会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行为,可你现在非但不为自己所做的事忏悔,反而无时无刻不在讨好那个女人……
你之前告诉我的话,难道都是你的谎言么?
“她来了。”
端木抬起他那面带一丝期待的面容,本上千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不知是因夜晚的气温会让人感到寒冷还是别的原因,此刻他只感受到自己的脊背传来一阵恶寒。
眼前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诡异,而当二人身前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女人后,本上千看着端木应声跪在破损的地面上。
“你又为我带来何种惊喜呢?”
呼啸的寒风像阵阵尖刀一样划过众人的脸庞,可惜只有本上千一人认为这种感觉令人不悦,其余二人都为这份来自晚风的吹拂而感到欢愉,甚至是一齐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这……莫非……
端木,你是不是早已被这女人施以诅咒,所以你才……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之前告诉我的话……
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大腿上放置的手枪,本上千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二人身上,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那已经打开保险的手,以及额间流下的几滴汗液。
如果在这里杀死这个女人,那端木的诅咒是否就会……
不……不行……
「我已无逃离那女人的可能。」
如果这样做了,也许我会杀死端木……
而且我并不认为这手枪就能将她杀死,从她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就知道,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透露着诡异的气息,她并不是来自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类。
「我名为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
不详的名字……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我就已经对她感到厌恶,就像是我作为人类的本能一样,我在抗拒着和她的接触,事实上端木也并未让我和她有过多的接触……
但是……
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为什么对这个世界的人类穷追不舍,甚至还要竭尽全力去学习我们的一切?
我不明白她的所作所为,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端木的理智和思维,但即使是他……
「我已无逃离那女人的可能。」
不……不能……
蕾艾尔……
她还在等着我去救她……
端木,你不能……
「千,能够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不行……蕾艾尔……
我一定要找到你,我一定要拯救你……
「再见了,千。」
“你是否在思索关于一位少女的事情?”
“滚出我的大脑——!”
极具愤怒的眼神欲想杀死身前的女人,本上千难忍她偷窥自己的内心,他不想让这女人知道关于蕾艾尔的任何事情,他无法想象当她得知蕾艾尔的存在后会做些什么举动。
深邃的枪口对准跳步走至自己身前的女人,她双手背在身后,漆黑的双眸即使注视着已经上膛的手枪,她的脸上也并未显露一丝恐惧,甚至——
她还在微笑,看着自己的双眼,始终展露着自己的笑容……
“我会开枪。”
“你并不会,我相信你。”
枪口抵住女人的额间,只需他扣动扳机,女人的大脑就会被子弹射穿,只留下一朵巨大的血色花朵绽放在她的身上。
但自己真的有勇气或者信心向她开枪吗?
而此后的一声冷笑则将他拉回现实,手中的枪也骤然出现在女人的手上,就像是玩弄着孩童的玩具,丝毫不在意枪已经上膛。
“你喜欢此物?”
“你究竟要做什么?”
“嗯……此话应当我问你才是,为何突然向我举枪,我认为我并未对你做出何种不当的举动。”
“还给我……!”
本上千的左手猛然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浪,突如其来的抗议让米恩黛琳有一丝无所适从,可她还是随着风浪缓缓轻点地面,即使是稍稍后退了几步,但她脸上的笑容未减丝毫。
左拳萦绕着翻涌的黑红气流,不断撕裂着周围的无形空间,扭曲着米恩黛琳双瞳的视线,本上千已经做好与她战斗的准备,即使自己并未完全了解这女人的能力——
「和自己不了解的敌人战斗,想要获胜的可能性就会很小,所以战前的准备显得更加重要,绝不要进行毫无准备的战斗,这也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
吵死了,老姐……
这种时候我竟然还能想起你的说教,真是够了……
我倒要看看这女人究竟有什么能耐——
「还有一点,千。一定不要在开战前就将自己最强大的力量展现出来,你并不知道对方是否藏有底牌,这会让你陷入非常不利的局面。」
“碎闪——!!”
本上千动用全身的一切力量,将所有的气流和能量都汇聚在这一拳上,但这聚集了强大力量的一拳并未直接轰击在米恩黛琳的脸上,而是在她身前几米处停在空中,萦绕在左臂上的翻涌气浪也随着这一拳的停顿而四散在她的眼前。
她以为本上千只是在吓唬自己,想让自己多多注意这个年轻的战士。只可惜她并不知道,本上千的法术是什么,这一拳轰在自己的身前又是因为什么——
时间停止向前行进,予以此刻陷入静止的漩涡。
而后构造出传导的法术,将有形的重拳轰击在不可视的异位空间中,随之异位平面交汇,将现实的空间爆冲粉碎——
空间自左拳的中心开始不可逆的碎裂,如同蛛网一样散开在米恩黛琳身前的无形空间上,巨大的裂缝伴随着空间无止境的崩坏,在被具象化后呈现在米恩黛琳的眼前。
随后蛛网状的空间碎片被不断地折叠融合,在左拳的正前方汇聚成一道向前延伸的无形光柱。而当四散的碎片汇聚完成后,此前所有的气流都从光柱中喷出,将三人身旁的废墟炸的仅剩飞灰。
而米恩黛琳也未来得及反应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在碎片气流击中自己身体的那一刻,她便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击飞,她就像是一具脱线的木偶,不可抗地被迫破坏沿途的一切,直至百米开外才勉强站稳脚步,而自己黑色的衣裙则被这一拳轰至残破,她从未见过自己会如此狼狈,即使是和坚城战斗时也未曾有过——
她心生愤怒,可片刻之后又被自己平息。
她不愿对本上千做出任何可能会伤害他的举动,她十分好奇这个年轻的战士是否能完成自己的夙愿,假如自己的部下也能如愿,那么就代表自己也可以……
黑夜不断编织她残缺的衣裙,而当她平复心情后,优雅高贵的身姿再次出现在本上千的眼前,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气,有的只是对本上千的一片笑意。
况且,自己也十分好奇,这个年轻的战士究竟拥有何种自己并未见识过的力量。
单从刚刚这一击来看,想必已经是他用所有力量汇聚的一拳,但那空间的碎裂却并不像是他能够企及或者接触的事物……
有人教会了他本不应拥有的力量……
空间吗……难道是……?
亚利丝塔……?
“令人震惊的力量,本上千。”
“看来你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击倒。”
“我想是的,否则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如愿见到天骑。”
没有听你的话啊,老姐。
这下算是要步你的后尘了……
你当初执意要前去赴约,可惜你并不知道那是林原黯子的圈套,而你也在见到端木的瞬间放下了所有的防备,紧接着……
呵……
我不奢求你的原谅,老姐。向你开枪的人是我,恨你这么多年的人也是我,我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
只是……
枪身被捏的粉碎,黑色的残渣顺着米恩黛琳的手心散落在地面上,她那深邃的黑瞳略带一丝温柔的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她不会为损坏这个玩具而感到歉意,她只从这把枪上感知到了本上千内心的一角。
若是说他并不思念本上希子,那必然是错误的。只是他不愿正视自己真实的内心,一直用着无数的谎言和劝说来让自己保持当初的那份对本上希子的怨恨。
其实早在她们相见之初,米恩黛琳就已经窥探到本上千内心的一部分,她始终回想着那萦绕在本上千内心深处的一个名字,一个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的名字——
“蕾艾尔……你很想找到她,是吗?”
“……什么?”
“你不必隐藏自己真实的内心,顺从它的指引,也许就会如愿寻得那名少女。”
“不准叫她的名字,你不配!”
“切勿焦躁,本上千。我是真心想要帮助你。”
“和你有什么关系?”
“作为我的协助者,我理应为你们实现一切,只可惜我的力量未曾企及,请你原谅我的无能。”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你到底想说什么?”
“稍安勿躁……”
随着手臂的抬起,掌心中间出现一团纯黑的法球,它是那么的纯粹,就连月光也几乎被它的黑暗吞噬殆尽。
米恩黛琳微闭双眼,而手中的黑球则开始浮现她脑中的所思所想——
虚假的日月出现在黑球中……
混沌的海潮在咆哮着翻涌……
天海高挂黯淡无光的星辰……
于世界尽头寻得她的身影……
“找到了……”
黑发的女人将手中的黑球砸在地面上,随之黑球中爆发出汹涌的漆黑海潮,黑色的海水淹没了本上千的双腿,而他此时像是被黑海禁锢,即使自己拼命的想要离开,但自己却无法移出一步。
大地与天空融为一体,漆黑无边的世界此刻呈现在三人眼前,而在那黑暗的中心,总会存在一位面带笑容的女人——
“这是什么?!”
“不必感到紧张,本上千。这是我的法术,我能通过它来寻找你所思念之物,进而将其之所在映照在黑潮之中,你只需静待片刻,这黑潮便会为你指引前去寻找的道路。”
“你说什么……?这东西……”
“没错。以你所想,我已然寻得蕾艾尔的所在之处。只可惜直至今日,我仅能找到寻常的造物,譬如天骑那样的造物,我便无法感知祂的气息。”
她略显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自己嘴角的笑容掩盖。米恩黛琳不希望本上千看到自己苦恼的模样,毕竟自己要为这两个协助者做好应有的表率——
片刻之后,黑潮开始剧烈的翻涌,而当本上千开始失去耐心的时候,黑色的流线在他眼前汇聚,逐渐成为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形——
这不可能……
蕾艾尔……你怎么会……
不……这不可能……!
十字的枷锁束缚着女人的身躯,无数柄致命的尖刺洞穿了她所有的皮肤,甚至有一道闪着黑光的枪尖刺穿了她的咽喉,全身上下皆被钉死在十字的岩石上……
体内的血液已经流淌殆尽,她的双眼被蒙上一层白布,披散的长发被那鲜血染得猩红,只能通过几缕仅存的发丝辨别出它原本是为暗金色。
本上千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他怎么可能去相信,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女竟然会遭遇这样的残虐,即使她和自己记忆中的蕾艾尔有些许出入,可此时的本上千已然无法辨认不成人形的少女,大脑已经被愤怒和哀痛占据,内心似乎也随着蕾艾尔的惨状一同死在十字的岩石上……
只是他并未察觉,站在自己身旁的女人此时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她的脸上不再展现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震惊和疑惑。
米恩黛琳不会认错,她绝不会认错……
眼前的这个女人,并不是本上千所想的蕾艾尔,她拥有自己的名字……
“这……这是……空骑……?怎么可能……”
告诉我,『终源』……
这怎么可能?
这个女人怎么会是空骑……?
不……不对……
若是如此,那就代表……
难道你也在欺骗我……?
一滴海水钻进米恩黛琳的耳中,她不曾发觉,那一条告诉她可以离开『终源』的漆黑游鱼,此刻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终源从未欺骗』
『你即是终源』
『你将代行终源之意志』
『时空之主将为你所用』
『静待连结』
『世界将因你回归终源』
可『终源』里什么都没有,为什么……
『终源之意志不可忤逆』
『行你所想之事』
『寻得天骑』
『完成你之愿望』
『回归黑暗』
『创生新之世界』——
黑潮显现的人形突然变得扭曲,沾染鲜血的面容此时不再是本上千记忆中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已然被破坏的人形。
米恩黛琳还沉浸在黑色游鱼告知她的事情中,她并未发觉这黑潮的变化,也并未看见那躺在黑潮中的少女,便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虽然少女无法为她的愿望添砖加瓦,但只要自己寻得这世界尽头的空骑,并让她为自己所用,那么就可以在世界的任何时刻找到天骑,在与祂相谈甚欢后如愿在『终源』中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乐园。
而到那时,『终源』将会是一片极乐世界,鸟语花香,芳草遍野,无数的造物在这个世界中寻得自己的一片天乐……
那便是自己唯一的愿望。
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并无重塑世界的愿望,她只想将『终源』变成她期望的样子,她想在那里永远的生活下去,直至自己的概念被抹消在无边的黑暗之海中……
黑夜是她的嫁衣,黑暗是她的延伸。
『终源之骑士』……
可惜米恩黛琳并不知道,她即使不愿听从黑暗的指引前去重塑世界,可当这个冠名附加在自己身上时,就已然成为这场剧目的演员,绝无从中逃离的可能——
任何演员,在帷幕落下之前,绝无离开之可能。
创世的神祇也需听从『演出』的安排。
『原初』与『终源』,才是这个舞台上最精彩的剧目,所以天骑和源骑必须出席——
来吧,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
将你的一切,完全交由『终源』驱使吧——
有人,在偷我的东西……
小偷……
我要……我要……
你不能……那是……你不能拿走……那是我的……
“还给我……!”
米恩黛琳咆哮着将手臂向上甩去,随即脚下的黑潮顺着掀起的风浪汇聚成一道屠戮的漆黑光刃,朝着她双眼死死盯住的方向斩去——
啧……
女人将眼罩猛地拉开,赤色的十字星瞳瞬间自眼瞳中心扩散成型,一只手抱起倒在黑潮中的少女,另一只手捏着取下的眼罩,毫不犹豫地拔出身后双刀的其中一柄——
黑红的刀刃在她的身前斩出一道赤色的壁障,在那黑刃迫近之时将其挡下,汹涌的漆黑浪潮不断拍击着赤红的屏障,只可惜原本惨淡无光的黑夜,此刻正被这赤色的光芒照得闪耀。
“你就这本事?”
红刃再次挥砍,随着女人的话语塑造着相同的赤红屏障,左瞳中的赤色十字星和她的心脏一齐规律的跳动,而她的嘴角也浮现一丝对米恩黛琳的不屑——
“你是何人,为何要将这少女夺走?”
“让开。”
“太无礼了……这实在是……”
黑色的海潮化作无数柄枪刃,随着米恩黛琳的手臂举起,所有的枪刃皆被打磨的致命,她想要杀死眼前这对自己如此无礼的女人,她第一次感受到愤怒,她再也无法忍耐这个世界的人类对自己嗤之以鼻……
先是本上千,现在又是这个莫名的女人……
你们……你们都……
为什么……!
“还给我——!”
漆黑的剑潮直奔女人的身躯,枪刃撕裂着周围萦绕的风浪,随着她的怒火咆哮着刺穿那赤红的屏障。
可惜女人并不认为这些攻击能够伤害到她,再次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后挥舞着手中的黑红剑刃,只此一击便将呼啸而来的漆黑枪刃斩得粉碎——
“什么……”
“可笑的攻击,米恩黛琳。”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你不必知道。”
这就是『终源』的使者……
有点棘手,她几乎全都是大范围的攻击,如果想要径直逃离恐怕不太现实……
不过这次的目标只是把这个女孩带走……
赤红的双眸注视着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少女,此刻她已经奄奄一息,如果不及时接受治疗,也许很快就会死在这里。
那么……
她的周围爆发出足以吞噬黑潮的猩红血海,手中的刀刃也被这血海附着上一层闪烁赤色光芒的能量,她左眼中的十字星开始急剧收缩,而在那颗血瞳完全展开十字星后,她猛地向地面挥出所有在身旁萦绕的血浪,在自己和米恩黛琳之间斩出一道无比巨大的赤红壁垒。
天空下起了雨,只是这雨……
是血红色的——
就像是自天空降下了神明的血液一样,身处现世的人类并不知晓那创世的神明是否真的会流血,只是他们依旧不停探寻着,希望能够找到关于神明的事迹——
黑海肆意地蚕食着赤红的巨大壁垒,可惜无论米恩黛琳如何穿行在黑潮与赤垒的缝隙中,她都无法找到能够穿过这赤红血潮的空间,自己就像是被囚禁在这血潮之中,即便自己的力量多么强大,也无法探寻其背后的人影……
雨依旧下着,红色的雨水拍打在米恩黛琳的脸上。
她的衣裙被雨水染脏,黑色的裙摆上沾染着粘稠的血雨,甚至是那精致的面容也被雨水和愤怒填满。
她从未遭遇过这种事情,她的内心实在是无法接受,明明自己已经找到天骑,即使她只是素体,但只要自己再找到空骑,就一定能和真正的天骑相见……
只可惜,自己的计划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女人打破。
而自己甚至并未知晓那女人的一切,就连触碰到她的刀刃都做不到……
“……呵……这是……惩罚……?”
她抬起头,看向那降下血雨的赤色壁垒,它依旧展现在自己的眼前,直至那漆黑的天空,也无法看到它的顶端……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坚城?
是我失手杀了你的惩罚吗?
我怎么知道,『连结』你与死亡后会即刻生效,我只是想……我只是想……
坚城……
请你……请你……
不要这样……
为何不让我与天骑交流?
我只是想让『终源』变成我希望的模样,为什么……
告诉我……
『连结』已然完成。
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接纳『终源』的馈赠。
黑暗给予你如愿的力量,混沌锻造你登神的长阶——
“呃……不要……”
身体在发生异变……
“不行……还不是……时候……”
眼瞳开始显露本源……
“不要……不要……!”
愿景的世界离她远去……
“……”
终源之骑士降临于世……
终末的高塔敲响蜕变的钟声——
……
……啊。
全部,都回来了……
我的一切,我真正的一切……
虽然为时尚早,但可惜人类已经不愿给我更多的时间……
那么,『空骑』亚利丝塔。
让我抹灭你的概念,将你的连结交由于我。
你将为我的重生献上第一级登神的天阶——
黑潮回归于她的体内,而在吸收殆尽之时,她的脸上显露出一抹惬意的笑容。
双眼注视着微举的手臂,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不断比划,就像是在海中灵动的游鱼,而那深邃的黑瞳,也在此时刻印上如同天使双翼的纹路,十字的黑星下是张开的四柄尖刺,在那之上是三片微张的黑翼——
原本的黑色衣裙被黑潮替换成七片长翼裙摆,而身体已然附着上一层看似轻巧的黑铠,一袭衣装几近重置,如同在印证着她所说的重生二字——
可那不变的,仅仅是脸上浮现的那抹恬淡的微笑……
以及那双眸……
摄人心魄——
“端木式胧,本上千。现身于我的眼前吧,碍事之人已经逃走,即使你们继续躲藏也无济于事,不如就此让我一探你们的概念——”
来吧,让我再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
呵呵呵……
天骑啊,天骑……
为何总是与我无缘,你我就像天平的两端,直到灭亡都无法相遇,我们竟如此可悲……
呵……可惜,那位守护你的骑士已经不复存在,她的概念我已知晓,你的时代亦是如此。
现在,你我都已登上这个舞台,并且绝无逃离的可能,那么就让我……
就让我……
『重塑』你所有的『连结』吧——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来吧……让我再多看一眼,这毫无未来可言的人类,究竟能抗争命运到何时……”
“一切都将归于『终源』,而我也将知晓万物,直至叩开『原初』之门。”
“天骑啊……敬请期待我的演出吧,你一定会为我的身姿发出赞美,此后我将来到你的身边,颂唱你的事迹,将其永恒地高挂于日月之上——”
这种感觉,还不错啊……
原本我只是想与天骑交流,仅此而已。
但现在……
呵……
爱尼菲特·葛朗尔斯,你终究会成为我的东西,我会拥有你的所有连结,而『原初』将会和『终源』融为一体,到那时……
世界的塑造全权交由你我二人。
极端的天平将会合为一处,此后永远都不再有『原初』与『终源』之分……
而我,将会在一切的虚无之中,为你献上最华丽的剧目——
♢
“我回来了。”
“一切顺利吗?”
“谈不上,终源的使者又出现了。”
“你没受伤就好。”
“少说两句,先救人吧——”
女人的法术通过传导进入少女的体内,她的身体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伤口旁的血液逐渐凝固,切口两端以肉眼可见的进度向中心愈合,片刻之后少女腹部的骇人伤痕被修复完毕,而她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帮我拿一卷绷带——”
许久,少女终于打开了她紧闭的双眼,引入眼帘的便是坐在她旁边的黑发女人,以及那个站在她身后,身着漆黑大衣的男人。
“你们是……”
“没关系,你已经安全了。”
“不对……我这是……在哪里?”
“少说点话,腹部的伤口太大,当心裂开。”
“你们……是谁?”
少女警惕地看着在她眼前的二人,而他们在看到少女的神情后相视一笑,似乎是想让这紧张的气氛缓解一下。
“别紧张,我叫兰枫,是来自奇数城的委托执行人。”
“卡尼森塔·法娜赫米,我和他一样。”
“……奇数城?”
“我们现在是位于偶数城吧?在偶数城之外还有被称为奇数城的地方,它和偶数城一样。”
“是你们救了我吗……?”
“准确来说,是赫米救了你。”
“让她少说点话,伤口再出血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是她有权知道一切,对吧?”
兰枫轻拍赫米的肩膀,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感受过,自己的搭档就这么站在自己身边,就像是回到了二人一同为奇数城清理灾厄体的时光。
那个时候,赫米还不像现在这样。只是经历了太多事之后,有时候就觉得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曾经的赫米,她什么也不怕,有时候兰枫甚至会觉得,她似乎无所不能。
自己出任务的时候,就是赫米在后方为他提供必要的支援,而在赫米执行任务时,自己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仅仅是因为她一个人就可以完美的完成委托。
她说过,如果在执行任务时打扰到她,回到本上希子那里交差的时候一定会给他一顿臭骂。
她身后的那两把黑红的刀刃,自从兰枫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事实上在自己不认识赫米的时候,他就曾在本上希子的办公室里见到过。
当时他对于这对刀刃还抱有一丝好奇,究竟是谁能够在本上希子那里工作,并且还能使用这对刀刃。
而在之后的一次委托中,他第一次见到了使用这双刀刃的主人,也就是卡尼森塔·法娜赫米。
那时,赫米对自己的态度算不上好,她被派往偶数城执行联合委托,而自己在奇数城清理灾厄体,只是那时自己并不知道灾厄体的真正目标是音子,当自己赶到音子身边时,却发现她的身前站着一个黑发的女人,正在为她清扫眼前的敌人——
“你是……?”
“站在那里看?还不过来帮忙?!”
第一次相见,就已经被她大声呵斥,就连躲在她身后的音子也被她的咆哮怔住。
这还是兰枫从未有过的体验,以及他第一次遇到像赫米这样的人。
嘴上说着一些刻薄的话语,可实际上真的需要她的时候,却又总是冲在最前面,仿佛她什么也不怕——
直到,赫米“死去”的那天……
在那之前,音子被未曾察觉的力量杀死,自己还未从失去她的悲伤中恢复,紧接着又被本上希子告知……
“赫米……她恐怕……”
“……”
自己最好的搭档,最好的朋友……
又是这样……自己没能救下任何人……
陷入无限的懊恼和悲愤,自己什么也做不到,无法守护音子,也没能在赫米死斗之时与她并肩作战,甚至在之后本上希子独自寻找林原黯子的时候,自己也是晚到一步。
如果那时赫米还在,想必一定会把自己骂得无地自容,会把自己痛打一顿也说不定……
可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赫米已经死了。
倒不如说,赫米全身的骨骼和组织都被粉碎撕裂,在她仅剩一口气时又被丢进禁闭舱中。
而兰枫和本上希子都很清楚,关进禁闭舱意味着什么……
可当奇城总部被林原黯子摧毁的时候,兰枫并未发现那禁闭舱中有赫米的身影,那时他一度以为赫米已经在林原黯子的『原罪』之潮中化为烟尘,他还在懊悔没能和赫米见上最后一面。
以至于到最后,兰枫像疯了似的与林原黯子展开厮杀,无论是身体的伤痛还是心灵的摧残,他只想挥舞手中的黑剑,将林原黯子斩死于他的剑下。
而他,确实做到了——
林原黯子再次被黑剑贯穿,心脏上刻印的剑核也被兰枫摧毁,只是他并不觉得复仇就此完成,他还要追杀另一个男人,那个杀死音子和赫米的男人——
追猎端木式胧,也是他此行来到偶数城的原因。
可兰枫从未想过,甚至在梦中他都未曾想过,自己能在这里遇见那早已死去的朋友……
当黑剑无力再支撑他疲惫的身体时,肩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温度,而当他极力睁开双眼,看到搀扶着自己的人后,眼神中猛然流露一丝庆幸,即使自己的嗓子无法在此时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人已然理解他的意思,朝他微微点头之后挡在了他的身前——
“好久不见,兰枫。”
“啊……”
“做的不错,接下来交给我吧。”
那是认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听到她夸奖自己。
自那之后,二人交换了手中的情报,随即确立了新的目标——
“找到这个女孩?”
“信我,她很重要。”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怎么还是婆婆妈妈的?”
“哈哈哈……”
“我说,你也以为我死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不会死。”
“嘁……这算什么话,什么叫我不会死?”
“因为我相信你,赫米。”
“滚蛋,音子就是被你这张嘴骗到手的吧。”
“那肯定不是。”
“……她还好吗?”
“算不上好,现在意识还很混乱,我拜托了本上小姐照顾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你,总是让她独处,万一又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不会的。话说你不回去看看本上小姐吗?她应该还不知道你的事吧。”
“暂时不回去,希子她……我觉得她一时间接受不了。”
随着一阵清脆的声响,微弱的火光在兰枫手中亮起,虚弱的火苗凑近嘴边的烟,白色的烟雾从他的嘴中吐出,而站在身旁的女人对于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感到一丝诧异。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希子教你的?”
“不是,我原来就会,只是后来戒了。”
“怎么都对这东西这么感兴趣……”
“试试?”
“你竟然劝人抽烟?真是难以置信。”
“不想就算了,这确实不是什么好……”
“拿过来!”
赫米拿着兰枫吸过的香烟,她神色凝重地盯着手中飘着白雾的烟,之前和希子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制止过希子在自己面前点烟,那股呛人的味道实在是无法忍受。
啧,瞧不起谁……
“不要勉强,实在不行就算了。”
“我都死过一次了,这算什么——”
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赫米的口腔,而当她想要将嘴巴里的烟雾吐出的时候,原本规律的呼吸却在此时吸进一团烟,经过喉咙和肺部时它们集体发出严厉的抗议,随即赫米趴在兰枫肩上开始剧烈的咳嗽。
她仿佛是要把灵魂呕出,眼角溢出几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在兰枫的肩头。
而兰枫也拿过了赫米手中的烟,在她诧异的眼神下再次放在了嘴边,轻松地呼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这……这什么啊?!”
“我都说了,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非要试。”
“咳咳……!你们……好恶心啊……”
“好了好了,把眼泪擦一下,全都蹭在我的衣服上了。”
“兰枫——!!”
熄灭的烟头落在地面上,即使他们在这附近找了很久,却都没有发现像垃圾桶一样能扔烟头的地方。
“扔地上吧。”
“你现在会乱扔垃圾了?”
“那你自己解决,反正不是我抽的。”
“你也有份哦,赫米。”
“真烦人……拿来。”
就这样,刚刚燃尽的香烟被她狠狠地扔在一旁,还没等烟头落地,她就附上势大力沉的一脚,仿佛是发泄自己内心的怒火,对于刚刚那段生不如死的经历的报复。
“我说,你对烟头撒气干什么,它又没惹你。”
“那我拿你撒气?”
“还是算了。”
“那就把嘴闭上,吵死了……”
兰枫刚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赫米的左眼已经戴上黑色的眼罩,他并不知道这眼罩的作用是什么,可当他仔细回忆起和赫米搭档的时光,才发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兰枫曾经听本上希子提到过,赫米的左眼在她战斗时,眼睛中心的瞳孔会向四周散开,逐渐形成一个“X”形状的斜十字星,而赫米的红色眼瞳则会让这十字星散发出赤色的光芒。
当赫米完全展开眼瞳的十字星后,才能使用她最引以为傲的能力,也就是在清除妖花的时候,她所展现在兰枫眼前的力量——
“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
餐具碰撞菜碟的声音清脆却不恼人,兰枫夹起盘中的食物,在自己眼前不断比划着,最后将目光穿透过食物,落在赫米的黑色眼罩上。
“没怎么,就当瞎了吧。”
“你在战斗的时候会感到不适吗?”
“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容易看到鼻子。”
左手将眼罩取下,紧闭的眼睛似乎是在印证自己的说法,可兰枫不愿相信她所谓的失明,那颗血色的十字星瞳,现在应该还在赫米的身上——
“行了,别一直盯着我。”
“抱歉,我只是在想,我们已经有多久没像这样吃饭了?”
“来之不易的清净,你就少说两句吧。”
“要我说,你还是老样子啊,一点都没变,除了这个眼罩。”
“你和希子真是越来越像了。”
“你不回去见她吗?”
“不急,等我找到『真炎』,当作见她的礼物。”
赫米将餐盘中的食物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兰枫她很开心,脸颊的红霞随着食物的下咽而显现,只是当她发现自己一直被兰枫注视时,神色即刻变出一丝怒气。
“你怎么总是盯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没什么。”
“浑蛋……我要是音子,我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可惜音子不是这么想的。”
晚饭之后,她抽出桌上的餐巾纸,仔细地擦拭着嘴角残留的油脂,之后抽出新的一张递给兰枫。
自从赫米消失后,兰枫就再也没有像这样和她一起吃过晚饭。之前还在奇数城做委托任务的时光里,兰枫总会带着音子一起和赫米吃晚饭,就像是认识多年的挚友,在寂静的夜晚享受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偶尔他们也会买上一瓶酒,不是为了庆祝什么,而是兰枫和音子想要看到赫米喝醉的模样,因为他们都认为,那个时候的赫米是最可爱的,也是最能让人亲近的——
第一次聚在一起喝酒,是在兰枫处理完新城建项目和连环杀人的委托之后,在本上希子的办公室里举办的庆功宴,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赫米此前几乎不怎么喝酒,但只有本上希子心里清楚,只需要稍微刺激一下赫米,她就会不服输的和任何人痛饮。
那天晚上,是兰枫第一次见到赫米失态的模样,那个抱着垃圾桶倒在沙发旁的赫米,足以在他心中牢记一生……
只可惜,时间不会停止向前的脚步。
他们二人,还是迎来了那一次的分别。
本以为是天人永隔,兰枫再也没有机会和赫米一起执行任务,再也无法一起在夜晚带着音子和本上小姐开怀畅饮。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真的还能再见到赫米——
即使是杀死林原黯子之后,兰枫拿着林原姐妹共有的心核唤回了音子,他也未曾感到如此的欣喜和庆幸。
兰枫知道,自己一定会拯救音子,那是他立下誓言,绝对要守护一生的人,他就算拼上一切也要将音子从地狱中救回到自己身边。
可是,谁又该去拯救赫米呢……
“我回来了。”
“……赫米?这……这不可能……”
“我回来了,兰枫。”
“不可能……真的是你吗?”
“白痴,除了我还是谁啊?”
“这是梦吗……我在做梦?”
兰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的模样和自己记忆中的赫米如出一辙,甚至一时间兰枫以为她就是赫米……
可是……她怎么可能会活下来,并且还和原来的模样相差无几……
即使在这之前,他曾经见到过这个女人,也一度认为就是赫米回来了……
可当她真正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却又不敢相认……
“嗨~音子,我回来了。能再见到你们,感觉还挺不错的。”
“离她远点,音子,这个人不对劲……”
“可是……她就是赫米小姐啊……”
“我也很想去相信,但是……”
“浑蛋……你自己来确认不就行了?!”
虽然感觉很对不起赫米,但当兰枫听到这一声熟悉的咆哮时,他确信了——
这个站在自己眼前的黑发女人,就是自己那早已死去的挚友。他不知道赫米是如何活下来的,但此时此刻她就站在自己眼前,这份真实感无论是幻觉还是灾厄体的拟态,都无法和本尊的出现相媲美。
而当那柄黑红的刀背敲在自己肩上时,这份感觉则变得更加真实……
“呃……还真是……”
“你这个浑蛋,竟然怀疑我!?”
“不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我只是……”
“我们都很想你啊,赫米小姐。”
“谁需要他想我啊……算了,看在音子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
“嘿……欢迎回来,法娜赫米。”
“欢迎回家啊,赫米小姐。”
“你们……真的是……真是受不了你们两个……”
赫米红着脸将手中的黑刀收至背后的刀鞘中,她故作镇静似的清了清嗓子,虽然极力掩饰自己脸上的红霞,但还是被他们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小细节。
晚风吹拂着三人的发丝,就像是一同庆祝着赫米的归来,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可当她出现在兰枫和音子眼前的时候,所有的伤痛仿佛都被过往的云烟带走,此刻只剩下相逢的欣喜。
“兰枫,音子……
我回来了——”
“叫我爱琉吧,我的名字有点长,可能你们不太好记住。”
白发的少女坐在沙发上,她金色的双眸注视着正在认真聆听她说话的二人,随后他们交换了视线,再次对着少女露出微笑。
“请多关照,爱琉——”
♢
在那时,我不止一次地思考过。
假如此行,我没有活着回来,你们会怎么想呢?
我承认我太鲁莽,竟然想要一个人去为林音报仇,我知道那个男人的力量比我更胜一筹,可我还是想试试。
就像你一样,即使无法靠言语感化间宫初叶,但你仍旧不断尝试,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我想,我也是在那时,被你传染上这种白痴一样的信念吧。
虽然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朋友,可我也想为了你去做些什么,而不是将所有的难题都交给你和希子去处理。
毕竟,我也是奇数城的委托执行人啊。
希望我的一意孤行能得到好的结果吧,就当是你和林音这么长时间对我的照顾,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回报了。
可能你会说,朋友之间根本不需要什么回报,可当我知道林音死去的那一晚,我的心也在隐隐作痛。
她也是我的朋友,虽然和你对她的感情不一样,但她的死讯对于我来说,无疑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所以我想帮她报仇,我想替她杀死那个男人……
如果我当面和你说这件事,大概又会遭到你的一顿说教,虽然我已经习惯了这样,可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
在这之后,你只需要保护好希子就行了。
就像以前一样,我永远会冲在你的前面,为你的法术开路,确保能够完美结束任务。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我竟然会在意这么多事情,我一直以为我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无非偶尔去找希子说说话。
但是你和林音……
啧……仔细想想,我真的被你们两个人改变了不少。
不过啊,这种感觉还不赖嘛——
兰枫,你一定要救回林音,她就拜托你了。
再见了——
……
血色的雨水顺着她的脸庞流淌着,地面的水洼混合着她嘴角溢出的鲜血,身着漆黑长袍的男人注视着她的惨状,脸上的表情也被黑夜完全遮挡——
断刃掩埋在废墟中,支离破碎的身躯像是折断双翼的飞鸟,惨烈地摔落在大地上。天降的雨水冲刷着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而她的灵魂也在此刻化作地狱的囚徒。
那一夜,有很多话还未曾开口。
她并不畏惧死亡,她只是觉得,自己没能为林音复仇,根本算不上是朋友。
只是她没有想过,自己对于其他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啊……呃……”
血水充斥着她的口腔,每一次的呼吸都会涌入猩红的血液,直至她的肺部完全被血水填满,再也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左眼留下的空洞,是她已经无法再看清世界的证明,就连雨水落在皮肤上的触感也几乎消失殆尽。她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不再思考任何事情,只是她还依旧牵挂着那些,对自己意义非凡的人——
孤独寒冷的夜晚,孤独地等待死亡……
这场大雨,便是为她送行的安魂曲……
她那最后的笑容,夹杂着一丝悔恨。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埋怨着自己没能为林音做些什么……
直到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她也许才会真正得到解脱……
但她并不知道,在这寒冷寂静的夜,在那空洞深邃的眼眶里……
天空中那微弱的点点星光正照亮着,那颗血红的十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