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灭杀
♢◆第一节:魔王◆♢
中城历1004年 中心树城
雪白的长发自肩膀垂下,王座除了需要让她坐下,也承担这一部分托起长发的任务。
这些年中她陷入了沉睡,王座之下的王国早已不是她经管的模样。
守护她的骑士们不知自己的王何时才能醒来,他们只好自行决定王国的诸多事务。
而她手下那些骁勇善战的骑士,也在她沉睡期间为她打下众多国土。骑士用双手扩张王国的疆域,也用双脚丈量王国的土地。
她就这么坐在王座上,犹如一尊凄美的雕像。
树城的王,中城历史上最强大的皇帝,被人民冠以天骑之名的王,却在自己的王座上沉眠依旧,甚至不知何时才会醒来。
骑士们以为这是王受到来自上天的诅咒,神明希望他们的王一睡不醒。
于是骑士们组建了一支新部队,为了去往世界所有角落,寻找能够拯救他们的王的良药。
「无位骑士团,于今日正式成立——」
骑士团内人员混杂,有善于作战的先锋骑士,也有研究史书,能够为骑士团的寻找给予一定正确方向的向导士。
他们从树城出发当天,全城的人民都为他们祝福,希望能够寻找到唤醒他们的王的解药。
背负着人民的期望和王的归来,无位骑士团的骑士们踏上了一条未知的道路。
其中年龄最大的已至五十二岁,而年龄最小的刚满十六岁。
即便年龄不同,但他们都怀抱着同一种信念,自出城后再也没有回头看向远去的故土,而是抬起头看向未知的道路。
一支将近百人的骑士团,在经过冥河山脉途中遭遇了冥河守门人,而那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法术』。
毫无疑问,『法术』不可能凭空出现,而他们遭遇的这个人形怪物,正是来自于那传说中早已消失的『命运』。
怪物阻挡着他们的去路,前路是翻涌着冥河之水的深渊,而背后则是足以撼动山脉的怪物。
于是那位年龄最小的白发骑士为了博取一丝生存的可能,纵身跳下了深渊,进入了冥河之水中。
而当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被冥河之水侵蚀死亡时,一只手突然从深渊之下探出,随后自河面上冲出几道漆黑的枪矛。
枪矛没有攻击骑士团,而是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怪物的心脏,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呜咽,怪物在众人眼前化为了一片黑雾,消失殆尽。
而那名跳入冥河之水的骑士,则换上了一身漆黑的铠甲,她的双眼也发生了巨变,从一双黑眸变为了赤红的眼眸。
骑士团并未对她产生恐惧,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出现任何别样的异状,她依旧是那名年龄最小的骑士,但她现在也是骑士团唯一拥有『法术』力量的骑士。
于是在她的帮助下,骑士团跨过了一次又一次原本无法跨越的灾难,他们斩下的怪物不计其数,但他们很快发现,那名少女身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异样。
自她的心脏处开始向全身扩散黑色的流线,那种流线仿佛富有生命力,在她身上蔓延的同时也在蚕食她的生命。
但她却认为自己没有问题,希望骑士团能够继续前进。
于是在她的执意下,骑士团最终来到了悲怆海。但那海早已不是他们熟悉的模样,暴风的悲鸣似乎诉说着某种悲剧,而咆哮的海浪则变为暴怒的黑潮。
而那名少女再次挡在了众人的身前,紧握长剑的手早已变成怪物的魔爪,而她的半张脸也被黑线侵蚀,露出了一半怪物的模样。
而自那异变的悲怆海中,卷起一道混沌的漩涡,而那漩涡中心逐渐托起一个怪异的造物。
随后暴风和黑潮共同吟唱着怪物的真名,用暴风与黑潮为它塑造漆黑的铠甲,而那铠甲和少女身上的铠甲如出一辙。
而少女也如同被黑线控制一般,逐渐道出了那怪物的来源。
「漆黑的使者……被遗忘的神子……它名为……终源之使徒……」
当怪物举起黑潮中构造的长剑时,少女也带着最后一丝理智与众人一同战斗。
使者能够操纵黑潮,并将潮水塑造成一柄柄漆黑的长矛。
长矛无情的刺穿骑士们的身体,而在他们死亡之后被黑矛侵蚀,最后变为一只漆黑的怪物与骑士团继续战斗。
骑士们不光要与使者战斗,他们还需要手刃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
而当少女斩断最后一柄黑矛时,她也因为精疲力尽而倒下。
黑线已经刺穿她的心脏,她的喉咙也被黑线化为的荆棘撕裂,她无法呼吸也无法行动,倒在那自黑潮中缓缓走下的使者身前。
当使者即将举起长剑刺穿少女的身体时,少女的胸口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随后她再次举起了自己的剑,与使者一齐刺穿了对方的身体。
当白光消散时,少女的身体被使者的黑剑撕裂,喷涌的鲜血洒在岸边的沙地上,但少女的那一剑也精准无误地刺穿了使者的心脏,令其无法动弹。
而剩余的骑士们全部举起长剑,最终将使者的头颅斩下,化为一道黑雾后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而少女倒在自己的血泊中,她的身体被骑士长抱起,而后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想要触摸骑士长的脸庞。
但她已经毫无气力,她死在了骑士长的怀中。
于是仅剩的骑士们将她的剑插在岸边,并且在剑前挖出了一块墓地,为她安葬。
剑身被刻下她的名字,众人将手放在胸口处,为这名英勇的骑士献上自己的颂唱。
「愿你的身姿永远照耀王国的疆土,愿名莱因内斯永远绚烂璀璨——」
中城历1◆◆◆年 悲怆海
曾经的骑士们化为剑冢,永远埋葬在这片海洋前。
他们并未做到彼此的约定,他们要为王国的人民带回唤醒王的良药,但他们却止步于悲怆海之前。
岸边尽是折断的长剑,破碎的铠甲,猩红的血迹。
被搅碎的尸体诉说着战斗的惨烈,扭曲的尸骸弥漫着死前的绝望。
百人的骑士团,现在仅剩一人。而那个人便是此前与使者战斗时死去的少女。
她的脸庞被黑线啃噬后早已失去了人类的容貌,于是她捡起岸边破碎的铠甲,将它们熔铸成一副面具戴在脸上。
她的脚尖轻点悲怆海的海面,随后整片黑海变为一面黑镜。
她缓步走在黑镜上,每走一步过后,身后的镜子就会碎裂,似乎是在告诉她无法回头。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黑线便会消退一丝,而当她几乎将要走到漩涡中心时,自己身上的黑线已然消散,而她身上那漆黑的铠甲,也变为一身纯白的铠甲。
她看着黑镜中倒映的自己,伸手想要触碰漩涡之中的虚无,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漩涡中心同样伸出一只手回应了她。
白嫩的手臂如同新生的婴儿,但她看不到手臂之下的模样,她仅仅是握住那只手,而后她感到一阵强烈的刺痛,但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挣脱那只紧握她的手。
片刻之后她失去了意识,而当她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岸边。
那时她并不知晓,她的生命已经被刻下诅咒,而她捡起那柄插在自己坟前的长剑,走上了归乡的道路。
回国途中,她再也没有遭遇那些诡异的怪物,一路无比顺利,也许是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她便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自己记忆中的王国已经不复存在,中心树城被一团迷雾遮掩,而天空仿佛不愿再降下光明在自己的王国,俨然一片哀伤昏暗的景象。
当她进入城区时,街上的人民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如同行尸走肉般干着自己的工作,无人在意她的呼唤或是招呼。
她没有再理会这些人民,而是快步跑回皇都,她要向自己的王禀告出征的结果,以及城内的种种异象。
如果她的王已经苏醒的话。
两天马不停蹄的赶路,她终于回到了树城的皇都。而当她穿过杂草丛生的花园时,她才注意到这里已经被荒废许久。
而她的王,则依旧坐在那个王座上,依旧陷入沉眠之中。
她想要唤醒她的王,可惜无论她做什么,王都无动于衷。
于是她使用了隐藏在自己体内的『法术』,试图用最后的一种方式唤醒王。
白色的流光萦绕在王的身边,就这么持续了将近一天,她想要放弃了。
王还有呼吸,但祂就是如此陷入沉眠,丝毫不关心王国的人民是何境地。
正当她准备收回『法术』时,她却发现王的手指轻微的颤动,而当她再次注入白色流线后,她的王睁开了双眼。
但她绝对不会想到,也从未想过,她的王能够吸收她『法术』的原因,竟是王也能够使用法术。
她看着王手中的那朵残缺的白色花朵,那不是存在于人类世界的花,而是一颗由法术构造的晶体。
正当她惊讶之余,她的王开口向她问道,为何归来的骑士只有她一人。
她很惊讶,不是因为王能够使用法术,而是因为王知道他们的出征,也知道王国发生的异变。
但她的王没有做出任何举动,她开始怀疑王的沉睡是否是一个骗局,而她的王是否早已放弃王国的一切。
王否定了她的想法,在她的怒吼下,王对她使用了『法术』,为她刻下无解的诅咒。
「白发的赤瞳魔女,烈焰的白火天龙。」
就像是那时在悲怆海被那只手抓住之后一样,她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她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站起。
手中的剑未曾出鞘,而她的双眼几乎被泪水打湿,无法看清自己的王的面容。
她想要唤回曾经的白铠,但她失败了,她无法使用体内的法术,只能用哀嚎诉说自己的痛苦。
随后她感到一阵失重,她眼前仅剩一片虚空,她不知道自己会去往哪里,但她也像自己的王那样,陷入了无尽的沉眠中。
◆♢第二节:重逢♢◆
中城历1263年 中心树城
她站在荒废的花园中,抬头看着许久未见阳光的天空,自她从沉眠中苏醒已过百年,而她几乎每天都会站在这里,希望明天能够出现一丝阳光。
她向天空祈祷着,希望自己的子民能够见到那一缕光芒,作为延续的星火点燃人民心中的那一点仅存的希望。
但迷雾依旧笼罩整个树城,而这种异象就连拥有法术的她都无法消除。
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而在今日,与往常同样令人失望的今日,她感受到从那悲怆海中传出一阵可怖的力量。
随后她的眼前浮现一副从未发生过的景象,一柄黑剑自黑潮中诞生,而后一个人形站立于黑潮中心。
与黑潮一样的漆黑长发自人形背后延展,而她的眼眸也是那同样的黑眸。
人形抬起了头,仿佛看见了正在感知自己的她,人形将剑对准她的脸庞,露出了一副诡异的微笑。
随后画面消失,但天空出现了异样黑雾则在告诉她,刚才看到的景象绝不是虚假的。
她认识那个人形,在她的意识深处有那个人形的记忆。
只是当她还未确认,滔天的黑海就已经抵达了王国的边境。
黑海席卷之后的土地全部变为一片黑沙满天的荒漠,而当黑海来到王国的那一刻,她便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她拔出了长剑,想要与那即将毁灭自己王国的黑海决一死战。
但她没想到的是,当黑海已经跨越边境摧毁城门,即将来到中心书城时,却在她的眼前逐渐趋于平静,最后化为一面漆黑的镜子。
而后自那黑镜中心出现一个人形,那就是她此前见到的那个。
但她现在无法肯定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此刻的人形穿上一身漆黑的铠甲,而人形的面容也被一副面具遮挡。
她甚至无法使用感知去查探人形的秘密,人形的意识仿佛有一道屏障,将她的意识阻绝。
她不再进行任何的猜想,她要打碎人形的面具,她要用双眼求证人形的身份。
于是,二人同时举起了长剑。
王座之上,王座之下。
双方都用长剑对准了彼此的心脏。
白金的长剑,代表着她作为王的荣耀,也代表着她曾经的一切。
漆黑的长剑,代表着她作为黑潮的女儿,也代表着她早已死去的真相。
在这片已经逐渐堕落的王国,两个能够使用法术的造物开始了战斗。
白发的王想要击碎那副漆黑的面具,她想要揭晓面具背后的真面目。
而黑发的人形想要杀死眼前的一切,自她从悲怆海中出现,她就要灭杀世间一切造物。
她被愤怒驱使,她被悲伤掩埋。
她不明白这愤怒从何而来,又要对谁去进行灭杀的复仇。
她也不明白这悲伤为何自心中出现,又因什么原因导致她陷入如此境地。
在长剑挥砍碰撞的声响中,二人都抱以自我的信念进行着厮杀。
而后黑剑被黑潮包裹,经过重新塑造成型后,一柄爆发出强烈死意的长剑出现在她的手上。她用这柄死剑撕裂了天空,随后一个巨大的漆黑十字星出现在王国上方。
漆黑十字星回应着她的愿望,向她的死剑喷涌出巨大的黑色能量流线,而她则高举死剑,接收着来自破碎天空的力量。
随后她双手紧握死剑,对准王所在的方向用尽全力挥出一道足以斩碎世间一切的黑死剑气。
由于这道剑气太过强大,在挥出的一瞬间便连带她的铠甲和面具一同击碎,而远在对侧的王也在此刻看清了她的面容。
于是王放下了剑,她对这一剑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任由这道足以杀死她的剑气斩碎她的身体。
黑发人形看着被自己击败的王,她踩着黑潮为她铺就的长阶,缓缓走到王的身边。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王竟然用自己最后的气力,轻声唤出了她的名字。
“米恩……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你……你叫我……你叫我什么……?”
“米恩戴琳……葛朗尔斯……我的……我的……妹妹……”
“你在……说什么……?”
她突然感到心如刀绞,在听到这些话后跪在了王的身边,将她破碎的身体抱起,让她能够躺在自己双膝上。
她反复确认王口中的话语,她意识里那些愤怒全部变为悲伤,而她的黑瞳也在此刻发生了变化。
向上飞去的三片翅膀,向下扎根的四柄枪矛。
七翼,代表着的是她所拥有的权能。
而她与生俱来的权能,就已经达到七翼的地步,但她并不知道为何她拥有这些权能,她也并不会使用这些权能。
她只知道这黑潮是她的眷属,而手中的黑剑更是由这黑潮为她打造的武器。
她从未想过自己因何而来,直到今天,她见到了这位王。
王呼唤她的名字,并且告诉她有关于她们的故事。
她们是一对姐妹,但她因为早年被另一个人带走,于是她们自记事起就再也没有相见过,直到今日她的面具破碎,王才见到了久别重逢的她。
但她的『法术』却要将王杀死,破碎的身体被黑线不断蚕食,直到刺入王的心脏。
她问向王其他关于她们的事,但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她塑造了一朵残缺的白花。
“米恩……这颗心核……拥有我的……记忆……以及我们母亲的……话语……它就……交给你了……”
“姐姐……姐姐……?”
她什么也不记得,她自黑潮诞生起就已经是这副模样。
但她现在终于知道,内心的那股怒火和悲伤从何而来。
王将白花放在她的手心,随后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漆黑的天空下起了无名的大雨,似乎是在祭奠这位死去的王。
她握着那朵白花,而白花在她的脑海中为她展现着所有的记忆。
她在那之中找到了她们的母亲,名为爱利美恩·葛朗尔斯的女人。
她也在那之中找到了她们是姐妹的证据,以及在她们分别后遭遇的一切。
于是她和天空一同流泪,不仅是在为死去的王哀哭,也是在悲叹自己的生命被命运如此戏弄。
她疯了,她的心智被黑线掩埋,她的心脏被漆黑的锁链束缚。
于是她吃下了那朵白花,希望自己的姐姐能够永远活在自己体内。
她在悲鸣的大雨中哀哭,又在破败的花园中起舞。
她在撕裂的王宫中狂笑,又在死寂的土地上咆哮。
“你好,姐姐。我是米恩戴琳·葛朗尔斯,很高兴见到……你……”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杀了你吗……姐姐……是我杀了你……”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
“就让这黑雨冲刷我的灵魂,为我的重生献上最美的舞蹈。”
“就让这世界为我的哀嚎陪葬,让我的命运陷入无尽的死寂。”
“你为什么抛弃我?”
“我为什么杀死你?”
“啦啦啦啦……”
“呵呵呵呵……”
她牵起暴雨的衣裙一同起舞,双手沾染着被自己撕裂的胸口的鲜血。
最后,当黑雨冲刷着她的灵魂时,她突然跪坐在地面上。
眼中的七翼化作一道漆黑的十字星,而随着她用手挖出自己的心脏,那道十字星便消失殆尽。
她的心脏是黑色的,一朵漆黑的残破花朵。
而她又用另一只手从自己腹中掏出那朵白花,将两朵残花合为一体后,她将黑白花放回了自己胸口的血洞。
她的眼睛也在黑白花重新回到她的身体后,再次显现漆黑的十字星,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在那道十字星的周围,出现了八柄诡异的白色枪矛。
“眼睛……八翼……回家……我……姐姐……”
双手向前伸出,她想要捧住天空降下的黑雨,但雨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无情地落在地面上。
“双子……极地……母亲……毁灭……命运……”
她缓缓起身,跟随在她身边的黑剑变为一把异常诡异的黑杖,她用黑杖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慢步走向破败的王座上。
而当她坐在王座上后,她用那把黑杖轻声敲击了一次地面,随后爆涌的黑潮自地底涌现,吞噬了花园中的一切事物。
这其中,也包括那位王的尸体。
而当她第二次敲击地面后,中心树城开始被黑潮吞没。
她第三次敲击地面,黑潮逐渐毁灭周边的国家,并且没有留下任何一种活物。
她享受着死亡带给她的哀嚎,她欣赏着自己所做的一切。
于是第四次敲击,黑潮淹没了冥河山脉。
第五次敲击,黑潮融化了永恒冰川。
第六次敲击,黑潮吞噬了悲怆海。
第七次敲击,黑潮毁灭了极地之国。
第八次……
她的胸口被长剑刺穿,而后长剑从她体内抽出,一只手挖空了她的胸口,掏出了那朵黑白花。
鲜血从她体内喷出,而那把黑杖掉落在王座之下。她的眼中有一丝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狂似的欢喜。
“德丝……忒尼……”
之后又是一剑,斩断了她的手脚,让她只能跪坐在地上无法动弹。
但她抬起头看向站在她眼前的紫发女人,对着那双充满悲哀的眼神露出一抹微笑。
“你来了……我们的……『命运』……”
她的眼睛即将变为九翼,而如果真的让她成功,那么世界就会就此毁灭。
所以,德丝忒尼回来了,只为斩杀陷入癫狂的她。
但同时,德丝忒尼也是为了向她道歉。
“对不起……米恩……”
随后德丝忒尼挥出了第三剑,剑锋划过她的喉咙,而当剑锋停下的时候,她的头颅顺着阶梯滚下了王座。
而她的身体则倒在德丝忒尼眼前,喷涌的鲜血染脏了德丝忒尼的衣裙。
“但我必须杀了你,我不能……让她的心意白费。”
她的双眼逐渐合上,眼中的八翼也就此消退,变为一双漆黑的死眸。
德丝忒尼将剑收回剑鞘,随后用法术将她的身体和头颅放进了一道白十字星门中,而后走到王座之外,找到了王的尸体。
“对不起……爱尼……”
于是她将王的尸体一同放进那道白十字星门中,在黑雨降下的时刻,她消失在这个世界,无人知晓她去往哪里。
♢第三节:晚宴♢
树城历2036年 中心树城
黑发的骑士飞奔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不停对着周围的商贩打着招呼,并且向对方予以微笑。
她奔跑的方向是树城中心的皇宫,她要去面见皇帝陛下,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她的皇帝禀报。
宫殿的大门外站着的两名骑士拦住了她的去路,而当她手脚并用地比划她的意思后,两名骑士相视一笑,随后让她进入了皇宫。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有趣的少女,那时她也是这副模样开到他们眼前,而他们还不清楚这名少女表达的意思,但渐渐地就明白了。
她快步跑过繁华绽放的花园,随后三步并两步跑上了正殿外的石阶,随后来到了她的皇帝面前。
她将手放在胸口半跪下来,以十分尊敬的姿态呼唤着她的皇帝。
而皇帝听到了她的呼唤,用手拦住了站在一旁的守卫骑士。随后让她抬起头来,询问道所为何事。
少女十分细致地为她的皇帝讲述了她的所见所闻,随后再次展露她那副令人心情愉悦的笑容。
她向皇帝提出一个请求,她真挚希望皇帝能够同意她的这一个小小愿望。
「我想……和骑士长大人一起出征。」
少女口中的骑士长,正是最近从黑漠沙城战胜而归的新晋骑士团团长。那名骑士长拥有一头雪白的长发,而与她的长发相得益彰的,则是她腰间佩戴的那把银白的长剑。
少女加入骑士团的契机,也是因为一次在野外采摘中意外遇到了魔物,而恰好经过那里的骑士长救下了她。
那时她被这位美丽的骑士抱在怀中,而骑士的长剑对准那些怪异的魔物,并且对它们大声呵斥予以驱赶。
而她的目光全都被那双金红的异瞳夺走,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美丽帅气的人。
于是在那一瞬间,她怦然心动。
但那种感情绝不是所谓的爱情,而是对那名骑士的憧憬和敬重。
在那之后,她找到了村子里最好的铁匠,为她打造了一把只属于她的长剑。
后来她日以继夜地练习战斗的方式,也为村子铲除时不时出现的魔物。
而后她终于得偿所愿,加入了中心树城的骑士团,正式成为一名新晋骑士。
但起初她还只是做着一些侦查任务,骑士团并未向她分发有关战斗的安排。
她有些心急,她想要见到那位朝思暮想的白发骑士。
她不断询问着骑士长能否派给她一些能够让自己展露头角的任务,但她几乎每一次都得到了一样的回答。
「征战是真正的厮杀,米恩。倘若我让你去白白丢了性命,那我将背上失责的罪名。」
她理解了骑士长的话语,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以她现在的水平仅仅能够解决一些小魔物,但要和骑士团真正的战斗相比,她还差的很远。
于是她继续加紧训练,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进入骑士团的训练场,都能看到她的身影。
晶莹的汗水滴在她的长剑上,她不会因此就放弃自己心中的那份憧憬。
于是一年后的一场战役,她作为先锋部队前往正面战场进行突破,而她所在的部队也为骑士团带来了最终的胜利。
她很高兴,这证明她有机会能够骑士团中,也就有机会再次见到那个人。
她激动的一夜睡不着觉,她抱着枕头翻来覆去都无法使她的心情平复下来。
就这么持续了几周时间,皇宫外的告示栏终于登出了这一期能够加入骑士团的名单。
而她也兴奋地发现那告示上有自己的名字,她从来没有像那一刻一样,自己的名字是如此的耀眼。
于是她如愿以偿进入了骑士团,而又经过她的奋战和拼杀后,她得到了一次觐见皇帝的机会。
她想在觐见时向皇帝提出请求,她想要进入那名白发骑士的队伍中。
而皇帝也认可了她的表现,于是按照她的愿望将她纳入了白发骑士的部队中。
那一天,她开心地像一个小孩子。
也是在那一天,她再次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她在街市上看到了穿着常服出门采购的白发骑士,对方那身衣服刚好就是那时在村子旁救她的那一身。
她觉得冥冥之中就是有一种独特的缘分,她能在这里再次遇到她。
于是少女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身后,为了不让自己的羞涩使她觉得难堪,少女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她的后背。
「骑……骑士长……我是这次新来的……嗯……啊……我是这次新来的骑士。」
很显然她失败了,她将自己的羞涩表露的一干二净,但对方并没有介意她和自己的首次搭话,而是对她微微一笑后,向商贩购买了一束花。
「我们的年龄没有相差很大,不用这么拘谨。」
这让少女很震惊,她从没想过眼前这位美丽的骑士和自己竟然同岁,甚至出生的日子只比自己大一点点。
她很激动,一时间她说不出话来。要不是白发骑士拉起了她的手,她也许就要在这个商贩门口站上一天。
她惊讶于对方一点骑士长的架子都没有,相反她表现的更像是一名和自己一样的少女,虽然从年龄上来说毫无违和。
她们买完需要的东西后,一边闲聊一边走到了树城的观展台上。
她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但随后她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才发现今晚的树城放起了烟花。
那是为了庆祝此次征战的胜利,也是庆祝骑士们的凯旋。
她一直握着那束花,她和白发少女一同坐在观展台的台沿,双脚悬空在城市的上空,一同观赏着来之不易的烟花表演。
随后少女问道她的名字,此时她才想起来,彼此都还未正式地介绍对方。
于是她猛地起身,对着少女深鞠一躬。
「我叫米恩戴琳,骑士长大人。」
但少女拉住她的手臂,示意让她继续坐在自己的身边。
「我说过了,我们年龄相仿,不需要这么拘谨。」
随后少女道出了自己的名字,作为刚刚她的真名的回应。
金红的异瞳与黑色的双眸交换着彼此的目光,而她们身前的绚烂烟花,则和天空的星光一同点亮了今晚的树城。
树城历2049年 中心树城
她站在自己房间内的梳妆台前,一时间不知道该挑选什么样的衣服。
今晚她受邀前往一场晚宴,她要和骑士长一同出席,那是树城一年一度的晚会,她第一次被邀请参加。
她此刻的心情有些慌张,但更多的还是无法掩饰的兴奋。
因为她知道和她一起出席的搭档是骑士长,那名和她一起度过许多的白发骑士。
那么只要她去往宴会,就代表自己能够看到她的晚礼服。
正当她这么想着时,却发现自己毫无征兆地走到了宴会大厅中。而她在清醒之后四处寻找着那头雪白的长发。
随后她的目光锁定在身着一袭银白礼服的少女身上。她认出来那就是骑士长,而她也提起黑色晚礼服,一路小跑来到了骑士长的身边。
稍微寒暄几句后骑士长拉起了她的手,伴随着音乐踏进晚会,她牵起少女的黑裙,似乎是在引导对方跟上自己的脚步。
而她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有些不知所措,脚步与音乐截然相反,她害怕自己会搞砸今晚的舞会,但她又有点不适应骑士长的舞步。
「没关系的,把身体交给我就好。」
她的心中只有对骑士长的憧憬和敬重,她从未想过会从骑士长的口中听到如此暧昧的话语。
她脸红了,羞涩的模样在晚会的舞池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低下头不敢继续注视骑士长的异瞳,但对方松开了她的一只手,转而一把托住她纤细的腰肢。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身体猛地颤动一下,但随后接受了骑士长这一唐突的举动。
悠扬的音乐代表轻松的氛围,舒缓的节奏伴随愉悦的舞步。
而当音乐戛然而止时,她顺着最后一步向后倒去,而骑士长也弯下腰托住了她的身体,金红的双眸在那一刻贴在烫红的脸颊旁。
骑士长的嘴唇轻轻凑到她的耳边,而她似乎听到一声细微的笑声。
「这也是晚会的一部分,放松身心享受它就好,米恩。」
随后骑士长扶起了她,牵着她的手一同向坐在高处的皇帝陛下深鞠一躬,回到了两旁的酒桌上。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她不知该如何接受刚刚发生的事情,这对于她来说有点太过于羞耻了。
她不敢再看向骑士长注视她的目光,她在今晚第一次选择了逃避,仅仅是在端起酒杯向骑士长致意后,便提起长裙早早离开了晚会。
但她没有想过的是,那晚她的不告而别前的这次晚会,是她和骑士长最后一次见面,而下一次相见,是直到未知的那天。
◆第四节:凋零◆
树城历2055年 中心树城
她站在破败的花园外,长剑勉强能够支撑起她的身体站立,目光始终放在远处的战斗中,她一刻也不敢懈怠。
关于树城发生叛乱已经五年,而骑士团最终找到了叛乱的源头,竟是自己一直侍奉的皇帝。
皇帝想要复兴旧中城,这个男人的祖先来自历史上那个已经被毁灭的国家。而他在位多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几年的战乱而准备的手段。
当骑士团发现皇帝的阴谋后发动反抗,但皇帝手下的部队实在太多,以至于骁勇善战的骑士团最后仅剩下她们二人,来到皇宫准备杀死暴君。
但令她们没想到的是,暴君在失去了所有部队的情况下,却仍然不是手无寸铁之人。
他在二人眼前的空气中撕开了一道裂缝,随后在她们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暴君从裂缝中拔出了一柄长剑。
她们从未见过这种事情,她们所经历的战斗都是一刀一剑的拼杀,以及血洒战场的搏命。
所有人拥有的力量都是凭借练习和实战所积累的,她们地认知中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而暴君告诉她们,这种诡异的力量被称为法术,整个中心树城或者整个世界,都只有他一人拥有。
但即便如此,二人还是向暴君举起了剑,为了誓死捍卫身为骑士团的荣耀。
起初二人还能凭借出色的战斗技巧和经验占得一丝上风,但当暴君开始使用所谓法术时,她们却在一瞬间被压制。
然而不仅如此,暴君手中扭曲的光环里钻出两道黑线,而在黑线出现的同时,暴君用法术压制了二人令其无法行动。
随着黑线刺入她们的胸口,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随之而来。即便她们为了忍耐这种疼痛,已经将嘴唇咬出鲜血,但仍然无法抗衡这深入骨髓的痛苦。
而暴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用黑线控制着二人的心脏,使其无法继续跳动,以此来杀死仅剩的两名骑士。
但他突然想到了一种更为有趣的做法,为了奖励这两名骑士为树城做出的贡献,他收回了黑线,转而用一道黑雾侵蚀了她们的记忆。
不存在的记忆被强制灌输在她们脑中,即便意志力再强大,但也无法阻挡这未知力量的蚕食。
渐渐地,二人逐渐失去原本的意识,转而变为被黑雾操控的傀儡。
于是在暴君的狂笑中,二人对准对方的心脏,同时举起了长剑。
当暴君双手击掌的瞬间,二人同时向对方挥出一剑,剑锋撕裂着彼此的身体,但显然这一次攻击她们都没有伤到对方的要害。
她们残留的意志仍在反抗,即便她们知道希望渺茫。
于是第二次击掌,她们再次向对方挥剑,而这一次白发的骑士用剑斩断了黑发骑士的手臂。
猩红的血液喷溅在她雪白的长发上,但她对此无动于衷,甚至已经断臂的骑士都毫无痛感。
随后是第三次击掌,黑发骑士用剑刺穿了白发骑士的喉咙,并且将对方自喉咙处向下撕裂。
血水喷溅在她的双眼中,但此时她已经是一具供暴君游戏的傀儡。
于是在暴君的一阵阵得意的狂笑中,他控制她再次举起了长剑,而这次剑锋则对准了骑士自己的心脏。
随着第四次击掌,皇宫外只留下两具惨死的尸骸,以及一位再次登基成为这片大地的主人的暴君。
暴政依旧在继续,但无人能够反抗他的统治。
因为那怪异的力量,被称为法术的力量不被世人所共有,它作为统治的手段,在暴君手中成为屠戮的武器。
就这样,太阳照常照耀着这个王国,但却无法照耀到任何一位能够反抗的战士。
不知道经过了多长时间,这个世界将要被暴君所统治,而他引以为傲的法术也赐予了他几乎不老不死的能力。
正当他即将完成自己的大业时,天空突然不再出现阳光,转而被一层浓厚的迷雾掩盖。
树城历2407年 中心树城
一柄漆黑的长剑在一瞬间斩断了他的手臂,而当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时,第二剑便撕碎了他的双腿。
惊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脸上,他拼尽最后的气力想要杀死眼前的黑发女人。
但他的法术不仅对这个诡异的女人不起任何作用,他甚至无法用法术治疗他的伤势。
于是女人抓住了他的头发,轻而易举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
随后用剑锋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道黑色的伤痕,女人看着他充满对死亡的恐惧问着。
「你体内的法术很有趣,但你不堪一击。」
她享受着暴君那眼神中带给她的恐惧,她贪婪地蚕食着男人带来的绝望。
但她有些腻了,于是将剑刺进男人的喉咙,并将他的头颅斩下,随后一脚将那颗头踢在皇位之下。
她摆弄着自己的长裙,将黑剑插在皇位旁的石阶上,随后坐在了那里。
而后自她手中涌现一团黑雾,顺着她眼睛看向的方向,黑雾很快弥漫在整个中心树城。
那黑雾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天空不断重复同一句话语。
『迎接……黑王……终源之女……』
而她则用法术感知到了一股直奔她而来的气息。
那是她最不陌生的气味,她不需要亲眼看到就能证实那个气息的身份。
于是她就这么坐在王座上,静静等待着那股气息来到自己面前。
「来吧,名为爱尼菲特的女人,我倒要见识一下你的力量究竟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