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

作者:琦弥星子 更新时间:2025/3/14 22:19:24 字数:9681

第十六话:虚无

◆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永远爱着你们◆

这是一个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的世界。

只有纯净的白色,空无一物。

世界诞生之初,也许就是这副模样。

红色的血滴落在纯净的白上,这是它第一次受到外界的污染,而后那滴血液侵蚀着白,逐渐开出第一朵红色的花……

远处的人形注视着这一切,但祂没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与祂对立的人形艰难站起。

长剑没有对准祂的心脏,而是收回了剑鞘。

而白发的人形缓缓走近,半跪下来捧起了黑发的人形的脸庞。

祂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对方充斥着怒火与不甘的眼睛。

黑色的眼瞳中,绽开的七翼随之收回,变为以往那副正常的模样。

“别碰我……”

黑发的人形打掉了白发人形的手。

“告诉我……”

祂强撑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站了起来。

“你以为自己……真的赢了吗……?”

自从祂被拖入这个世界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祂只知道自己被眼前的人形一遍又一遍地杀死。但又因为祂自身的力量,导致祂并不会完全死去,等待片刻后,祂的身体又会重塑。

祂已经筋疲力尽了,祂无法继续战斗下去了。

这片白色的世界,也许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但……白发的人形再次伸出手轻抚祂的脸庞,而这一次,祂却没有反抗。

因为祂发现,白发人形似乎是想对祂说些什么,但却欲言又止。

“你要干什么……?”

本以为又是无尽的沉默,但这次令祂有些意想不到。

“这里是……”

“我不想听……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你想听什么?”

“告诉我……天骑……你真的觉得你……赢了吗?”

“我们之间,没有胜负。”

“这就是你的回答……?你就拿这种……这种回答来敷衍我……?”

鲜血顺着胸口的伤痕滑过身体,静静地落在祂的脚边。

白色的世界继续被祂的血液侵蚀着,一时间一朵朵红色的花开在祂们的脚下。

“你还……没来得及重置世界吧?若是我从中逃离……我一定会……”

“我相信你……米恩戴琳。”

“不准……叫我的名字……”

“从前的你也是这样。”

“什么意思……?”

白发人形没有回答祂的问题,而是将手收回后转过身去,没有回答祂的问题。

但随后祂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开始修复,这并不是祂的能力,而是……

祂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人形,一股浓烈的好奇钻进祂的心中。

“你到底要做什么?”

“人类自始至终,都没能理解自己生命的意义。”

“什么意思?天骑,不要在我面前故作玄虚,回答我的问题。”

“自那时以后,已至千年之久。人类始终没有学会认清自己的意义,以及自我追求的真正目的……”

随着祂戛然而止的话音,白色的世界开始发出轰鸣。

一座座直通天穹的白色高塔随之出现,它们穿过了云层,仿佛塔尖在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

它们也只是像塔,却没有任何类似的构造。

而白发的人形转过身来,再次注视着祂的黑色眼眸。

“我想告诉你一切,米恩戴琳。”

“我早已知晓,不需要你再多嘴。”

“不,米恩戴琳。那不是你我能够知晓的真相,我们被命运束缚,它为我们刻下了无解的诅咒。”

“什么我们……?你在说什么?”

“来吧,米恩戴琳……”

白发人形将手伸出,一枚白色的花朵状心核出现在她的手上。

但那心核只有一半,而另一半不知所踪。

而当祂看到这枚心核的瞬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将手放在心脏上方,逐渐在胸口汇聚起一团黑色的能量。

片刻之后,祂的手心出现一枚黑色的花朵状心核,但祂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一样,猛地倒在地面上。

而那枚心核,则一同掉落在祂的手边。

“你没有心脏,米恩戴琳。这枚心核就是支撑着你活着的心脏。”

“怎么……可能……”

祂体内的枷锁随着心核的出现而消失,虽然祂感受到一瞬间的解放,但紧随其后的窒息和死亡,却随即充斥着祂的大脑。

“其实,你早就死了。如果不是这枚心核,你也许就不会出现在我眼前。”

“不……可能……我是……终源的……造物……我怎么……可能……没有……心脏……”

祂奄奄一息,失去了心核后也就代表祂无法依靠终源的力量再次复活。

这一次真的会死,但祂还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都错了,我们不是原初和终源的造物。”

“啊……啊……”

随后白发人形将黑色心核变为一团漆黑的能量,注入了祂的体内。

“我要为你讲一个故事,米恩戴琳。你有兴趣……”

白发人形看着艰难起身的祂,似乎是在等待着祂的回答。

“……听下去吗?”

“我……”

当死意消退,转而名为好奇的感觉充斥着祂的身体。

祂想要知道真相,即便祂认为自己无所不知。

所以祂向白发人形伸出了手——

天骑,即将摧毁并重置整个世界时,米恩戴琳·齐拉罗希斯出现在了现世。

而她也在和天骑的战斗中,被天骑拉进一个不存在任何概念的世界。

在现世看来,也许是米恩戴琳为他们争取到了最后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们还有事情要去做,或是不得不做……

但现在在这里,只有两个为了寻求真相的造物。

于是祂们握住对方的手,一齐注视着眼前那白色世界中不断升起的高塔,以及……

「米恩戴琳,这就是你我的创生,一切的开端——」

♢◆♢◆♢

那是一个久远的故事,远到我们都无法触及那时的一切——

中城历762年 极地之国

坐落在世界尽头的国家,未曾被外人打扰。

今日,来了一位来自中心树城的人,她为探寻世界奥秘而来。

进城时她被全身搜查,而守城士兵并未发现她携带了任何武器,于是将她带入城内。

在经过市区的途中,她向士兵请求,她想要购买街市上一朵白色的花朵。

但显然她从树城带来的钱币无法在这个国家使用,所以她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那朵白花,被士兵们径直带往了皇宫。

在面见极地之国的皇帝时,她向皇帝表述她只是前来探寻,并无任何恶意。

这场对话持续了一天,而最后皇帝允许了她在国境之内活动,但他们也达成了协议,无论她在国内犯下了什么程度的罪行,都将被执以死刑。

而她答应的很爽快,毕竟她的目的也确实只是来这里探寻世界奥秘。

她刚从树城出发的时候,只有仅仅十七岁。

而当她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她已经二十七岁。

但她并不觉得这十年的时间过得十分漫长,相反的,她甚至认为时间太短,自己的生命不足以供她挥霍。

她来自树城里的名贵之家,但她自小就对所谓权贵毫无兴趣,却在某一天,她在自己家里的图书馆中发现了一本关于世界奥秘的书籍。

至此之后,她便深深陷入了这本书中。

但家中的亲人都无法理解她的行为,甚至将她思考过后的稿纸当作垃圾扔掉。

她有些失望,因为书中写的事情是真实的。

世界上有太多未知的事情,那些事情根本就不是常理能够解释的。

于是她认为世界有自己的意识,并且有自己的一套运行体系。

她甚至认为世界中存在着无法理解的力量,那种力量能够颠覆所有的认知。

就这样,她理所应当地被认为是异端,家族将她驱逐出门,并将她的名字从家族的石碑上划去。

但那时她毫不在意,她对于探寻世界奥秘这件事已经到了甚至痴狂的地步。

于是她告别了自己的国家,踏上了这一条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路。

她拜访过许多国家,却未曾在任何一个国家发现所谓的奥秘,于是她想去那存在于世界尽头的国家,去一探究竟。

她赌上了自己的一生,去寻找这个从未在任何地图上有过标点的国家。

她的前路十分顺利,但在渡过悲怆海时,暴风带来的悲鸣和巨浪带来的咆哮将她吞没,她乘坐的船只也消失在这片海洋中。

不过她很幸运,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白水晶铺就的海滩上。

而当她穿过海滩,爬过入云的山峰后,她看到了这个隐藏在云雾中的国家。

「终于找到你了,『极地之国』。」

于是她留在了这个国家,开始继续寻找穷极一生都想要探寻的奥秘。

但她也很不幸,她在这个国家已经徘徊了八年,却未曾找到任何有关于奥秘的线索。

她用双脚丈量了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却一步也未曾走近她心中探寻的事物。

于是,在自己居住的小村落,一天夜里她选择了放弃。

她的哭泣没有任何声音,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滴落的瞬间也了无声响。

她准备启程,回到自己的国家。

而在告别了这个国家内自己结实的朋友后,她背上行囊踏上了归乡之旅。

临走之前,她买下了那朵来时看中的白花,并将它别在自己的长发中。

那时,她就像刚离家远行的少女。

而当城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永远留在了这个国家。

她拖着自己这副失去灵魂的躯壳,拨开了极地的迷雾,再次攀过高耸入云的山峰,直到回到那片白水晶铺就的海滩上。

她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白色的水晶,那是从小村落离开前,一位名叫德丝忒尼的少女送给她的离别礼物。

而她将这颗水晶放在了这片海滩上,放下了行囊坐了下去。

她无声地哭泣,无人理解她的感受,这让她想起了离家之前最后听到的那句话。

「被邪说污染的魔女,从此以后再不准踏入树城一步。」

她的名字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从石碑上划掉,证明她在家族中已经死去。

而她的兄弟姐妹也无人为她求情,也无人在离别时挽留。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水晶上,她就这么坐在这里,等待着不可能靠港的船只,静静地在世界尽头祈祷自己的死期能提早来临。

已至深夜,月亮从云雾背后显现,一抹月光照耀在她的身上。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吸引,于是睁开了双眼看向天空的明月。

而那时她看到的景象,是她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

白色的月亮,黑色的十字星。

十字星将月亮的一部分遮住,而照耀到她身上的光芒,显现出十字星的模样。

她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来到这里八年的时间里她从未见过。

于是她对着月亮伸出了手。

于是海滩上的白水晶向她伸出了手。

白水晶顺着她的手臂飞上天空,它们通过反射月光后将自己的身体照亮,在她的眼前仿佛有着无数轮月亮。

而后水晶闪烁着白色的光芒,开始逐渐汇聚成十字星的模样。

正当她准备起身时,眼前的白色十字星缓缓打开,露出了隐藏其中的通道。

她无比欣喜,多年的夙愿在此刻终于实现。

她用自己的双眼记录着眼前的一切,她被这副景象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于是她伸出手,伸向那白色十字星中虚无的道路。

而白十字星将她的身体吞进体内,随后汇聚的白水晶逐渐破碎,最后落在海滩上,变回了以往的模样。

天空中的月亮仅仅散发着往日的光亮,而那黑色十字星早已不见踪影,云雾缓缓靠近月亮 最终将它再次笼罩。

而白水晶海滩上空无一物,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留下一段不断吟唱的低语——

「愿你如三千月亮般皎洁无暇。」

——节选自日记《溯》

♢◆♢◆♢

不知过了多少年,她回到了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小村落。

当她进村的一瞬间,便看到了记忆中十分熟悉的脸庞。

而她将自己头上的那朵白花赠予了那位名叫德丝忒尼的少女,作为当时她送给自己那颗白水晶的回礼。

少女很开心,她将白花也像自己那样别在头上,拉起她的手带她再次跑进了那熟悉地村落中。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德丝忒尼只是比她离开时稍微长大了一点,而当她问向德丝忒尼时,少女却说她刚过二十岁的生日。

但她当初离开的时候,这名少女年仅十五岁。

她很疑惑,为什么时间在自己身上出现了问题,但她在片刻之后也得到了自己的解释。

自她进入白门后,在那个地方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但世界才度过了五年时间。

而这也让她明白了,那个地方和世界是相分离的存在,世界的时间对那个地方不起作用。

于是在少女闲聊的途中,她拿起回来前在海滩上捡起的一颗白水晶。

少女问她这是不是当初送给她的那颗,但她却没有回答,只是让这颗水晶静静地躺在自己手中。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颗水晶在她手中化为一条白色的流线,顺着她手掌的边缘不断游动,仿佛是一只在水中的鱼。

少女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情,于是少女问她这是不是一种称作魔术的东西。

但她却否定了少女的回答,并且为她加以改正——

「德丝忒尼,这不是魔术,这是魔法。」

但她们显然认为魔法这个名字不好听,容易被外人理解为她是魔女。

于是她们一同商量了一个名字,后来称之为法术。

她再次在这片小村落住下,她和那些常人一样,早上和德丝忒尼一起去水渠挑水,下午和她一起在农场种地。

她认为这种生活比起权贵的生活,更加拥有活着的实感,她乐在其中。

她喜欢和德丝忒尼在种地的时候,使用一些小法术帮助她们更快的完成任务,随后丢下农具跑到一片草原上。

她们一起躺在碧绿的草原上,看着天空上那团炽热的烈阳,即便她们的眼睛有些刺痛,但依旧享受这样的生活。

德丝忒尼是被收养在这个村落的少女,她的父母早年在悲怆海出航的时候被漩涡吞噬,至今下落不明。

于是村民们一起担起了抚养德丝忒尼的重任,并且在她十八岁成人礼上,送给了她一间村民们一起建造的房屋。

可惜的是她那时并没有回来祝贺德丝忒尼的成人,而德丝忒尼当时也以为她已经回到自己的故土,也没有再提起过她。

但现在她回来了,并且和德丝忒尼一起住在她的小屋里。

三十岁的女人和二十岁的少女。

但实际上,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年纪是多少。

在那个地方待的时间太久,已经让她忘却了时间的概念,甚至对活着的概念都有些模糊。

而在她回到小村落的八个月后,她的孩子降生了。

无人知晓她的丈夫是谁,当德丝忒尼在帮她接生完后向她问起,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她们的父亲既是天空的穹顶,也是海底的泥沼。」

故作神秘的回答,但德丝忒尼没有再多问什么,她从这里离开过了五年,没人知道她这五年中经历了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德丝忒尼都知道她已经变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自己也会帮助他抚养这两个孩子长大。

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个孩子该如何取名,这让站在一旁洗手的德丝忒尼很苦恼。

她从未和自己说过她的身孕,此前虽然发现她的小腹逐渐变大,但也从未问起。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首要目的是给这两个孩子取名字。

德丝忒尼很奇怪,这两个孩子虽然都是一个母亲,但她们的长相却不相同,眼睛的颜色也完全不同。

被德丝忒尼先抱出来的孩子,双眼的颜色不同,右眼是金色,而左眼是红色。

被她后抱出来的孩子双眼都是深邃的黑色,但这个孩子在抱出来后却没有哭泣,直到德丝忒尼拍了拍孩子的脚底,这才放声大哭。

一晚上,她们的小屋内全是孩子的哭泣声,而德丝忒尼为了不吵到周围的邻居,则抱着两个孩子哄了整整一晚。

后来德丝忒尼下午种完地后回到小屋,看着躺在床上的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起孩子的名字。

「姐姐的名字用前段,妹妹的名字用后段。」

“装神弄鬼的……那孩子的姓呢?跟你一个姓吗,还是说……”

紫发的少女一边忙活拧开水龙头洗手,一边看向我的眼睛。

而我躺在床上轻声一笑,随后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当然是随我姓啊,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是天与地,而天地无名,所以只能和我一个姓了。”

“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好了小宝宝们,我要给你们做晚饭吃了。”

德丝忒尼熟练地拿起放在桌上的小碗,在一旁的灶火上夹起一团蒸熟的白米饭,随后拿起小木槌碾碎碗里的米饭,将它们变成一团黏糊糊的食物。

“你要是让我吃这些,我肯定会发疯的,这东西看起来好恶心。”

“再说这东西恶心,我就每天给你做这些吃。”

德丝忒尼熟练地白了我一眼,随后坐在我旁边给孩子们喂饭。

时不时听着她哼起的歌谣,让我不免想起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听着房间内八音盒的音乐安然入睡。

孩子们很听她的话,每次她逗她们玩的时候,总喜欢抓住她的手指,然后用她们的舌头舔舐着德丝忒尼的指尖。

虽然她总说刚干完活的手太脏不能舔,但孩子们却不曾理会她的话语。

“她们现在要是听得懂的话,那还真让人害怕呢。”

“这倒也是。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好点了没有?”

“我感觉好一点了,应该过段时间就能和你一起再去种地了吧。”

“不要勉强自己哦,毕竟你已经过了身强力壮的年纪了。”

“太恶毒了。”

我拿起放在床上的孩子们的小玩具,对着德丝忒尼的肩膀拍去。

而她则一把握住了我的手,随后我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对。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不知道,可能最近有点着凉了。”

我用另一只手轻抚了她的脸庞,随后捏了捏她紧绷的脸蛋,我也对着她轻笑一声。

但她明显是有些生气,我看得出来。

所以我乖乖地把被子盖好,以免她继续说下去。

德丝忒尼就像我的妹妹一样,一直陪着我度过这些日子。

从前是,直到现在也是。

以后也会是……

「你要一直陪着我啊,德丝忒尼。」

◆♢◆

正当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错了。

村子里有人发现了我的法术,并且他们出于恐惧,将这件事上报给了极地之国的皇室。

我不知道皇室对此是何看法,我也不知道等待我的是延续的平静还是已至的审判。

但我只想让我的孩子们能够好好的生活下去,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

“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仿佛这些疑问和不安都烟消云散。

她总是能带给我一种难得的安宁感,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那时在那个地方我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安心的生活。

我要带她走。

我这么想着。

但这里就是她的一切,是她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

每一个村民都是她的父母,每一寸土地都是她的回忆。

“德丝忒尼……”

“怎么了?”

“如果村子发生什么意外,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有些紧张,无处安放的双手在反应她内心的想法,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从未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我不想现在告诉她这件事,她一直很关心身边的人,而且出于她的善心,她不会认为村民们会有任何的恶意。

这件事是她无法接受的,如果我告诉她有人想要将我置于危险之中。

我冲她笑了笑,之后握住了她的双手,以一种平静的眼神看向她的双眸。

“我是说如果,如果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我……我想象不到会出什么事……你怎么了?”

“没什么啊,我只是好奇而已。我们在一起住了这么久了,我突然想到这件事而已。”

“真的吗?有事的话不要瞒着我啊。”

“知道啦。”

而这种生活,仅仅持续了一年。

当我看到森林中的骑兵时,我就知道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容身之处了。

甚至这个村子都无法幸免。

但当我回到村子后,我看见村民都以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我,而我也在那时理解了我父母的心情。

这个世界,是不允许异端存在的。

更何况我这种人,在他们眼里就是无法理解的怪物。

他们不知道法术的存在,也理所应当的把我理解为故事中的魔女。

而我,一名魔女。

生来就是世界所不能接纳的异种。

而我的子嗣,则是无法存在于世界上的怪物。

德丝忒尼出去了,她还没有回来。

而我的身体被村民们架住,他们用铁锹和钉耙锁住了我的身体,村子里最身强力壮的几个男人拉住我的手臂,想要将我拖出村子。

我在那一瞬间知道了他们要做的事。

他们可以伤害我,甚至可以杀死我。

但唯独我的孩子不行,他们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于是,我第一次在他们眼前使用了『法术』。

而这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我的『法术』,因为我要用这『法术』杀死他们。

白色的火焰点燃了村民的身体,而当我的手中出现白火时,我才发现我的双手冰冷。

而我没有停下,白火点燃了整个村庄。

我跑进小屋里,抱起了还在睡梦中的孩子,随后裹起一床被子就向外跑去。

我跑了很久,跑回了刚刚的森林里。

我躲在一棵巨大的树木脚下,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正当我以为告一段落的时候,我听到了来自远处的男人声音。

他们嘴中怒吼着,咆哮着。而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寻找我。

但我捕捉到了其中一个男人的话语——

「希望这个村子的人不要都像刚刚那个女人一样嘴硬。」

……

德丝忒尼……

她的名字一瞬间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而我不自觉地开始感知她的存在。

而随后,我在一片灌木中找到了她的气息。

当我抱着孩子们跑到她身边时,却看到了奄奄一息遍身是血的她。

而她的双眼,也被那些士兵用刀剑挖掉,我不忍心看向她的惨状,但我还是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托起。

她还剩最后一口气,而现在只有我能救她……

要对她使用法术吗……

她能够承受法术吗……

即使活下来了,我们又该去哪里呢……

但我不想让她死去……

“爱利美恩……?”

她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即便她已经失去双眼,但仍然能够感受到我的气息。

“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你不要再说话了,我会治好你的,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没关系……就这样……我也算是……保护了你们……孩子们……还好……吗……”

“她们都好……那你……”

“我……我没事……快走吧……爱利美恩……快走……”

她在催促我离开,同时也在催促我的心离她远去。

我不想抛弃她……

于是……

白色的法术环住了我的右臂,而我的掌心对准她的心脏,随后默念着一条祷言……

我不知道法术会把她变成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她能否承受住法术的力量。

但我只想救她,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她当初离开的时候送给我的白水晶……

我也许早已死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于是,我想用这股算是她赐予我的力量,为她带来一次可能重生的机会。

白色的光环愈发闪耀,逐渐地,这股耀眼的光芒将我们的身体包裹……

♢◆♢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裙,在海边牵起她的孩子的小手,她们在海浪冲刷的岸边一同嬉闹。

她和她的孩子笑得很开心,仿佛忘却了此前所遭遇的一切,仅仅感受此时的欢乐。

那是她自离开村落之后,唯一一次展露笑容。

她在这些年中,失去了自己的黑瞳女儿。

并且在那之后,她唯一的依靠也离开了她,从此消失在她眼前,再也没有相见。

那是她与德丝忒尼分别的第七年。

也是『终始』与她的『命运』分别的第七年。

中城历784年 悲怆海

那时,她凭借法术救活了奄奄一息的德丝忒尼。

她很高兴,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法术不仅能够杀人,也能够救人。

德丝忒尼想要回到村落,她想知道村民们是否遭到了士兵的攻击。

但她在阻止德丝忒尼,她不想让德丝忒尼回到那个地方。

她亲手杀死了所有的村民,只为了保护她的两个孩子。

但她知道劝说没有用,只能跟着德丝忒尼一同回到了被白火烧尽的村落。

被白火烧死的村民连骸骨都没有,只留下地上一捧捧的死灰,证明他们曾经活过。

德丝忒尼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副景象只有她能够做到,而德丝忒尼没有理会她的解释,而是转身看向她的眼眸。

她没有想过,救活德丝忒尼之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她一定要拯救这个少女。

但德丝忒尼的眼睛变成了属于她长发的紫色,眼眸中也能像她那样流出代表力量满溢的流线。

这是获得法术的证明,她那时也是这副模样。

但德丝忒尼留下了一滴血色的眼泪,随后开口问她为什么要杀掉这里的所有人。

而她回答如果不杀死村民,那么孩子们就会被村民们交给士兵,士兵一定会杀死孩子们。

德丝忒尼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着她的眼睛,希望她能够救回这些村民。

但她心里很清楚,用白火烧死的人类是无法重生的,他们的灵魂甚至都无法得到轮回,只会在永无天日的混沌中徘徊。

得知了一切的德丝忒尼没有再说什么,没有怪罪她,也没有责骂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离去。

而她再次留下了无声的泪滴,跪在白火烧尽的村落前。

最后德丝忒尼决定和她一起离开,只为了将孩子们抚养长大,之后再做打算。

于是在这七年,她们带着孩子们四处流浪,世界上的许多国家都有她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但在那一年,她再次失控杀死了镇上所有的人。

她并不知道使用法术时会有一段不可控的阶段,她从来没有训练过自己对于法术的控制。

于是在一片漆黑的火焰中,那个国家最繁华的小镇一夜之间变为了一片废墟。

而那些黑火最为恐怖的地方,便是它们拥有自我的意识,每当一个事物要被它们烧光时,它们就会变为一缕黑色的流线,直至找到下一个供它们燃烧的事物。

半年的时间,这个国家几乎被黑火吞噬殆尽,死伤不计其数。

而德丝忒尼为了控制这黑火不再向外界蔓延,于是她运用构造法术,将这个国家的命运构造为从未出现。

她很自责,德丝忒尼也明白她的自责,但绝不会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在一次争吵中,德丝忒尼摔烂了手中的碗筷,背起行李就夺门而出。

而她为了挽留德丝忒尼,则快步跟了上去,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之前极地之国的士兵追杀她们至此。

于是士兵们找到了那个黑瞳的孩子,并将那个孩子连夜带往悲怆海的漩涡中心,将其葬身于悲鸣的暴风与咆哮的巨浪中。

而那个异瞳的孩子,因为她在看到母亲和德丝忒尼出门后,她也跟着跑出房间,却忘记喊上自己的妹妹。

但她也因此躲过一劫,只不过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哪里。

她只知道母亲告诉过她——

「妹妹和德丝忒尼一起走了,等你们长大了就会再见面的。」

于是过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异瞳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而这个孩子也通过她母亲的手,得到了自己的长剑。

母亲告诉她,这柄长剑名为冠殒剑,只能斩杀必要之死,绝不能滥杀无辜。

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她母亲并未做到,于是在将剑交付于她后,用自己的法术将心脏打造成一块黑白的心核。

母亲将心核分成两块,并嘱咐她把其中那一半黑色的心核投入悲怆海中,另一半白色的心核交由她保管。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这枚心核是连结你们姐妹的媒介,一定要保护好这枚心核……」

「你要找到你的妹妹,那曾经葬身于悲怆海的妹妹……」

「如果以后能够再次见到她,你一定要告诉她……」

「母亲从未放弃寻找你,在来世的尽头,我们终会再次相遇……」

『当我去往那个地方时,我才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天与地于我腹中诞下双子,而我也知晓她们将要承受的一切』

『悲怆的双生,混沌的轮回』

『白火吞没黑焰,黑焰灭杀白火』

『我希望你们能够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就像是曾经还是人类的我一样』

『你们的命运我无法触及,你们的未来没有我的位置』

『但我会在天空永远注视着你们的身影,为你们祈祷明日的星火』

『十字星的背后是世界的终始,而我的眼前是你们的降生』

『祝福你们的未来,祝福你们的轮回』

『晚安,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晚安,米恩戴琳·葛朗尔斯』

『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永远爱着你们』

中城历802年 中心树城

一位新任的皇帝登上了她的王座。

而她的名字,则被世人所颂唱。

『天骑』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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