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洁为我分配好的房间后,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我毫无力气地顺势仰面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之上。
人在最无助的时候总是容易乱想,我也一样。
躺在床上,我的脑中不由自主地开始跑起了走马灯。
今天跟安洁的辩论让我身心俱疲。侧身看向窗外,夜色不知何时早已浸染了整片天地,夜幕沉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估摸时间已然不早。
可我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辗转难安,明明身体满是疲惫,眼皮也带着沉甸甸的倦意,脑海里却纷乱嘈杂,怎么也无法沉入安稳的梦乡。
说实话,我从心底里压根不在意这条时间线最终会落得怎样的结局,也丝毫提不起半点兴趣。我毕竟不是什么圣经里面记载着的耶稣。不管是在以前那个世界,还是现在这个世界,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怀苍生、想要拯救世界的圣人。
但是,我比谁都清楚一个现实。一旦那些外星生物真的大举入侵这条时间线,我们眼下平静安稳的生活必然会被彻底撕碎,接踵而至的会是混乱、动荡与无尽的灾难。
我不在乎世人如何,不在乎时空线的走向,可我放不下心中唯一的牵挂。就算只考虑未来我和林清雪美好而又和平的快乐想出时光,我也必须放下所有随性,和安洁一同静下心来,谋划出一套实际有效、能够真正反击外敌的办法。
只是一想起白天和安洁交谈时,她满脸凝重、眉宇间尽是无奈的模样,我心里便隐隐发凉。看她那副神色,想必是确确实实没有半点能够反制外星生物入侵的良策。
看着如此空荡而又昏暗的房间,我暗自轻轻摇了摇头,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安洁是什么人?她深耕外星文明研究,追踪外星生物的踪迹,对这些异域入侵者的了解,远超世间任何人。就连这样常年与外星异象打交道、掌握着海量隐秘情报的她,都对此束手无策,那单凭我一人,又哪里能想出什么更高明的法子?
更何况,我脑海里仓促思索、勉强勾勒出的几个应对方案,早在白天的商议之中,就已经被安洁逐一剖析漏洞,全盘否定,连一丝试行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诚然,时空穿越所产生的危险乱流是我这等乡巴佬考虑不到的点,但我并不信,在研究所攻克这么多年时空穿梭难关的安洁没有什么关键性的技术来避免这些危险。要不然,怎么能够解释她们确确实实安全来到了这条时间线上的事实呢?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墙壁角落的小夜灯散发着微弱柔和却又透露出几分诡异的红色光芒,勾勒出房间简约清冷的轮廓。没有多余的装饰,处处透着一股疏离又安静的气息。
我侧过身,望着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
我还记得白天和安洁在实验室时那如同对峙般的交谈。偌大的实验室之中,只有我和安洁两个人,不受打扰地各自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最终,科学家的思维战胜了一切,我承认我终究还是没法在口才和逻辑方面敌过安洁。
我可以不在乎世间兴亡,却做不到彻底漠视一切,更做不到带着林清雪永远颠沛流离,失去安稳的归宿。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长叹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背靠相对木板而言更加柔软的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夜色愈发深沉,可我心头的郁结却丝毫没有散去。
安洁说得都对,我的想法太过理想化,太过片面。我确实没有考虑到外星生物的强悍与诡异,也没有顾及到时空穿梭所可能带来的极大危险性,被否定也是情理之中。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林清雪身上,一想起她温柔恬淡的眉眼,想起她平日里浅笑嫣然的模样,心底就泛起一阵柔软,也夹杂着浓浓的焦灼。
我还记得一次午后和她并肩坐在镇守府的空地之中晒太阳的光景,记得我们在港口和办公室留下的点点光阴。微风拂过,落英纷飞,她安静地捧着一本书,眉眼温婉,岁月静好。那样平淡温馨的画面,是我最想要守护的美好。
我之所以不愿任由事态发展,之所以执意要寻找反击的方法,归根到底,都是为了留住这份平凡的幸福。我不敢想象,若是外星生物真的降临,打破这份安宁,林清雪会陷入怎样的危险之中。
我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的无力感渐渐被一股执拗的韧劲取代。不能放弃,也绝不能坐以待毙。安洁暂时没有办法,不代表永远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白天安洁无意间的一句低语,她说在过往监测到的外星生物波动里,似乎隐隐察觉到它们对某种特殊的时空频率有着本能的畏惧,只是这种频率极其微弱,飘忽不定,以现有仪器根本无法捕捉和锁定,只能作罢。
这句话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此刻回想起来,却像是一道微光,划破了我满是迷茫的思绪。旁人或许无法捕捉这种隐秘的时空频率,但我不一样。我本身就拥有与生俱来的时空感知天赋,能够敏锐察觉到细微的时空波动,能够感应到平行时空之间微弱的能量牵连,这是连安洁都不具备的特殊能力。
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把这份能力当作穿梭时空、感知危险的依仗,从未想过,它竟然有可能成为克制外星生物的关键。
想到这里,我原本浮躁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原本焦躁不安的自己,此刻脑中反倒多了几分清醒。我不再纠结于那些被否定的方案,也不再沉浸在束手无策的低落里,开始认真梳理自身的能力,开始认真思考如何能够合理地运用自己的能力,最大化发挥自己的战斗力。只要多拖住那些东西哪怕一会,我们就能多一份对抗外星生物的胜算。
明天,明天我就去找安洁。有些事,还是得需要打开天窗说亮话,挑明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