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刺骨的寒意中睁开眼睛。
“冻死我了。”
我从沙发上起身,身上的外套“唰”地滑下。
昨天晚上,我坐在客厅独自看着窗外的夜景,在睡意朦胧中睡着。在模糊的印象中,柴月言似乎打来过电话,当他得知我在客厅睡着时,念叨了我几句,说些“快点回房间去自己床上睡觉”的话。
不过,我记得清清楚楚,自己重复两遍“知道了”就接着睡自己的觉。
爬起身体时,我的腰部疼得要命,寻找原因时总算看见了沙发上一盒还未拆封的洗面奶。
就是这玩意惹的祸吗。
我随手丢在茶几上,这好像是前几天柴月言送给我的,但我承认自己最近很懒散,根本没有用洗面奶洗脸的打算。
气温明显一天比一天低。
我不会感冒吧。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我打开手机查看时间。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要接着回去补觉吗?
“呼。”
天色尚未破晓,这样的氛围要不出去散会步吧,顺便吃个早饭,然后直接去图书馆逛逛吧。
秋天的清晨凉飕飕的,我沿着马路小走着,耳机里播放着音乐。
回忆年少有一种停格的美感。
想起了你还有几年前的远方。
我不自觉地跟随节奏哼了起来。
在经过那条十字路口的拐角时,我被一名拖着行李箱正低头匆匆赶路的女生撞到,猝不及防的我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她下意识地抬眸瞥了我一眼,然后连忙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接着拽紧行李箱往前走。
我驻足望着她的背影。
这个点,是刚下高铁或者飞机吗?
我注意到地上多了一张证件,反应过来后,我立刻弯腰捡起去快步追逐那道背影。
“你好,请等一下,你东西掉了。”
“啊,不好意思,谢谢。”
少女闻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我手中的证件愣了一秒,随即点头轻声致谢,想要接着赶路。
在她接过证件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上面的照片和姓名。
那个刻印在记忆第一页的名字,烙印在我心上的那个名字。
我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江念雨?”
“你是......?”
街角意外相撞,短暂对视,近在咫尺。
这么几年,我们彼此居然谁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一秒,两秒。
方才还带着疲惫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客气的疏离神情一点点僵住。
赶路带来的仓促与漠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
她唇瓣微微颤抖,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初?”
晨雾萦绕在十字路口,行李箱滚轮静静停在地面。
她指尖捏好证件,尚且没有察觉到我异样的沉默,仿佛只是一场寻常路人之间的小插曲。
昔日朝夕相伴的两个人,在微凉的拂晓街头,以最陌生的方式重逢。
可为什么眼前这一幕让我感觉像烂剧里面的主演。
我心底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怅然,悄悄思忖。
是岁月磨去了她当年的稚气,如今愈发清丽动人;还是这些年,我也浑浊了几岁,当时荒唐的少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叫她一时无法辨认。
这么几年,我们彼此居然谁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打算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彼此竟然没认出来啊,是你变美了?还是我变帅了?”
听到我半开玩笑的话语,江念雨紧绷的神情稍微松弛,眼底混杂着错愕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许久才漾开一抹浅淡、略带局促的笑意。
“你变化真大,比以前帅了不少,第一眼真没认出来呢。”
“......”
——————————
拂晓的雾气慢慢散开一点,天边蔓延出浅浅的微光,街上商铺大多紧闭,只有一家老式早餐店亮着暖黄的灯光,蒸笼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面食与豆浆的香气。
推开玻璃门,暖意扑面而来。店里客人寥寥无几,大多是早起赶路或是晨练的人。我们选了靠窗一张桌子相对坐下。
“想吃点什么?”
江念雨将菜单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她身侧的行李箱,询问道。
“没事吗?我看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是要去哪?”
江念雨微微一怔,短暂迟疑后回答。
“原本是打算去找一位老朋友,但没想到能在这遇到你。”
“失约没问题吗?”
“没事,我给她发条消息。”
“刚下高铁?”
“嗯。”
江念雨浅浅笑了笑,笑意淡淡的。
“别说那些了,看你想吃点什么?”
“你来吧。”
“那就老样子?”
她指尖轻轻划过纸面,轻声报出几样,向老板点单。
还是多年前我俩习惯的搭配。我心头微动,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的馄饨、两根油条与两杯豆浆端上桌。
氤氲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她拿起勺子,小口搅动碗里的馄饨。
人们常说:靠时间淡化的感情,在重逢时会变得波涛汹涌。
可是,时隔近乎两年的时间,我与她再次相见,却没有重逢时所谓的欢喜,只有两个默默不语的人,我没有得到应有的解释,看着眼前的江念雨,我只感觉越来越陌生了。
我无法原谅她,就像无法原谅自己一样。
“你没有想问的吗?”
我有该问的事情吗...
那段早已降温的恋情,让我的内心变得麻木。
“那样只会把事情搞得越来越复杂。一点意义都没有。”
知道的太多从来不是好事,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轻松,即便我很在意事情的真相,但这牵扯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我实在不认为,得到江念雨的任何回答,会是什么好的结果。
江念雨的视线垂落桌面,我无法窥见她的表情。
她稍微缓一口气,用两年前在那个凉亭时的眼神凝视着我,开口质问道。
“那么,这些年来。你的做法又有什么意义。”
我一时回答不出口。
我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只不过压根没得出答案。
就像我重复的自以为何事是正确、对的。
我反反复复总会在不知名的夜晚想起这些、那些。
我的做法有什么意义。
我给不出答案,这跟人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是同理的。
我下意识地拨头发,借机别开视线。
“说那些徒有虚表的东西没有意义的,不是你自己吗。”
见我迟迟不开口,江念雨死心地叹一口气。
“你变化的确很大,但你永远逃不出你内心那座荒岛。”
“嗯。”
至少这个问题,我能坚定地回答。
“你这次回来只是为了见你口中的那个老朋友吗?”
江念雨摇摇头,神情转趋认真。
“我是来帮你的。”
我眼神稍微闪烁,随即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这样吗。那不妨问问你,上次回来又是因为什么呢?”
“......”
“冯馨老师给你讲的吗?”
“看来我周遭的人,你接触过的不止一个,让我猜猜......是不是还有徐陌?以及......童梦?”
我吃完油条后伸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
江念雨见我如此轻松自如地到道出这些,露出诧异的眼神。
江念雨似乎不明白我的思考逻辑,稍微露出纳闷的表情。
“实在太明显了。从冯馨老师拐弯抹角的将我安插在童梦和徐陌身边的时候,我原本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对,直到得知他们和我是同一所初中的学生,以及校园祭。这一切展开实在过于奇怪,而我身边有动机操纵这一切的人屈指可数,我原本以为是陈语婷那群人在给我下套,但我无意间从某人口中听到了她的名字,顺理成章地将她排除掉了。”
无论从客观因素,还是主观角度思考。
只有一直消失没有音讯的江念雨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