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临街的行道树早已落尽枯叶,光秃秃的枝桠向灰蒙蒙的天空舒展,这般景象又增添些许寒意。
平常的这个时候,太阳不会这么快落下。今天由于天气的关系,四周已经开始暗下来。
在逐渐昏暗的视线中,我看见一把透明塑胶伞。这抹白色在秋色中格外醒目。
伞的主人大概想让双手有点事做,借转伞打发空闲,伞面不停旋动,乌黑的长发顺着伞骨的缝隙时不时散落出来。
凭借身形与发型,我一眼认出是柴月言。
柴月言走得不快,我没几步便快步追至身侧。察觉到身旁的脚步声,柴月言微微倾过伞沿,抬眼看清了我的模样。。
“咦,林初?”
“我以为你会顺路在地铁站等我。”
“啊,因为我倒的比较早,所以就在你学校门口等了一会,看你迟迟没有出来,我以为你已经去地铁站了。”
寡淡乏味的闲谈正进行着,前路忽然走来一道身影。那人撑着一把素净无花纹的宽大塑胶伞,步履匆匆朝我们快步赶来,裙摆被赶路的风反复掀起、不住翻飞。
“真巧啊,怎么是你们两个?”
她抬手将伞高高扬起,隔着微凉暮色朝我们出声招呼。原来是陈语婷。
“你是林初的......”
“你是上回那个女生吧...?真是太巧了啊,你也是枫锦高中的学生吗?”
“不是喔,我是来找林初的。”
陈语婷仍然是老样子,与人相处向来没有半分隔阂疏离。她快步走到柴月言身侧,顺势熟络地搭话闲谈。柴月言脸上不见丝毫抵触厌烦,扬起一贯讨喜明媚、人见人爱的笑颜跟她对话。
我闭上嘴巴,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二人闲聊。
闲谈间隙骤然停顿,柴月言发出“啊”的声音,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记得林初以前好像喜欢过你是吧?”
话音落下,陈语婷循着话语中的疑问,目光径直朝我投递过来。
“啊...是啊,我们以前是一所初中的。”
“欸欸欸,那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啊?”
陈语婷一时语塞,最后索性用笑声带过。
“哈哈哈...以前的事情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陈语婷的回答让我有点意外。本来以为她又会把告白往事拿出来当笑话讲,但她只是别开视线,三两句打发过去。
我不会说自己不在意别人提起从前,但是真的遇到的话,也只有认命的份。正因为如此,我有点在意她的转变。
柴月言闻言,微微一笑。
接着陈语婷把伞斜向一边,看过来转移话题。
“对了,我有点好奇为什么徐陌同学没有加入学生会。你知道原因吗?”
“徐陌确实很适合加入学生会进行工作,但我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加入的。要说原因,我没法给你解释。”
“是吗,那好,我先去会议室了。”
“好。”
陈语婷点点头,快步离开这里。
“我还以为她要拿你以前的糗事来当话题了。”
柴月言踢一脚地面的积水,看向我。
“嗯,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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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放学后的行程,是和柴月言一同逛街,外加去赴早先约好的那场电影。
我们搭乘地铁去往就近的商业街,放学晚高峰的车厢人潮涌动,拥挤得几乎挪不开身子。
跟着柴月言走进商场内部,她打算先逛二楼那家摆满各式稀奇小物件的店铺,我对这些不太了解,所以不知道该怎样称呼。
进店之后,我们就近走到一旁的货架前,柴月言俯身,目光落在一只圣诞老人装扮的卡皮巴拉玩偶上,细细端详。我也迈步靠到她的身侧,一同望了过去。
“你还打算买玩偶吗?”
“不是,我只是感觉很可爱,毕竟床上已经堆不下这么多了。”
“我想也是。”
“林初有想要的圣诞礼物吗?”
“我觉得圣诞卡就挺不错的。以手写祝福语的形式传递节日问候比收到后占地方的礼物要好不少。”
“是喔......这样的话,可得好好挑选款式才行。不对不对,你还真是图省事啊...”
柴月言话音落下,便继续翻看起店内的玩偶、毛毯、手套布偶还有各式各样的钥匙圈,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货品之间来回游走。
不过那个头上长角的角色周边实在多得有些夸张......光是一个玩偶,款式就多到几乎数不过来。
就在这时,柴月言的视线被一件做工相当精致的微缩场景摆件吸引。
她眼神里浮起浓浓的好奇,望着那件摆件,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
“主题拼装书立模型,木质榫卯拼装的微缩场景摆件。好像是书挡那一类的物件,拼好后可以夹在书籍之间当书架装饰,自带氛围灯光,因为是榫卯木质拼装,所以需要手工组装,外面自带防尘外框,是比较热门的手工礼物。”
“哇塞!这么高级,我从来没见过耶!”
她看样子格外中意那座模型,掏出手机打开照相模式,对着微缩场景接连按下快门,还一把攥住我的手,举着屏幕凑过来问我拍得好不好看。
“喔喔,很好看。我去后面看看。”
我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随口应下,转身往后方的展品区挪去。
才刚离开不久,柴月言忽然从我前方冒出来,手上拿着一只会吐泡泡的卡皮巴拉,凑到我跟前晃来晃去。
我就这么和这只……地鼠?四目相对。她捏着嗓子,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开口:
“这位与柴月言小姐姐一起同行的少年,你圣诞节有什么愿望吗?”
柴月言大概是在模仿玩偶的声线,可惜我并不知道这只地鼠原本的声音究竟是怎样的。而且她这副模样未免也太滑稽。
我卡在原地,笑也不妥,不笑又有些憋得难受。
但忽然...我想到了什么。
某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我无意识地低声呢喃出来。
“我想被拯救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不自觉地感到一阵尴尬。
柴月言歪着头望向我,起初还不解我为什么骤然局促不安。片刻过后,她好似终于回过神,轻轻“啊”了一声。
红晕一点点漫上她的脸颊。
我们两人,都不约而同记起了从前我讲过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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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商品好一会儿。在此同时,一大群旅行团的游客挤进贩卖店,我们便离开了店铺。
我和柴月言并肩走在商场影院,她走在我的身侧,手指反复摩挲着电影票的边缘,纸质票根被捏出浅浅的折痕。
一路上她话不算多,偶尔会抬眼偷偷瞥向我,当视线不小心相撞,又慌忙垂下眼帘,望向脚下光洁的地砖。
“会不会来的太早了。”柴月言小声开口,声音很轻,混杂在周遭来往人群的喧闹里。
我抬头看向影院大屏,距离电影开场还有二十多分钟。
大厅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结伴前来的人,爆米花甜腻的香气四处漫开。
“还有一会,要不去买点喝的?”
她点点头,跟在我的身后。
柜台灯光落在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
买完两杯热饮之后,我们寻了一处休息长椅坐下。
空气有片刻安静,她双手捧着温热的纸杯,指尖被暖意烘得微微泛红。
看她的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直到广播响起检票的提示音,这份略显局促的沉默才被打破。
我们顺着人流走进放映厅,昏暗的环境瞬间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在外。
荧幕还未亮起,只有过道地面点点微弱的指引灯光。
我和柴月言摸索着找到座位坐下,座椅柔软,没过一会按摩设备立马启动。
消防宣传片结束后,影片正式开播,巨大的画面投射在银幕之上,配乐缓缓流淌。
故事缓缓推进,我的目光虽然落在荧幕,思绪却时常飘散开。
身旁的柴月言起初还看得十分专注,荧幕明暗交替的光,一遍遍扫过她的脸颊。
大概是疲惫涌了上来,没过多久,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往下塌,脑袋微微偏向一侧。
起初只是不住地点头打瞌睡,眼皮沉重地反复合上又勉强掀开,到最后,彻底抵挡不住困意,脑袋轻轻靠了过来,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她睡着了。
淡淡的洗发水气息漫过来。
荧幕光影不停变幻,映在她恬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眉头舒展开。
我整个人僵住,身体不敢随意挪动,生怕稍一动弹就惊醒她。
她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轻轻蹙一下眉,鼻尖浅浅地呼气,发丝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隔一会,脑袋便会无意识地往我这边又靠得更近一点。
我低头瞥了她一眼,昏暗之中看不清她完整的神情,只能够看见柔和的轮廓。整场电影大半的时间,我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几乎没有再好好看向银幕。
冬季的放映厅寒冷的气息依旧很足,密闭空间里并没有多少暖意。
影片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流淌,柴月言靠在我的肩头睡得很沉,当影院片刻安静时,隐约能听见她绵长均匀的呼吸。
影院地面渗出来阵阵寒凉,我目光向下望去,冬日单薄的裙装之下,白色过膝袜与裙摆之间,一小片肌肤裸露在外。
她熟睡之中无意识地把脚尖向内收拢,双腿轻轻往一起并拢,本能抵御寒意,自己却并未清醒察觉。
我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格外轻缓,尽量不制造出布料摩擦的声响。
伸出一只手将外套小心翼翼地铺盖在她的双腿上。把外套的朝四周扯了扯,严实地盖住袜口露出来的肌肤,外套下摆垂落,遮住大半截过膝袜。
落下的暖意似乎让她觉得安稳,她身子微微松弛,脑袋更沉地靠向我的肩膀,细碎的发丝散落在外套边缘,依旧没有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影片临近尾声。
直到片尾结束。
柴月言才缓缓醒来。
她缓缓抬起脑袋。睡眼惺忪,眼神还有片刻的涣散迷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电影。”
“已经结束了吗?”
“是啊,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