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风拍打着窗户,客厅的玻璃窗咯哒咯哒地作响
客厅冷飕飕的。
屋内残存的暖气撞上窗外凛冽的寒气,玻璃面上蒙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细密的水汽凝结成片,模糊了窗面,室内明亮的灯光映在雾气之上,揉成一片柔和晃动的光斑。
我站在玻璃窗前,窗上模糊映照着明亮的室内。
我的视线穿透那层蒙胧的雾气,紧紧盯着窗外的灯火通明。
看着看着,思绪不受控制地跌回从前,想起曾经和江念雨的那番对话。
在那个凉亭。
在我们即将分别的那天。
直到如今我才恍然明白,那一刻,是我距离袒露真心最近的一次。
也是仅此唯一的一次。
可也是那一天,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自己的无能为力。所有的一切就在我的眼前一点点崩塌碎裂。
如今为了不让柴月言涉足,为了让江念雨退让,为了让童梦安心。
我以前的做法真的有帮助到别人吗。
我妄图平衡所有人,可到头来,谁的情绪我都没能妥善安放。
我的责任是什么。
行动的理由是什么?
我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违背自己的内心,刻意扭曲打磨出来的自己,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我。
我始终固执地守着这份念头,不肯退让。
但是。
柴月言勉强扯出来的强颜欢笑。
童梦浑身弥漫着放弃意味的孤独背影。
江念雨眼底藏不住、时不时漫上来的失落神情
我我死死坚守的这份想法真的是正确的吗?
心底的信念开始裂开一道缝隙。
从前笃定的答案,在眼前这几个人的情绪面前,变得摇摆不定。
寻不到解法的疑问反复在脑中徘徊。
化不开消不尽的愁绪占据我的思绪。
我分不清,究竟是该忠于自我,还是该顾及所有人的感受。
两种念头来回拉扯,沉甸甸压在胸口,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答案。
我夺走了她们记忆里所认识的那个林初,我此时此刻扮演的只不过是拥有林初皮囊的陌生人。
我拥有代替不了她们心目中那个他。
我能够阻止眼前这一切吗?
我该怎么解决这段破碎的关系。
并让达成所有目的,让她们三人得到“就算内心无法接受,却也无力更改,只能被迫退而求其次的答案”。
可这次的情况与以往截然不同。
不止如此,我们所有人,都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潜移默化,各自发生了改变。
倘若就这样潦草画上句号,是否对得起我们的曾经。
那些承诺以及说过的话都不值一提吗。
我难道要证明这件事情吗?
我们四人都要给出的答案...
不是含糊其辞、暧昧不明的答案。
是直击心底,无可回避的答案。
“不行。”
我轻轻叹一口气,脑子里根本寻不到半分可行的解决办法。
关于这个最主要的问题。
我试图沉下心理清纷乱的头绪。
试着理清头绪,眼前浮现的却只有童梦那如同彻底死心一般冰冷的神情,柴月言极力掩饰心绪、故作镇定的微笑,还有江念雨硬装出来的冷静与坚强。
不如换个角度,从别的地方切入,试着撕开一道突破口
他们三人都有着不好解决的问题,问题各不相同,心底的诉求却指向同一个方向。
首先,我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比谁都珍视这段关系,也清楚我们之间正分崩离析,但也不愿尝试去挽回什么。
然后,在可以实现的范围内,拿我自身当作最后的筹码,扭转眼下的僵局。
可我心里也明白,只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做不到
我该向谁求助呢......
徐陌吗?
他的确很适合,也相当好用,但他会愿意帮我吗?
不行。
我怎么马上就想到要依靠别人了?
徐陌拥有的太多...每一样都弥足珍贵,因此,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没有办法涉及这摊浑水,我也不会允许他插手。
这时,我脑中纷乱的思绪骤然一顿,忽地想起一个人。
秋奈。
如果是她,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介入,帮我撕开这层僵持又破碎的局面。
我反复斟酌着,心底慢慢笃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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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安静下来,我和秋奈隔着桌子相对而坐。窗外冬夜的寒气隔着玻璃雾气漫过来,屋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想请你帮我。”
没有绕弯子,也没有铺垫无关的闲话,我直接开口说出自己的诉求。
秋奈听完,没有立刻答话。
她指尖轻轻转了转咖啡杯,杯底在木桌上蹭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也就是让我当你的棋子。是这样吧?”
“你能这么理解真是太好了。”
“你就是为了不伤害她们,才选择远离她们的吧?”
杯中黑咖啡的苦涩浓稠得化不开,顺着舌尖蜿蜒沉落,堵在喉间,酸涩到失语。
秋奈说错了...但不全是错的。
我明白单方面弥补根本没办法解决问题,妄图用细碎的糖增色,可变质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再多刻意维系,也换不回最初的滚烫,半点改变不了渐行渐远的结局。
终究是徒劳一场。
“但这种情况下,我认为你该思考的是,你为什么不愿意伤害她们。这样一想,答案、你该怎么做,所有的所有都浮出水面了,因为你心存侥幸,认为以后还会有联系,所以不想伤害,彻彻底底断掉这一切。”
“......”
“但是啊,学长,现在永远是现在,以后永远是以后,你做事总是考虑太多,从不客观的思考问题,始终在自己的方向留有余地。有些事情。只能‘现在’去做啊。”
“你不该只想着自己该做些什么,而是能为大家做点什么。”
是啊。
我至始至终不过是为了自己而为,一次次委托,一次次的问题。
我从未以旁人的角度去看待。
为了童梦。
为了柴月言。
为了江念雨。
我这次行动的理由是她们吗?
思考的关键点弄错了。
那么必须从头开始纠正。
解决我们彼此之间的问题。
童梦究竟为什么会与江念雨立下这种没有利益的赌注?
以我的视角看来,就算江念雨输给童梦,童梦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才对。
那么我遗漏了什么?
还是江念雨说谎了?
或许......她们的赌注并没有结束。
原来如此。
童梦期待着,期待我能找出答案,她的心底,同样充斥着迫切的渴求。
所以童梦和江念雨立下赌约。
我明白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了。
寻找我的答案,寻找童梦的答案,寻找我们的答案。
结束这段本就不该存在、勉强维系至今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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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夜晚寒意彻骨,还在发烫的脸颊一撞上室外凛冽的冷空气,反倒生出一丝清爽的快意。
我穿着大衣,脖颈间也没有围巾遮挡,暴露在寒风里。
风顺着衣领的缝隙肆意钻进来,剥离掉周身仅存的暖意。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孤身伫立在空旷的街角,纹丝不动,任凭沉沉夜风裹挟着漫天寒意,将我整个人牢牢裹挟在冷寂之中。
零星的行人步履匆匆,偶尔有人侧目投来一抹细碎的异样目光,转瞬便移开视线,奔赴自己的前路。
剩下的人皆是行色匆匆,无人留意街边的我。
秋奈方才的话语,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一字一句清晰刻骨。
为了不伤害其他人吗……
我在心底轻声反问,随即自我推翻。
我从来都不是为了顾及旁人、避免伤害。这不过是我一场毫无意义的执拗。我只是刻意伪装通透,强行撑出一副洒脱的模样,掩盖心底的狼狈与不甘。
我从来不会圆满解决问题。
那些身处困境中的人,真正想要解决问题的方式,从来都不像我口中那般轻易。
是我早已在心底为自己定格了一副完美的人设,偏执地死守着这份虚假的形象。
哪怕处境再难堪,我也分毫不肯退让、不肯暴露一丝脆弱。
那份近乎偏执的理性,那份令人厌烦、过度紧绷的自我执念,常年盘踞在躯体深处。
换一个角度,就算我能坦然接纳童梦说过的那些话。
可那样,就真的是正确的吗......?
满肚子辗转的疑问翻来覆去,周遭人声嘈杂,我却孤身困在回忆里,一遍遍和落空的心事自问自答,无人应答,也无终局。
我们的感情早就慢慢褪去了温度,像放凉的咖啡,彻底失了原本的醇厚。
我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朦胧的雾气转瞬被寒风撕碎吹散。
抬眼望去,昏黄街灯晕染了整片夜空,层层叠叠的阴云密不透风,遮盖住整片天幕,暗沉压抑,寻不到半点星光,觅不到一丝光亮。
冬夜的街道静得令人心悸,漆黑到看不清前方的路,凛冽晚风反复穿梭街巷,寒意刺骨。
我能做的事情有限。
纵使拼尽全力,世间仍有无数事物,是我终究无法触及的存在。
所以
我无从知晓,这漫长冰冷、煎熬无尽的冬夜,何时才能迎来破晓黎明。
可是,时间的确在静默流淌,一寸寸稳步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