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指出赵岷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方便,拆穿她虚伪的面具后,她依旧试图否定。
可悲的是在经历我的揭穿后,她没有丝毫悔改。
童梦也终于忍耐不住,她的质问让我无地自容。
童梦开始对我怀有怨念,我们的关系大概降到了冰点。
我反驳不了她的发言,准确来说,我找不到字句来反驳,从始至终装作不懂的样子,明知却不愿意放下,但看来也即将来到终点。
到头来,我还是没能改变,我能意识到,我和童梦走向既定的道路。
一如既往的欺骗,我无法再进行诡辩,我不清楚是否还有介入、挽回的余地,我还有资格吗?
来到纪念馆门前,我放慢脚步。
总之先查看一下苏月欣的状态吧。
我来到苏月欣的房门前,叩响三次,征得对方许可后进入房间。
她孤零零地倚靠在床上,原本应该在这里的徐陌并没有出现。
“刚才赵岷容来过了,是你让徐陌过来的吧?”
我走到床边,坐在凳子上。
“不是我的主意。抱歉。”
“你真的是很温柔呢。”
“什么?”
我听不懂她的意思。
“选择逃避不面对并不是错误的事情。我如今,是这样认为的。”
“是你想太多了,我从一开始并没有考虑帮他...”
我只是不能接受秋奈的惨胜。
我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赵岷容有对你说什么吗...”
“嗯...无非是一些难听的话吧,反正我已经接受自己是个无聊的人了,我懒得说出自己的想法,也不想反驳别人的意见,因为和周围的人争执很麻烦,所以怎样都行了。”
这句话突然有点不像她。
此时我的漠不关心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体贴吧。
我盯着苏月欣,过了几秒钟,才开口。
“我很抱歉。”
“又来了。”
是啊,她根本不明白我在对什么感到抱歉。
苏月欣对自己为什么会受伤这点全然不知。
我无奈地朝她笑了笑。
“我去找徐陌,你好好休息。”
“他应该和赵岷容在一起,你还是...注意些比较好。”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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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徐陌发去“你在哪”的简讯。
他回复的很迅速,没有刻意嘱咐。
索性我便径直来到溪边。
随着背影慢慢在我眼前放大,我向他搭话。
“你真是配合呢。苏月欣这个挡箭牌好不好用。”
我歪起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抱歉。”
听到他淡然的话语,我不禁皱起眉,在他旁边停下脚步,同他一起注视着平静的溪面。
“你是想试图安慰自己吗?如果这能让你好受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承受这种恶心。”
徐陌缓缓吐出一口气,旋即唐突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很清楚,这次的问题罪魁祸首是我,是我的自私让你不得不这样行动。尽管秋奈跟我详细讲过她的方案,但我知道,你一定会阻止她,即便牺牲自己。因为你并非表面上那么漫不经心,你绝不会容忍秋奈的做法,就算你不帮助我,也会选择帮助秋奈。这才是林初。”
我忍着心中强压的厌恶,用沙哑的声音,勉强挤出话语。
“你在胡乱猜忌什么...谁会为你们这种人牺牲自己...”
“你还不愿意面对现实吗?”
徐陌用柔和的语调,沉稳的开口。
“不谈论这次事件,单说你和童梦,你应该发现了吧,你们的关系正在逐渐走向虚伪,如果你没有用牺牲自己这种手段,童梦不可能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我刚刚和她见过面,导火索彻底被点燃了,如果是外人的话,会感觉莫名其妙的吧。”
我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回答,徐陌见了顿时笑出声。
“你现在会犹豫啊,以前的你可是要比如今果断的多。林初,我从很久以前,就觉得自己比不上你,我便因此感到愤恨交加,所以我一直从不愿意主动去求助你,你应该完全不能理解吧,我希望能站在你的上面,彰显自己各方面都比你要强,但这不过是变相承认我并不如你...”
徐陌露出我所见过最爽朗,同时带有自嘲意味的笑容。
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确认。
对他来说,现在童梦是否对我产生意见其实并不重要,他只是不希望身边再发生这种令人悲伤的事实。
“你和童梦很久以前就认识吧?”
“你真不简单啊,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摇摇头。
“这只是二选一的问题。无非是认识或不认识。”
“嗯,我的确和她本就认识。”
是啊。
我们四人是同一所初中升学。
无论徐陌也好,童梦也罢,他们都曾单方面认识我、知晓我的事情。
“我从小学时便认识童梦...直到初中得知你和江念雨的事情,我很羡慕...不,应该说是嫉妒...我是最自私的人,我不想失去周围的一切,甚至不惜由你作为媒介只为了让自己方便...”
他他神色落寞,身形孤寂,好似对着尘封往事的墓碑低声忏悔。
“原来如此...难怪那时...”
我没法批判徐陌。违和感一直存在这段关系中,无论是我、童梦、叶宵潇还是徐陌。大家都在发生变化,每个人对自我都产生偏差。
这这份盘根错节、扭曲变质的情愫,绝不能命名为真实。
我们都没法肯定这段感情中的自己。
在迷茫中追寻意义。
世人都说执意坚守便是正途,但我们甚至没法继续固执。
那么真正的我们究竟在哪里呢。
“虚戴着虚伪的面具过日子,这样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画上句号?人前装作和睦亲近,心底积攒着数不清的厌烦与不满,看见旁人的疏漏也闭口不提,只会不停打圆场维系虚假平和。但我必须直面现实……林初,你总以为假装矛盾不存在就能化解所有麻烦,可回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矛盾不断发酵膨胀。这段让我心生厌倦的生活,想要挣脱就要承受失去,可那些羁绊,是我拼尽全力才守住的东西...”
被命运囚禁的井底之蛙,永远不可能跳出囚笼...吗?
徐陌一直都在刻意迎合所有人,像一台没有自我的工具,反反复复陷入自我愧疚与忏悔。
可惜,我认为从明天之后,徐陌依旧不会脱胎换骨,照旧会习惯性迎合众人的期待,只不过,他会慢慢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行动。
我不能只纠结于我和童梦的纠葛,我必须要将周遭一切问题都条理分明、妥善处理干净。
“在童梦离开之前,我有必须要说的话。”
我抛出这句,随即把脸别开。
“林初,你应该明白,因为理念相悖产生的矛盾,不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会一点点堆积,直到有一天彻底爆发,你和童梦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却又在某些方面恰到好处。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不是靠简单的言语,这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一段关系产生裂缝该如何修补呢?
常人修补破碎的关系,大多是一方低头认错,一方顺势谅解。就算表面重归于好,二人内心都没有深究过错归属,大部分破碎的情谊都是这般勉强拼凑。
但无可否认,我们这段关系从根源上就是扭曲畸形的。
绝对不能用这种敷衍的方式仓促和解。
“当心中的正义与另一方截然不同时,便该一决雌雄。”
听到我的回答,徐陌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转身背对着我,踏出一步。
“你所遇到的人,都是生命中必然会出现的。换句话来讲你和大家本不应该相识,如果从一开始,童梦并没有参加图书馆的工作,那么你不曾出现,她也不会遇见你。但你们不会毫无瓜葛。”
没错,我和童梦都不曾熟悉对方,不过是共处同样的工作而已,不过在经历大半年的相处后,我们总算稍微认识到彼此的存在了。
其实我早便幡然醒悟,我每一次主动伸出援手,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我常常自我感动,觉得妥善摆平了事端,最后却酿成无法弥补的差错。
我自以为是的好意,反反复复将身边人拖入泥泞的深渊。
童梦也慢慢明白,并非所有人身陷窘境都该倾力相助。她早就开始变得犹犹豫豫。想来在结识我与叶宵潇之前,她就独自熬过诸多难关。从前她总笃定自己可以抚平别人的烦恼,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不但没能化解困境,反倒无意间伤及旁人。
我们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伸出的援手实际上在摧毁一切。
我们真的了解事情的真相吗?
明明什么都没看清。
总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可以解决一切,实际上什么都没有解决,这样的我一定也是虚伪的吧...
我不会越是意识到自己的恶习,越是想尽办法掩盖。
只披上真实的皮囊是另一种虚伪。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理解。
所谓的真实就犹如......
骚人墨客笔下的烟花。
在风中摇曳的,属于我的最后一缕夏色消失殆尽。
既然一切已成定局。
那就让我堵上一切、用至今为止拥有的所有事物当作赌注。
将最后一次舞台的帷幕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