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哦吼啊啊啊啊!”
混杂着尖叫哀嚎与兴奋呐喊的喧闹里,过山车顺着轨道哐当作响,疾驰向前。整体轨道高低落差算不上险峻,可车身持续的颠簸震动,加上上方轨道不时从头顶掠过,压迫感十足,让人心头发紧。
这份刺激和方才大摆锤的失重感完全是两种感受,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我忍不住放声欢呼,满是畅快。
可身旁的秋奈反差格外明显。
“喔喔喔...”
她一如既往缺乏干劲般半闭双眼,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念文稿,敷衍地赞叹了几声。看不出一丝恐惧,也丝毫没有乐在其中的样子。
似乎只是单纯抱持着“哦哦哦,开的挺快嘛。”这种程度的感想。
这般懒洋洋的冷淡反应的确符合我对她的印象。
等到过山车渐渐放缓速度,我转头率直地询问秋奈。
“秋奈。”
“嗯?什么?”
“你玩的开心吗?”
“嗯?还算可以啊。”
根本没有正面回答我啊。
“这样啊。”
秋奈将视线瞥过来。
“看着搭乘这种设施哇哇大叫的人们,总觉得很有意思。”
“你还真是奇怪啊。我是在问你过山车的体验怎样。”
“嗯?还行啊。”
“完全看不到你害怕呢。”
“这是当然的吧。肯定死不掉的啦。”
“你心真大啊。”
我早清楚她的思维逻辑和常人截然不同,此刻更是深有感触。
秋奈仿佛秉持着一套简单准则:只要自身不会受到实质伤害,周遭一切起伏都无所谓、怎样都好的感觉。
过山车稳稳刹停,我望着她,仍旧怀着佩服的心情。
就在这时,秋奈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直直看向我。
“学长想的话,我也可以像正常女生那样害怕噢,要不就在下车时腿软扑到你的怀里吧?”
“还是免了。”
“诶诶,被拒绝了,好伤心啊,学长。”
“走吧,去下一个设施。”
这么说完后,我忽然十分好奇,究竟要什么样的场面,才能让秋奈生出实打实的惧意。
离开过山车站台,我干脆拉着她挨个打卡园内所有惊险游乐设施。
海盗船来回剧烈摇摆、激流勇进俯冲溅起水花、矿山车急速弯道疾驰,全都体验了一遍。
“所以,怎样?”
“肯定死不掉嘛。”
“你还真是厉害啊。”
我佩服地吐槽一句。情绪平淡到这般地步,整座游乐园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那要不去吃饭吧。”
“哇哦,学长,你平时就是这样和柴月言小妹约会的嘛?”
“约会...?我们很少会出来玩,一般都是宅在家里打游戏看电影噢。”
“难怪找不到女朋友呢。”
秋奈面不改色地确认时间,继续说道。
“那就依你的吧,去哪吃饭比较好呢,学长有想吃的嘛?”
就在我打算开口回答时,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鬼屋。
我想起上一回受委托前来游乐园,恰巧撞见秋奈和柴辞一同约会。那会儿柴辞直接帮秋奈回绝了鬼屋的游玩提议,莫非,她是害怕这种设施的家伙?
记得在试胆大会她也表现出不太能应付这种东西的表情。
那么她会做出反应吗?
心底生出一丝试探的念头,想要看看她能否展露不一样的情绪。于是在休整吃饭之前,我带着她走进了鬼屋。
然后...
“嘎啊啊啊!”
“呃...”
果真如此,扮成满身血迹恶鬼的工作人员猛地从阴影里扑出嘶吼。
然后,预想里的慌乱并未出现,秋奈以极度冰冷的眼神盯着对方看。
这反应实在太冷静了,全程安静得离谱,出场吓人的演员都僵在了原地,手足无措地来回打量我和秋奈,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表演还是作罢。
“呜嘎啊啊啊!”
“喔~~~”
鬼屋的员工拼命吓唬着眼前的花季少女,而秋奈仅仅是以半睁半闭的双眼注视着对方,这种情况,反倒是吓人的一方被逼入绝境了。
“别这样了,咱们走吧。”
为了不妨碍其他人的体验,我拉着秋奈的手前进。此时,前方的病床上躺着的尸体突然猛烈震动,冷不防中招的我稍微吓了一跳。
“被吓到了呢,学长。”
在我身体紧绷的一瞬间,秋奈投来深感兴趣的眼神。
在这之后,秋奈一点都没被吓到就抵达出口。
我们两人没发出任何尖叫声就离开了鬼屋。
秋奈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呜哇,玩得好开心。和学长约会真有意思呢。”
“完全没看出来啊。”
接着,秋奈斜眼瞥视着我,稍微歪着脑袋。
“学长你不高兴吗?”
“是开心。”
我用吐槽的语气纠正秋奈。
结果她现学现卖,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气搭配坏坏的笑容回复我。
“是开心~~~”
明明总是一副慵懒的模样,在学校却意外地有很多人愿意待在她的身边。
真神奇。
“总之,输掉的赌注算是完成了。”
“是呢,虽然内容有点没劲,但一想到学长得陪我一整天,就觉得蛮有意思嘛。”
看着她一副无比自由自在又我行我素的模样,我不禁露出苦笑。
“赵岷容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啊,这个啊,肯定会有的吧,学长。前些天赵岷容班的几个学生来找我,无意间聊到,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她们班也净是这种毫无证据的杂谈,没有任何正视这件事情的学生。然后是徐陌那边,从旁人的角度观察,徐陌那个团体的互动跟往常并无不同,毕竟作为最核心的存在,那些流言蜚语根本影响不到他的地位。不过他对于赵岷容的态度尚未明确。”
说得明白些,这件事情其实根本没有彻底解决。
我只不过是消除了这个问题。
“走吧,去附近吃饭的地方。”
“行。不过,话说回来,学长。你谈过恋爱吧?”
“是啊,怎么了。”
“是初中时期吧?怎么分开的?”
“就很正常的那种,比如平日里要好的朋友,某一天会突然断了联系,变得疏远那样。”
“那你还喜欢她吗?”
我没有任何犹豫的道出答案,心底里却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喜欢。”
就算重回初中那段岁月,我依旧会毫无保留地为她动心。
面对一个被周遭孤立、格格不入的奇怪男生,明明自身很弱小,却执意朝我伸出手,为我阻挡着世间的锋芒。
“那其实很不错,就算走到分开的结局,心中的分量也不会有一丝减弱,你的世界永远会有她存在的痕迹。”
秋奈兴致缺缺地点点头,然后快步往前走。
“学长,以现阶段而言,我建议你还是向柴月言小妹坦白比较好哦。”
我忽然想起大老师曾说过的话。
就如《鹅妈妈的童谣》中一句台词所言。
女孩子是由砂糖、香辛料和某些美好东西组成的。
但秋奈的砂糖味太过浓厚了,好比《开不了口》蕴含的意思般,缺少某些美妙的东西,过度增添砂糖,反而会把人推远。
可如今不少男女生都吃她这一套呢。
距离宿营活动结束已经过去两周时间。
我和赵岷容、徐陌等人的矛盾依旧没有消失。
甚至更加恶劣。
他现在打心底里抵触我。
她还是选择继续和她的狐朋狗友相处。
我们的不愉快一定不会解决,爆发矛盾的那一瞬间就决定了。
他们会一直对我心怀怨念。
世上覆水难收的事比比皆是。
整件事剥开表象,本质只是一场利益的拉扯角逐
不知道接下来赵岷容会怎么和徐陌、田一昆相处呢。
徐陌说不定能继续和赵岷容融洽相处。
所谓成长,无非就是撞到南墙之后,为了不再遇到相同的麻烦而做出改变,有些人的成长是内心的强大,有些人的成长仅仅只挂在嘴边。
但这些于我而言,已无关紧要。
不管怎样,平淡的宿营活动已然画上句号。
和秋奈的赌约也降下帷幕。
遗失的事物再也无法复原,就算失而复得,也再也复刻不出往日的模样。
彼此间的距离感尚未明确,依旧隔着一层模糊不清的距离。
即便如此也要慢慢协调彼此间的步伐。
纵使当下还在笨拙试探、缓缓摸索。
这都是未来总有一天让心中的心愿如愿落地。
委托没有结束。
不,准确来讲,应该是他们的夏日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