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血珠与魂珠被黑袍人收取,血炼也已结束。城内早已火光四起,隐隐还伴有毒雾。
半个时辰之前,其中一位黑袍人为避免留有马脚,便城内投毒,毒雾无孔不入,凡人触之即死,藏在密室暗阁里的人皆被毒死,除了中央广场祭坛。至于大火,是蛮子撤离时放的,火焰虽不能掩盖所有,但可以盖过很多东西,只要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与魔修勾结,其余一切好说,攻城劫掠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而魔修这边本就与正道势不两立,只要城内再无活口,便无碍。
“想不到剑宗来人还挺快”为首黑袍人收了珠子便飞身遁走,其余黑袍人紧随其后“我在城南百里处设了一道预警。”
“还真是如此,果真三个时辰。”为首黑袍人对着右手边那位笑道,“此番多谢道友相助。”
那位黑袍人冷哼一声,“利益使然罢了,客套话免了,答应我的事情要办到”
“那是自然”
“如此甚好,下次见面,最好让我看到成效,就此别过。”
“恭送道友”
“魔大人,那件事情真要去替他办嘛”左边黑袍人出言。
“自然如此,本来那件事我们迟早会做”黑袍人冷笑一声,“有人帮我们,何乐而不为呢,他以为他是幕后棋手,他只不过是一枚马前卒,倒是可惜呀。”
广场祭坛,数十道剑光落下,皆是云纹白道袍,来人正是苍清剑宗。
为首一人,冰肌玉骨,玉面明眸,一袭白衣胜雪,就是气质太过清冷了一些。
女子名唤慕青,剑宗年轻一辈领军人,此次来雁城,剑宗共计十二人,门内前十,及两位护法长老,酒剑柯阳,拳疯子赵阔。
“造孽啊,这群混蛋,雁城数十万人啊,朝廷那帮人干什么吃的!”赵阔额头青筋暴起,双目通红,“老子要剥了他们的皮。”
柯阳解下腰间酒壶,随手一洒,一道酒液腾空而起,从广场而始,迅速形成一道笼盖全城的光幕,“冷静点,拳疯子,我已设下结界,元婴以下不可出城,元婴出城我必有察觉,若有元婴出城,留给你搏杀泄愤便是。”
柯阳回头看向慕青,“慕青贤侄,你便带队抓紧探查吧,我们来时百里之外便被察觉,想必屠城之人早已遁走,但不可掉以轻心,以防留有后手。”
“慕青领命。”慕青颔首,“诸位师兄弟,搜寻屠城魔修踪迹以及幸存者,若遇敌不敌,及时捏碎玉简,周旋即可,等待师叔救援。”
说罢,十道剑光便四散而去。
“风雨欲来啊”柯阳将酒壶重新别回腰处,望着血阵尸山,叹息一声
“别让我逮到那群老鼠,不然我定要一拳拳打碎他们的脑袋”
“离上一次屠城血案,已过三十年,这次卷土重来,大祸将起。”
“三十年前,若我在,奔袭千里定将其击杀。”
柯阳摇了摇头,不再言语,放出神识四处查探。三十年前魔修在剑宗眼皮子底下,血炼一城,事后遁走,寻不到一丝踪迹。
而三十年后的今天,一如以往,而今雁城也是无一活口,寻不到半个踪迹。徒留血阵尸山诉说着是同一批人所为。
不多时,十人归来,不出柯阳所料,皆是一脸憋屈,全城无一活口,寻不到半个魔修踪影。
柯阳轻叹,“走吧,尽快回宗上报,请玄音寺度化此地,以免此处成为死地,滋阴养邪。”
剑宗并无度化手段,超度还是得外包给玄音僧人,三十年前,剑宗前辈欲毁死地,斩出毁天灭地的一剑,结果不仅没毁,反倒剑气与煞气交织,形成了剑煞之地。
就在众人将要御剑回宗之际,慕青好像听到了微弱的心跳
“师叔,那里面好像还有活人。”慕青出言,然后手指向了尸堆
闻言众人纷纷放出神识,先前众人也查探过血阵之内的尸体,不过并不细致,因为血炼阵法炼化所在,几乎不可能有人活下来,何况尚且是凡人,所以众人之前匆匆略过。
咚...咚...咚,心跳声音几乎察不可闻,但确是有人活着。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苏然已被慕青从中抱出,柯阳见状快步上前查看。
少年全身几乎被血污染透,早已看不清衣衫原色,胸口刀伤狰狞,面容枯槁,很难想象他居然还活着。
“全身血液流失九成九,心跳几乎停滞,神魂只剩一丝烛火,难以置信!难以置信!”柯阳震惊其神魂居然能抗住血炼,尚留一丝,若是全盛,定是个修术法的大才。
比柯阳更震惊的是拳疯子,凡人境炼体的时候,这种伤势他也曾有过,他自问,若非有前辈护道,恐怕连半柱香都撑不过,这个少年竟然硬生生挺了至少半个时辰以上,这种求生本能,是武修的天才!
缓过神来的柯阳,连忙将腰间葫芦酒液尽数倒出,酒液中的灵气尽数涌入苏然身躯,但还不够,血气不足,灵气仅能吊住一口气不散。
柯阳转头看向赵阔,“拳疯子,我需要你的心头血。”
还没等柯阳唤出灵剑,赵阔那边早已以手为刀,直没胸膛,“不用你教,多少都管够!”
旁边的年轻小辈看得一愣一愣的。
随着血气涌入苏然身躯,慢慢地枯槁的身体有了起色,身体的造血机能在武修的强大血气支撑下开始复苏,慢慢地,苏然的身子开始红润,就连胸口的伤口也在缓慢地恢复。
“命倒是吊住了,不过神魂的烛火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回宗。”柯阳揉了揉额头,肉身血气他可以解决,但是神魂他却是无能为力,你若让他斩碎魂魄他有一手,但是修复他真不行,只会搞破坏,不会缝衣服。
“师叔,神魂的话,或许我有办法。”慕青从储物戒中取出还魂草,示意师叔把苏然交给自己。
柯阳眼神复杂,还魂草他不可能不知晓,灵酒可以再酿,拳疯子的心头血,皮糙肉厚的,调养一阵便可再生,还魂草,修仙界次顶尖的天材地宝,可炼丹药,就算直接服用也可保修士神魂一时三刻不灭。
一颗还魂草,可保修士一条命。他不觉得这少年天资比慕青还高,但若弃之不救,道心蒙尘啊。
“你决定便是,无悔即可。”柯阳心里还是有点肉痛的,这玩意儿可以换多少酒喝啊。
柯阳将苏然送至慕青身前,慕青单手将还魂草练成药液,送入苏然口中,慢慢将少年扶起,将他的额头与自己的额头贴在一起。
仅凭无意识的少年是无法炼化药液的,需要她进入少年识海引导他去吸收。
少年识海之内,一片黑暗,人的识海内往往是是过往回忆以及对美好事务的具象化体现,而少年随着灵魂的撕裂,仅剩一丝烛火,四周尽是黑暗。
慕青顺着微弱的烛火来到了苏然面前,少年抱着膝盖蜷缩在烛火之下,眼中不复清明,只剩麻木,对慕青的到来全然不知,亦或者他根本无法感知,他只紧紧地握住右拳,因为一旦松开,抓住的仅剩的东西也会消散离去,他不知道那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只知道那是刻在灵魂里他舍弃生命也无法放弃的东西。
慕青觉得很冷,微弱的烛火无法传递丝毫的热量,空荡的识海内只剩苏然与慕青二人。
慕青知道还算来得及时,若再晚片刻,少年神魂将会随烛火的最后一丝暖光消散在黑暗里,那个时候,少年再无重返世间的可能。
慕青蹲下,轻轻地抱着少年,以她的神魂之力调动还魂草药力,助少年重燃神魂之火。
慢慢地,火苗不再微弱,随着还魂草这柄干柴的添入,烛火趋于稳定,少年的神魂逐渐开始复苏,随着火光渐盛,照亮了少年与慕青周围三尺,但也仅限于此,三尺之外,仍是黑暗。
感觉到怀中少年的魂火壮大,她轻声询问少年名字,“少年郎,你叫什么名字?”
苏然无言,慕青把少年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望着少年略显呆滞的目光,她心中暗忖,神魂流失过大,还魂草还是药力不够啊,但还是盯着少年的目光,再次出声,不过语调中多了些许柔和,“少年郎,你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面前之人与某个记忆中消散的人影相似,亦或者柔和的语调让他心有所念,他艰难开口,“苏..苏..”他想说自己的名字,可是最后一刹那,他只抓住了苏嫣而已,他弄丢了自己的名字。
面对眼前之人,他张口了半天,却道不出下文,“苏...苏...”他想说苏嫣,可苏嫣不是自己名字,那苏嫣是谁?
慕青大约知道,少年已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大约,苏便是少年的姓,念此,慕青便不再询问,安慰少年,柔声道,“没事的,记不起来就算了,以后会慢慢想起来的,先睡一觉,睡醒了你就会记得了”
慕青打算将少年带回宗门治疗之后再询问屠城之事,眼下神魂暂时无忧,便打算转身退出识海。
却不想,少年因她起身离去的动作有了反应,苏然错把慕青当做了苏嫣,他不知道为什么害怕,因为他已经没有了记忆,但是看到这个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慌了,好像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她离去的话,她以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少年冲上去抱住了慕青。
慕青愣在原地,刷地一下红霞直上慕青脸庞,修道二十余载,还从未有人这般抱住她的身体,少年双臂紧紧地抱住她的纤腰,后背贴着少年的胸膛,少年的力气很大,仿佛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慕青本可以轻易挣脱开来,可是听着背后少年的啜泣声,“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姐...姐,不要离开我...”
慕青心软了,强忍着内心的羞意,听着少年唤自己姐姐,内心一颤,也没有挣脱少年的怀抱,“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似乎是怕少年没有听到,“姐...姐不会丢下你。”
在识海内,慕青花费了好多功夫才将缺乏安全感的少年哄睡,确定少年神魂趋于稳定,陷入沉睡才安心退出识海,缓过神来的慕青觉得,这比让她跟元婴魔修生死决战还累人。
打定主意,回到宗门后,定不能与少年扯上关系,太折磨人了。
识海内,少年已然沉睡,只是右拳紧握的东西一直未曾松开,哪怕是抱慕青的时候,他也未曾松开过右拳。
高空之上,数十道剑光闪过,正是前往传送阵回宗的慕青一行人。而此刻,苏然被慕青用御物之法携带着御剑而行。
慕青好像听见少年嘴里无意识嘟囔出几句梦话,第一句她没听清,第二句她倒是听清了,是少年在唤她姐姐...
慕青嘴角微微扬起,不过苏然昏迷着看不到,而后方前十序列的师兄弟也没看见。
但其实苏然第一句唤的是苏嫣,第二句唤的是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