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服装铺子内,元惜月穿着紫色的过膝长裙,她很高兴,以前踏足人类的城镇只是看着那些穿着不同颜色,不同款式长裙的姑娘们在游园漫步。而今天,她终于穿上了和那些姑娘一样的裙子。她转着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很开心。
妖怪想要踏入人类的世界并不难,只是人类的世界并不欢迎妖怪。
“你觉得我穿这个裙子好看吗?”元惜月来到周明身前,期待地问到。
周明承认元惜月真的很漂亮,只是还是青涩的少女,撑不起紫色的韵味。看着她高兴的模样,他沉思片刻,说道,“很漂亮,你美得像个精灵,可以试试那条黄色的裙子嘛,我觉得你可以更漂亮。”
“那你也要穿白衣给我看哦,你穿白衣肯定也好看。”不等周明反对,她俏皮地取下一件素白云纹的袍子扔给周明,然后自己拿着黄裙子进试衣间了。
最终元惜月穿走了黄橙花色的那条裙子,活泼的少女当然是和青春的明黄色更配。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他喜欢,所以她穿了。当然紫色那条她也买了,因为她想以后再穿给周明看。
两人找了一件客栈,开好了房间,换好白衣的周明在房间外等着元惜月,接下来他俩要一起出门去逛庙会。
吱呀的开门声响起,周明望去,和他想得一样,眼前明媚的少女果然和黄裙很配,就像从初夏绿茵中走来的天使。
“我就说你穿白衣很好看嘛,要是眼神再精神点,再背把剑,就更帅了。”
元惜月望着面前的白衣周明,他的身影渐渐和那个高高跃起持剑砍向巨蛇的身影重合,果然,她的眼光不会差。
“走吧,庙会开始了。”
“来啦来啦,庙会有很多好玩好吃的东西吗?”
“还是白天那些摊贩,还是那些吃的,跟白天差不多,只不过有烟火可以看。”
“那不是挺有意思的嘛。”
周明觉得差不多,只要不是在宗内修行,他觉得都挺好。元惜月觉得也很好,只要是和周明一起逛。
天空,绚烂的烟火在绽放,而城内,来往交织的男女牵着彼此漫步在灯火里。
“你很喜欢吃糖葫芦吗?”在元惜月的要求下,周明把糖葫芦递给她。
晶莹透亮的糖衣被红唇白齿碾碎,一些糖衣碎片掉落,元惜月连忙用手去接。
“喜欢啊,挺甜的,以前还没化形的时候还会到处找甜草吃,只是年份再久的甜草也没有这糖葫芦甜。”
说话间,周明依稀能听见她嘴里糖衣破碎的声音。
“太甜的东西吃多了你的小虎牙会坏掉的。”
“是嘛,那你替我也吃点。”没等周明拒绝,元惜月已经把糖葫芦举到周明嘴边了。
她期待地望着周明,周明望着她咬过的糖葫芦,上面似乎还有她的口水,犹豫了一下,他轻轻咬下一颗。
见周明咬下,她问,“糖葫芦好吃吗?”
“太甜了,不好吃。”
“骗人,哪有人不喜欢吃甜的。”似乎对他的回答不满意,元惜月反驳。
两人一路逛到庙内,见很多人都在虔诚地跪拜求愿,元惜月表示不理解,他们山里野妖不拜这些。
“他们的愿望,仙神会实现吗?”
“不会,要是愿望求拜仙神就能实现,那就不会有我们这些修仙者了。”
“说的也是。”元惜月若有所思,“不过,我也想拜拜,挺有趣的不是吗?万一实现了呢。”
不等周明回答,元惜月花了银子买了三柱香,在神像面前上香跪拜。
“走吧走吧,拜完了,这里不好玩,我们往回走去看烟花吧。”
“你求了什么?”周明随口一问,他也很比较好奇,从不拜神的猫会求神帮她什么呢。
“不告诉你。”元惜月俏皮地对他笑道,蹦蹦跶跶地往回走了。
周明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她拜完更开心了。
元惜月当然不会告诉他,她求的是姻缘。人间的姻缘当然是拜人间的神,因为她喜欢的人是人间的人。
回去的路上,元惜月显然比来时更开心。他们又买了很多吃的,元惜月嚼着嘴里的东西,看着身旁白衣剑仙的侧脸,天上是在黑暗中绽放的烟火,她只觉得这是她修炼至今最开心的时候。
她A了上去,抓住了周明的手,在周明转过头的时候,对着他眨了眨眼。
周明没有拒绝,他曾经以为的理想道侣,可能相貌不会出众,天赋也不用多好,性格温婉贤淑,或许她会是某个宗门弟子,也许两人会在某次任务或者讲道中结缘,俩人普普通通,同样地过完这普普通通地一生。
但是显然元惜月既不是温婉的女子,也不是宗门弟子,甚至不是个人,她是妖。
但是周明还是心动了,有人说,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些以前自己理想中标准都会为这个人让道,周明他现在信了。
在明知她是妖,明知人妖殊途的情况下,他还是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这只妖。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至少现在他还是能保护这只小花猫的不是嘛。
头顶是绚丽的烟火,身边是喜欢的人,这就足够了。
几年之后,两人倒是在枫林城有了一个家,能在夜晚拥着入睡,也能在清晨一同醒来。
清晨,屋外的阳光落入室内,周明从床上起身,小心翼翼地为还在睡觉的小花猫盖好被子,却惊醒了熟睡中的元惜月。
“唔,怎么醒啦,不再睡会?”朦胧的元惜月眯着眼睛,熟练地攀上周明的腰。
周明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我出去买点早餐,你再乖乖睡会。”
周明轻轻起身,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红唇微张,依稀能看见两颗小虎牙,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他想,真是像极了小猫,不过她本来就是,不是吗。
周明轻车熟路地往包子铺走去,买了两份包子两碗粥,他记得她喜欢吃包子。周明旁光扫到卖糖葫芦的小贩,或许,给她带一支回去也不错,她喜欢那就够了。
周明回到家,看见院子里已经有一位客人来了,楞了下,倒也没在意,提着包子热粥来到石桌旁坐下。
“这些年,你回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白袍年轻人望着他,眼里隐有叹息之色,“宗内有很多传闻,序列第十的周师兄已经很久没在宗内露面了。”
“你会替我处理好的不是吗?师弟。”周明望着面前之人,丝毫不担心,因为他们曾经是最好的师兄弟,从入门开始到现在,直到几年前遇见元惜月,他们才逐渐少了联系,不过周明信任他,一如当初他们在妖兽群中把后背交给彼此一样。
“打住打住,你瞧瞧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荒废了修为,手臂也废了。你还能进前十序列吗?”他有些愤慨,师兄明明就该和他一起,出完任务后在某座小城里听曲喝酒,比比不用灵力谁能喝得更多,一起去贩卖新入门女弟子的情报,然后回到洞府为一两块灵石争论不休,一起约好去偷看赵师妹洗澡,然后被发现互相推诿,一起修炼攀比,可现在,自己的修为已经超过他了,他还是只在意这座小城,这个宅子里的一只猫。他已经失去利爪了,收起来生怕吓到那只小猫,“回去我就要闭关了,元婴后期的壁障我已经够到了,宗门内的事我替你打掩护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你现在在北域冰原处理魔修,一年后你再回宗门领新任务。”
周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面前的师弟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已经打不过这个师弟了,可他并不后悔,他已经找到了比修炼更重要的东西,至于师弟,他很抱歉,丢下他很久了,当初需要他保护的师弟已经到他前头了。良久,他说,“谢谢,要吃早餐吗?我没买你的份,但你可以吃我的那份。”
“值得吗?许久之前也有这样一对人狐恋,可他们的结局是死。”
“我会保护好她的。”
年轻人静静地看着他,颇为无奈,“上次任务我路过万兽山脉,我杀了他很多蛇子蛇孙,那条蛇不敢出来,我也杀不了他,但他若踏出山脉,他必死。你以后还是绕着走,只要你不进去,他就杀不了你。”
他随手甩了一包香烟过来,“现在还抽吗?宗内特产的,以前是谁在花楼里说忧郁的男人最能挑动女人心的。你现在倒是变成那只猫的好好先生了。”
周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现在倒是不常抽了。”
“我会帮你留意修复手臂的丹药,周师兄,好好修炼,别沉浸在温柔乡里了。”他望着周明,“没有实力的话,你保护不了那只猫。”
“谢谢。”周明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保证什么,能说出口的就只有谢谢而已。
“走了,好自为之。”年轻人起身要走。
“不见见她吗?她还挺想见你的。”
“不见不见,看得心烦。”
等周明转过头,年轻人已经走了。
望着桌上少了一份的早餐,周明笑了,看来下一次他还会帮他。
不久,元惜月醒了,准确的说,她是闻到味道馋醒的。
“欸,怎么只有一份?”
“我刚刚吃过了。”周明笑着看着啃着包子的元惜月。
“是吗?哇今天怎么还有糖葫芦?”元惜月一看到桌上的糖葫芦,就放下手中的包子直奔糖葫芦而来。
“今天路过看见的,顺手就买了。”
“话说你这次北域任务不去没事吗?”
“不用,本来就没有什么魔修。”
“冰原真的有永不融化的冰川和布满厚厚白雪的大地吗?”
“有的,在那片土地上,你的猫爪子踩在上面会留下一个个梅花印。”周明又说道,“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是啊,平淡而又美好的生活,他一直向往的生活就在这里,这里是枫林城,是他们的家,是周明和元惜月的家。
可周明却感到不安。他想到师弟跟他说的话,现在的自己真有能力保护他吗?那一天会来吗?或许永远不会来,或许只是还未到时候。
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码,只是还未到支付的时候罢了。
那晚,周明久违地喝了酒,他记得元惜月说了很多,希望他下次游园的时候为她画画,可是他不会画画,两人说好一起去看冰川,看大海。去草原上陪她打滚,是的,她是猫,他是猫夫君,他们可以一起在草地上打滚。
可越是美好的畅想,他就越害怕,师弟的话在他脑海中盘旋,如同预兆死亡的乌鸦,在他的脑海中难听地叫着。
“惜月,我想抽支烟可以吗?”
“又抽,真搞不懂你们人类。”元惜月不懂周明的烦恼,但是她知道周明不开心,所以她也不开心,“明明烟酒都是害人的东西,人类却还是甘之如饴。”
元惜月不懂,野兽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明知是毒的东西,它们碰都不会碰。而人类,真复杂。她突然很想打开周明的脑袋,看看他的人类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她很想像人类一样去揣测周明,她不想在妖的世界里去等待周明来找她。
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相爱了。
“惜月,我们去一趟北域吧,那里有一个遗迹,我想去看看,顺便带你去看看冰川白雪。”周明放下酒壶,语气突然沉重起来。
“好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元惜月知道他为遗迹而去,但那又如何,只要是他们一起,刀山火海她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