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嗡呜……”
老旧引擎的制动声，盖过了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这动静，倒不用再担心车会压到什么易拉罐发出声音来。
附近真有丧尸的话，会扑过来提醒大家的。
萧条的小路上，两辆裹着破铁皮的改装车并列进发，一前一后紧挨着，相距不过一两米。
虽然外表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制动的确没什么问题。只是那层嵌在车门上的锈铁皮，总是随着车身晃动而晃晃悠悠的，似乎不太稳固，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呼……”
后车主驾驶位。
“果然还是…新能源车好啊。”
“啊，电车，吸、呼……”吴启磊话说到一半，先暂停一下，忙着把到嘴边的烟圈给吐出来。
真不知道该说他烟瘾大得离谱，还是该体谅他。
毕竟作为司机，要在这鸟不拉屎的一路上刻意压低车速缓慢行驶、还必须同时注意车外情况，确实有够无聊的。
“电车声音小，遇到事儿还能猛提速跑路……对，还省油！纯电的根本用不上汽油啊。”
“就是…现在不方便充电哈……”
不管别人体不体谅他，他倒还算有点良心——从后视镜瞥见后座的“小朋友”捂着口鼻咳嗽、都快被呛到流眼泪了……知道赶快给窗户降下来些。
车窗外固定着铁网格，不怕有丧尸突然伸手……虽说强度堪忧，可多少也能挡一会儿吧。
“……”
吴启磊的话说完，狭小的车厢内恢复安静，迟迟没人接话。
“呼……”
他也不恼，嘴里继续冒烟了。
这一段路过来，他没少这样有一言没一语地扯淡。
要是认为他是在有意活跃气氛，那就大错特错了。
实际上他完全是自说自话，专门给自己解闷用的，除了扯这些闲话之外，还时不时哼个过气的小歌，全是那种充满浓浓大叔味的曲儿。
他就是这么个乐天派。
好像外界的什么，他都不在乎，就只关心自己潇洒。
跟这种乐观的人接触是容易忘记糟心事，不过，那也要习性相合才行，不然一起待久了，也容易烦。
“哼……”
“哼哼，哼~”
瞧，又开始了。
“……”
“…”
“哈。”少女叹口气，把鼻尖深深埋进小熊软乎乎的身体上，用小熊体内的棉芯来过滤空气。
她不想矫情，是本身就对烟味敏感，那种浓度的烟气又聚集在这狭小的车厢里，她的身体首先就会抗拒……开窗之后好多了。
她低头捧着小熊的喘息间，抬眸望向主驾驶位的背影，眼眸中平静无波；
转而又偷瞄向身侧的苏半夏，眼神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还夹着丝丝说不清的温柔，一双眸子都像是在笑。
从前几天丢人的“走失”回来后，再面对苏半夏，她总觉得，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很怪异，但此刻，更多的还是安心。
这时候，苏半夏的视线刚好投过来，关心问道，“还好吗？”，也许是刚刚的偷瞄被察觉了，认为她是在“求援”。
“没、没事。”
夏雨柠莫名有点慌张，忙声回应。
她顺势把手里的毛绒绒放下来，本想塞在两人相隔的空隙间，手伸到一半忽然察觉这举动像在拉远距离，便又收回来，放回到腿上。
车厢并不宽敞，好在也不拥挤不到哪里。
后座只有她们两人；前排则是主驾吴启磊，副驾坐着王洋，就是那个不爱说话，老实巴交的男人，至少他给人感觉如此。
兴许是后车不用肩负探路的主要责任，而吴启磊这人又天生不内耗，这份情绪成功感染了大家……好吧，并没有。
车里就四个人，吴启磊不在乎那么多事儿，苏半夏和夏雨柠又有彼此相伴，王洋闷葫芦一个。
整个车厢内目前没什么奇怪氛围，反而莫名有点公路旅行的意思，还算正常；
而另一边，前车内的情况就不太相同了。
“……”
“……”
“…”
压抑。
沉默。
各怀心事。
主驾驶位上，方平章按着方向盘，空闲的另一只手则捏着一支按动笔，不时按动开关，扣出“哒哒”的声音来消磨脑内的那堆思虑。
同样没人说话，但这里的氛围明显沉闷得多，士气低迷。
前方恰遇右转道，转向时他瞥了一眼副驾位置的陈一，她正直勾勾盯着前方路况，眼神空虚，视线仿佛凝固。
剩下后排是李雅萱和郭文辉。
“咔哒、咔哒……”
是按动笔脆响的声音。
前几天的事情，短短一两天内，三个人……一死两失踪，其实已经可以判定为三个人都死了，没什么差别。
这事大家都没再提。
然而没人能真的不在意，这还不是正式转移路上的损失，团队就折损了三个人……真到路上，艰险只会更多。
啧。
方平章抬起手，那支笔凑到嘴边，中指和食指夹着，他下意识就要递进嘴里了。
呃。
他猛回过神，甩开手中笔，重新专注精神开车。
对外，他已经戒烟很久了，这时候若是再在众人面前破戒抽上两口，他是缓解压力了，但只会让其他人更觉焦虑。想带个好头，也是件麻烦事。
呼啊……
别这么焦虑嘛，方平章，现在还没到时候。
真想烦躁的话，之后会有很多机会的，哈哈啊。
他劝自己放宽心。
前段时间因为种种事他确实够烦的，但不也走过来了？比起从前真正死里逃生的日子，这才哪到哪啊。彭庆没逃过自己的一劫，而他还在。
哪有狗死了，主人要跟着陪葬的。
这么说虽然有点对不住彭庆，但道理就是这样……彭庆在的时候可以是他的好伙计、好同伴、好兄弟，但现在，彭庆大概已经死了。
他会因计划被打乱而烦闷，但不会就此消沉，也不会因此怎么怎么悲伤，学妇人之仁那一套。
打住吧。
其他的好事还是有的，比如……就比如……
目前可能……啊对了，不是有好事吗？如今跟在后面那辆车。
方平章扫了眼后视镜，后车依旧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
这辆车，也是前阵子才找来的，不然他们剩余八个大活人加上物资哪里挤得下。而让人能高兴的不在于这随地捡来的车，而是……
记得那时，夏雨柠还没被找回来：
“不能这样了，光顾着一件事钻牛角尖，钻也要钻死了。人就算是真找不回来了，我们也不能天天哭丧！”
“那个叛徒带走了他能带的所有，但还给咱们留下了一部分，短期够用，眼下还缺的是……”
“一辆载具。”
“车一辆肯定不够，再多油耗又扛不住，两辆就刚好。一前一后还能相互照应。”
“必须再找辆配有钥匙的，还能发动的油车，明天就去堵死的路上找，我跟着去，哪怕挨个找也要……”
“——那个。”平日在众人探讨中“惜字如金”的郭文辉，开口了，插话打断了他。
“也不用，专门找带钥匙的，那种，也比较少、不好找。”
“我以前学过一段时间，就是，汽修。”
“要是有以前型号的、或者特定的汽车，我能试试直接短接……也许、也许能直接启动。”
“……”
“…”
……
之后去找车，倒没轮上他露这手……直接找到辆钥匙还插在车上的。
不管怎么说，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一技之长，以后若是汽车出现什么问题，也有人手、能修理了。
方平章和郭文辉一路同行时，也聊了一些事，发现这小子确实不笨，不畏畏缩缩，也能把交代的事办好。
以前对他关注少，毕竟彭庆和俞溪云就足够得力了，现在……“国危思良将”？谈不上，只能说临阵磨枪。
这在当前的一堆不幸里，勉强算是好事。
至于另外的，还有……
夏雨柠。
和彭庆他们同一天失踪，不过她却被找了回来……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可疑是有的，但，同一天的不同时间，而且她还是更早外出的那一个。
回来时还带回一背包的，食物，大概？
有奇怪的巧合，不过……不堪重用。
她也就只能作为和苏半夏绑定在一起的附属品来判断价值。也许还能用来对付苏半夏，那就有用了。
独自外出，带回物资……
大概就是背着别人私藏的东西，想在出发前夕拿回来，独自享用，结果不识路走丢了？蠢货。
还没明白吗。
所谓物资平均分配，说到底不过是在物资充沛时的规则。真要到了几个人瓜分一杯羹的时候……这套限制就不作数了，而是看谁的拳头硬。
……
最后，复盘了一遍，还是绕不过李惟川……那家伙，只愿他真的躲在个没人的地方缩起来了吧。
唉，惟川啊，你真以为，会迫害你的人是我、是我们这些人吗？
“……”
“…”
“吱~咚！”方平章瞳孔一缩，猛地打转向避让，同时一脚踩死刹车。
……
“前面急刹了！”
“嗯…有朋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