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后巷连着一条逼仄的商业步行街,两侧全是那种粉红灯箱的小发廊和养生馆。
“别出声。”
王志豪在前面压着手势,脸色铁青。
队伍迅速穿过商业街,为了避开主干道上的尸群,王志豪带着众人钻进了一家副食店。
店里像是被台风过境,东西满地都是,地上踩满了凌乱的黑脚印。
张驰那双贼眼在柜台后扫了一圈,手脚麻利地摸到收银台下面的烟柜,抓起几包高档香烟就往兜里塞。
王志豪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放回去。”
张驰悻悻地缩回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脏话。
郎君没理会他们的拉扯,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货架上。
那里挂着一排黄色的尖叫鸡。
他走过去,挑了个个头最大的,然后一本正经地把它别在了裤腰上。
众人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眼神里全是看神经病的疑惑。
“咋了?”
郎君理直气壮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这是战术威慑性武器。懂不懂什么叫声东击西?必要时刻,它的一声惨叫,能救咱们所有人的命。”
没人接话。
跟一个精神病人争论逻辑,本身就是一种精神病行为。
天色越来越暗,夕阳像是一滩凝固的血,涂抹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众人蹑手蹑脚地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穿行。
这里地势狭窄,丧尸虽然不多,但只要遇到就是贴脸杀。
前方转角,三个丧尸正背对着他们,摇摇晃晃地撞着墙。
郎君停下脚步,冲着身后的胖子比划了一通复杂的手势:
两根手指指天,两根指地,然后左手画圈,右手画方,最后比了个大拇指。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胖子瞪着大眼,愣了半秒,然后像是接收到了某种神秘指令,提着撬棍就冲了上去。
“嘭!嘭!嘭!”
三下闷棍,干净利落。
钢管敲击颅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三只丧尸连头都没回过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牛逼啊。”
王志豪从垃圾箱后面绕出来,看着地上的尸体,忍不住压低声音夸了一句,
“这战术手势你都能看懂?配合得天衣无缝。”
胖子一脸懵逼地甩了甩撬棍上的血:
“看懂啥?我就看他手指头在那抽筋,以为他犯病了让我赶紧解决。”
王志豪嘴角抽搐。
郎君翻了个白眼,装作没听见,若无其事地跨过尸体:
“咳咳,前面就是芳草路了,别磨蹭。”
穿过最后一条阴暗的巷子,视线豁然开朗。
芳草路中学的大门就在眼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学校大门上方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临时紧急隔离安置点。
沉重的铁栅栏大门完全敞开着,门口的拒马和隔离架像是被什么巨力撞开,歪七扭八地倒在两旁。
地上满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一直延伸到校园深处。
放眼望去,曾经熟悉的操场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军绿色的救灾帐篷。
四周的塑胶跑道上散落着书包、鞋子和撕碎的衣物。
几辆军用吉普车停在在那,车门大开,挡风玻璃破碎。
死寂。
整个校园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郎君眯起眼,脑子里闪过以前在这里上学时的画面。
那时候觉得学校是地狱,现在看来,那时候简直是在天堂度假。
【这也太敷衍了吧。】
郎君心里犯嘀咕。
【电影里这种地方不该是探照灯乱晃、机枪架好、穿着防化服的人拿枪指着头让你脱光检查吗?这空门大开的架势,是在搞空城计?】
众人贴着墙根,悄咪咪地摸到了校门口。
王志豪突然伸手拦住了郎君,指着脚下的水泥地:
“你们看。”
郎君蹲下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地上有一堆血脚印,不是干涸的,而是那种半凝固的黏稠状,甚至还能看到脚印边缘的血浆微微反光。
“这是刚踩上去不久的。”
王志豪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里太安静了,不对劲。小心点。”
“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俞慧一直缩在队伍中间,眼神里透出一股焦躁,
“里面肯定有物资,或者还有人躲着...我去看看!”
她实在是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逃亡,眼前哪怕是根稻草,她也想伸手抓一抓。
“等等!别去!”
郎君的话还没出口,俞慧已经不管不顾地冲向了离大门最近的一个大帐篷。
胖子犹豫了一下,怕她出事,也提着撬棍跟了上去。
“上面好像有个人。”
一直没说话的张驰突然抬起头,指着正对大门的教学楼顶。
郎君心头一跳,顺着视线看去。
在那栋六层高的教学楼天台上,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一身黑衣,但唯独那一头灰白色的头发,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眼。
【奶奶灰?!】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郎君仿佛被电流击中,猛地转头冲着俞慧的方向大吼:“俞慧!别开!快回来!!!”
晚了。
俞慧的手已经抓住了帐篷的门帘,用力一掀。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了校园的死寂。
并没有什么物资,也没有幸存者。
掀开门帘的那一刻,就像是揭开了地狱的盖子。
两排简易行军床中间的过道里,挤满了丧尸。
穿着校服的学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着迷彩服的士兵...
它们并没有在游荡,而是静静地挤在一起,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光线射入,几十双血红的眼睛同时转动,死死盯住了门口的俞慧。
下一秒,无数双干枯腐烂的手从帐篷里伸了出来,像是无数条毒蛇,瞬间抓住了俞慧的手臂、肩膀、头发。
“救命!!张驰!!救我!!!”
俞慧疯狂地挣扎,但在那股恐怖的怪力面前,她就像个布娃娃,胖子一只手抓着俞慧,另一只拼命挥舞着撬棍,可是完全不起作用。
她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扯进了帐篷里,身体瞬间被尸群淹没。
郎君头皮发麻,另一只手抽出砍刀,还要往前冲,被王志豪拉住。
“俞慧!!!!!”
张驰看着这一幕,眼珠子瞬间红了。
“我草尼玛!”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举着甩棍就要往帐篷里冲。
“回来!你想送死吗!”
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张驰的腰,硬生生把他往后拖。
“放开我!我要杀了它们!俞慧!俞慧啊...”
张驰在他肩上拼命挣扎,又是抓又是咬,但胖子那一身肉此时发挥了作用,死死箍住他不放。
帐篷里的咀嚼声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更多的丧尸被声音吸引,从周围其他的帐篷里、教学楼里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
原本空荡荡的操场,眨眼间就变成了丧尸的海洋。
“该死,这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
郎君看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尸潮,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他一把抓起腰间的惨叫鸡,对着与众人逃跑相反的方向,拼命按动。
“喔——!喔——!喔——!”
凄厉又滑稽的鸡叫声在空旷的操场上炸响,显得格格不入。
这声音确实有穿透力,一部分外围的丧尸茫然地转过头,看向郎君的方向。
“往外跑!别回头!”
郎君一边按着鸡,一边朝着王志豪大吼。
“嗡——轰!!!”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咆哮声突然从学校外面的方向传来。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猛士吉普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进了操场。
它没有减速,反而轰大油门,一个极其粗暴的甩尾,直接横在了郎君他们和涌出的尸潮之间。
巨大的车身撞飞了七八只丧尸,黑血溅满了车窗。
“你们快点跑!这里交给我们!”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那是个穿着军装的小战士,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
他手里端着一把95式步枪,枪口都在微微发抖,眼里的恐惧根本藏不住。
但他没有退。
“爷爷在此!来吃我啊!你们这群怪物!”
小战士带着哭腔,却吼出了最有种的话。
他没有开枪,只是疯狂地拍打着车门,用自己的声音和血肉之躯吸引着尸群的注意。
“吼——!”
丧尸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激怒了,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扑向吉普车。
它们抓挠着车身,用头撞击玻璃,甚至爬上了车顶。
吉普车就像是一块扔进蚁穴的糖,瞬间被黑压压的丧尸覆盖。
郎君咬着牙,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他知道...那两个当兵的没打算活着出去。
众人趁着丧尸被引走的空档,发了疯一样冲出了学校大门,朝着对面那栋写字楼狂奔。
身后的吉普车还在轰鸣,在那密密麻麻的尸堆里左冲右突,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沉没的小船,最后带着满车的丧尸,一头撞向了教学楼的墙壁。
巨大的撞击声传来,随后是一声沉闷的爆炸。
郎君没有回头。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每一秒的犹豫都是对牺牲者的亵渎。
直到这时,众人才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地上。
“呼...呼...呼...”
胖子满头大汗,那身神装早就湿透了。
在远离学校大门后,他把肩膀上早已不再挣扎的张驰放了下来。
“累...累死爹了...你自己跑吧,我真搞不动了...”
胖子大张着嘴,感觉肺都要炸了。
张驰低着头,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
俞慧临死前的惨叫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冰冷。
胖子看着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没缓过劲来,刚想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两句:
“节哀顺变,兄弟,这世道...”
话音未落。
张驰突然暴起,没有任何预兆,双手猛地推在胖子的胸口上。
这一推,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本就力竭且毫无防备的胖子,像个皮球一样向后滚去,直接倒在了地上。
身后还在追逐着的丧尸也跟了上来。
而张驰借着这一推的反作用力,看都没看胖子一眼,转身就冲向了写字楼。
胖子瘫坐在地上,一脸错愕地看着张驰消失的方向,
“你...?!”
那一刻,比丧尸的牙齿更冷的,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