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被军方强行留下的倒霉蛋还杵在原地,像两根被遗忘的电线杆子。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高定西装。
另一个留着寸头,身材壮实,但这会儿缩着脖子,眼神迷茫。
“那个...兄弟,我们怎么办?”
眼镜男终于回过神来,冲着郎君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郎君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凉拌。”
他指了指头顶乌黑的天空
“不想死,就赶紧滚下来找个窝。这楼顶现在就是个活靶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楼梯间。
并没有那种丧尸片里常见的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反而安静得可怕,只有四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回响,显得格外刺耳。
胖子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撬棍时不时在墙上蹭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下到第十八层的时候,郎君拉住了胖子。
“别走了,这层看起来像是个大公司,应该有吃的。”
二人在逃出学校的时候已经把身上能扔的都扔了,那群当兵的也没给他们留下啥物资。
面前是一扇玻璃感应门,当然现在已经不灵了。
门上贴着“牛逼传媒有限公司”的牌子,透过玻璃看进去,是一排排整齐的工位。
“我要吃肉。”
胖子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这是他自刚才摔手机后说的第一句话。
“行行行,这就给你找肉。你是要红烧的还是清蒸的?”
郎君一边敷衍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撑开玻璃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郎君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里的砍刀,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
前台没人,只有一只招财猫还在顽强地摆着手。
确定没有贴脸杀后,郎君才招手示意推进。
“把门堵上。”
郎君指了指门口的两个巨大的发财树盆栽。
眼镜男和寸头男虽然脸色苍白,但也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搬花盆。
郎君没管他们,径直走到办公区。
这里的景象很奇怪。
不像外面那样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这里的文件摆放得相对整齐,甚至有的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咖啡。
就像是某天下午,所有员工突然接到了一个紧急会议通知,然后集体离席了一样。
【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假。】
郎君心里嘀咕着,随手拉开一个抽屉,翻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奥利奥。
“胖子,接住!”
他把饼干扔过去。
胖子精准地接住,撕开包装,塞进嘴里就嚼。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眼镜男凑了上来,咽了口唾沫,
“那、那个...胖兄,能不能分我们一点?”
郎君靠在桌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凭什么?这是我找到的。”
眼镜男愣了一下,显然还没适应末世,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是牛逼资本的投资总监,我叫赵伟。只要你能保证我的安全,等救援来了,我可以给你...”
“可以给个毛。”
郎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现在钱不如擦屁股的纸,你还有啥?我能送你回家吗?再给你两个大嘴巴?那个寸头,你叫啥?”
一直沉默寡言的寸头男正在旁边翻找垃圾桶,听到问话,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李强。是个搞装修的。”
“哦,强哥。”
郎君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黑鬼,扔了一根过去,
“会用锤子吗?”
李强接住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行。这地方归我们了。赵总监是吧?你要是想吃东西,就自己去翻。别指望我们。”
郎君说完,转身走进了一间挂着“总经理室”牌子的房间。
房间很大,全景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市的残垣断壁。
老板椅上空空如也,后面的书柜里摆满了各种成功学和假古董。
郎君走到衣架前,上面挂着一套很有质感深蓝色西装。
他拿下来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门口浑身湿透、正在造粪的胖子。
“胖子,进来换衣服!这老板的体型跟你有一拼,这可是俺妈尼的,平时你连个袖子都买不起。”
胖子是默默地走进来,把湿衣服扔在地上,开始往身上套西装。
可惜,老板的肚子还是输给了胖子。
扣子勉强扣上,崩得紧紧的,仿佛随时会发射出去。
西裤更是勒成了紧身裤,把那两条大象腿勾勒得淋漓尽致。
“噗——”
郎君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错,很有精神。像个刚破产准备跳楼的黑帮老大。”
胖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领带,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去你妈的。”
郎君还没笑完,突然感觉楼层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更像是某种重物落地产生的闷响。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楼上?】
郎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食指竖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办公室外面的赵伟和李强还在翻箱倒柜找吃的,弄得噼里啪啦响。
“嘘!”
郎君冲出去,压低声音呛了一声。
两人被吓了一跳,呆在原地。
“听。”
郎君指了指天花板。
李强愣了愣接道,
“...海哭的声音?”
“咚...咚...咚...”
那种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很有节奏,像是穿着铁鞋在楼上走动,又像是在拖动什么东西。
而且,声音在移动。
正朝着他们头顶的通风管道方向靠近。
一股淡淡的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潮气,顺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缓缓飘了下来。
郎君只觉得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关门。”
郎君对着还在发愣的两人做口型,指了指总经理室。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头顶的一块天花板扣板突然“哐当”一声松动了,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一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细长得不合常理的手,从缝隙里缓缓垂了下来。
那只手上没有指甲,只有像是骨刺一样尖锐的末端,正在空气中盲目地抓挠着,像是在试探着下方的温度。
正下方,是一脸懵逼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干的赵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