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后，王志豪靠了回来，眼神闪烁，
“这里的指挥官认出了我。楼顶，有一架撤离用的直升机。除了我，还能带一个人。”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直升机。
在这个满是丧尸的地狱里，这三个字代表着绝对的生存权。
“你还有这本事？”
郎君惊讶后，又追问道，
“只能带一个？”
“对，超重了飞不起来，带一个已经是我强烈努力的结果了。”
王志豪看着郎君，
“怎么说？”
这是个巨大的诱惑。
看着王志豪那一脸纠结便秘的表情，郎君甚至有点想笑。
郎君看了看旁边还在抽烟的胖子，他正在默默吸烟，眼神看着窗外的雨。
【我真是个臭SB。】
“我就不去了。”
郎君突然笑了，那种标志性的、欠揍的笑，
“我这人恐高，真的。而且我在这还有一堆事没解决呢，比如楠姐？万一她还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我临幸，我这一走，岂不是成了渣男？”
“你..”
王志豪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你知不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啊。”
郎君耸耸肩，指了指胖子，
“但我这兄弟刚挨了一枪，脑子不太好使，让他走吧。我跟马也留下。”
王志豪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胖子：
“那就定了？”
“我...”
胖子刚张开嘴，缩在角落里的张驰猛地抬起头：
“我要走！带我走！我是公职人员！我有优先权！”
“呵。”
胖子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
他看了一眼像条癞皮狗一样挣扎着爬起来的张驰，眼神里原本那点犹豫瞬间结成了冰。
“我不去，你带上这孙子吧。”
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硬得像块石头，
“我可不想再被这个‘爹’开个洞了。这种福气，我受不起。”
“...”
王志豪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好吧，那...张驰跟我走。”
他不再劝阻，转身跟军官低声交涉了几句。
郎君没再理会这边的生离死别，他转过身，溜达到落地窗前。
外面的雨还在下，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绝望中。
但奇怪的是，楼下原本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丧尸，此刻竟然在有序地后退。
它们没有嘶吼，没有疯狂，而是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默默地缩回了阴影和建筑里。
郎君眯起眼，视线穿过雨幕，死死锁定了对面教学楼的楼顶。
那个灰发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俯瞰众生的神像。
【鱼可菲。果然是你在搞鬼。这是在玩什么？这种退兵战术...是在避开军人的火力网？这娘们儿难道还要保存实力？】
一股寒意顺着郎君的脊梁骨往上爬。
不怕丧尸会咬人，就怕丧尸懂兵法。
楼下的枪声已经彻底停歇。
士兵们护送着王志豪和张驰还有往顶楼撤离，而那些没被选中的幸存者们，瞬间炸了锅。
哭喊声、咒骂声、推搡声混成一片，像是即将倾覆的船舱。
“根据条例，必须留守两名幸存者协助封锁，等待下一批次救援！”
军官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是协助封锁，其实就是原本的名额被瞎子和马也顶掉了吧？】
这就是被抛弃的弃子，用来吸引丧尸火力的诱饵。
在一片混乱的推诿和哭嚎中，军官不耐烦地随手指了两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倒霉蛋。
李强和赵伟。
枪口之下，众生平等，这两个倒霉鬼面如死灰地被留了下来，和郎君、胖子站在了一起。
天台上，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夹杂着雨点，抽打在每个人脸上，生疼。
人群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
一边是即将升天的“幸运儿”，一边是注定沉沦的“废弃品”。
王志豪拉着张驰走到胖子面前，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似乎在努力聚焦。
“今日一别，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可能就不一定能再见了。”
王志豪的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
“已经发生过的事也无法改变了，大家握手言和好吗？”
他先伸出了手，掌心满是老茧。
郎君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伸手握了上去，用力晃了晃：
“瞎子，上去别乱摸人家女军医大腿啊，容易被扔下来。”
但胖子和张驰，谁都没有动，两人都低着头不去看对方。
【这气氛，比上坟还沉重。真的是贼尴尬啊。】
郎君最受不了这种要把人憋死的沉默。
他眼珠子一转，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了几下，
“来来来，都不说话是吧？要不我放首歌给大伙助助兴？”
激昂喜庆的唢呐声瞬间炸响，在这末世的天台上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滴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
“...这歌不太对吧？”
王志豪嘴角抽搐，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对着郎君的方向。
“失误失误。哈哈哈哈。手滑了。”
郎君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切歌，
“这种离别时刻，得来点国际化的。”
一阵魔性的电子音响起。
“I have a pen~I have an apple~ah~ Apple pen...”
“...这个是不是也不太对？”
王志豪的表情已经从无语变成了痛苦。
郎君翻了个白眼，看着都低着头装死的另外三人，心说这届观众真难带。
他再次按下了切歌键。
深情的男声缓缓流淌而出：
“抱一抱，就当作从没有在一起？好不好，解释都已经来不及？算了吧，我付出过什么没关系，我终于得救，我不想再献丑……”
歌词像是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心里最烂的那块肉里。
“他妈的，我们是情侣分手吗？！”
胖子突然抬起头，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红着眼眶骂了一句。
他猛地一把抢过郎君手里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摔在地上。
“啪！”
手机四分五裂，那充满讽刺的歌声戛然而止。
“草！老子充电五分钟，装逼两小时的喔喔手机！”
郎君夸张地怪叫一声，看着地上的电子残骸，
“这就给砸了？你就不能减减肥吗？火气这么大？”
“我不肥啊，人家才一百二。”
胖子嗤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一把扯下身上早已湿透、印着美少女战士图案的短袖，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膘和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他将衣服扛在肩上，甩了甩被雨水淋塌的头发，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走了。”
胖子没有看张驰一眼，转身就往楼梯口走，背影决绝得像个要去赴死的壮士。
“我看你是一百二十公斤吧！”
郎君蹲在地上，心疼地捡起碎屏的手机塞回裤兜，随后站起身，冲着那个背影喊道，
“喂！胖子！”
胖子没回头。
郎君转过身，看着即将登机的王志豪和张驰，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下面深藏的一丝落寞。
“哈哈哈哈！拜拜！要活下去阿你们！”
他挥着手，声音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直升机缓缓升空，巨大的气流压得人睁不开眼。
王志豪最后看了一眼天台的方向，雨幕中，郎君单手插兜，还在对他比着中指。
看着那个黑点彻底消失在厚重的云层后，天台陷入了死寂。
只有雨声。
李强和赵伟这两个倒霉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
“会回来的...他们说会回来接我们的...”
郎君没理会这两个废物的哀嚎。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追上胖子，
“去哪啊？”
“回超市。这破地方，狗都不待。”
郎君看着胖子那颤抖的背影，知道这货心里苦。
被队友背刺，被抛弃，这种滋味不好受。
“等等我啊！我的手机钱你得赔！”
郎君一把搂住胖子那一身肥肉的肩膀。
“哭啥？是不是舍不得你那个‘爹’了？”
“滚！你爹才没哭！雨太大了迷眼睛！”
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行行行，迷眼睛。那咱们接下来干嘛？杀回去把那个丧尸女王抢过来当压寨夫人？”
“你有病吧郎君。”
“我还真有阿，你不知道？”
两人的声音顺着楼梯渐渐远去。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只剩下两个人。
但至少，这操蛋的世界里，还有一个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