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锁的清脆声响,听在郎君耳里宛如天籁。
【终于来了!】
可还没等他看清来人的脸,刺眼的白光先一步晃瞎了他的猪眼。
“咔嚓。”
【闪光灯?】
“哎哟喂,这不是我们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大才子郎君吗?”
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幸灾乐祸,那是邱若彤独有的声线。
当年两人吵架,她就是用这种语气把郎君的自尊心按在地上摩擦的。
郎君眯缝着眼,只看见一个窈窕身影正举着手机,怼在他鼻尖上。
“别拍了...快给我解开...”
郎君声音沙哑,试图把头扭向一边。
但这副只穿着迪迦裤衩被铐在床头的造型,实在是没有任何遮羞的余地。
“躲什么呀?这构图多好。”
邱若彤一边调整焦距一边啧啧称奇,
“粉色毛绒手铐,电动水床,还有这一身...你还真是癞蛤蟆娶青蛙,长得丑玩的花?这视频要是发到朋友圈,或者众筹给你治治脑子,你说能筹多少钱?”
“邱若彤!你大爷的...”
郎君气急攻心,扯动了手腕,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赶紧放开我,我要瞎了!”
“求人就这态度?”
邱若彤冷哼一声,手指悬在“发送朋友圈”的按钮上。
郎君瞬间认怂,大丈夫能屈能伸。
“宝宝!五百!精神损失费,我给你转五百!”
“你卡里有五百吗?”
“下个月发工资就有...姐,彤姐,亲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邱若彤收起手机,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错哪了?”
“错在...我不该是个舔狗?”
郎君试探着回答。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邱若彤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从地上捡起钥匙。
咔哒一声,手铐弹开。
郎君顾不上手腕,连滚带爬地冲进卫生间,把整个脑袋扎进冷水里。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火辣辣的眼球,那种日了狗的剧痛终于缓解了一些。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倒霉蛋,心里把“马若冰”的祖宗十八代又问候了一遍。
“活该。”
邱若彤倚在卫生间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里面的狼狈样,
“快三十的人了,还能被人骗成这样,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郎君用毛巾捂着眼睛,闷声回怼:
“那也比你强,控制狂。咱们在一起那会儿,我上个厕所你都要管我用几格纸,我要是不出来找点刺激,早晚得憋死。”
“我控制狂?郎君你摸着良心说话!要不是我管着你,你能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写你那个破小说,就是拿钱充游戏,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德行了!”
“我乐意!我高兴!”
郎君猛地拉开门,准确地把脸怼到了邱若彤面前,
“至少那时候没人管我几点睡觉,没人逼我上进!”
两人隔空对视,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火药味。
但骂着骂着,郎君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可是跟你分开以后,我也没觉得多高兴。”
他垂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真的,我真的努力过了。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邱若彤原本竖起的眉毛慢慢松了下来。
她看着郎君那副落魄样...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行了。”
她转身拿起地上的衣服盖在他身上,
“穿上衣服,跟我去医院。你这眼睛不处理,真瞎了以后连送外卖都费劲。”
... ...
医院急诊科,邱若彤换上了那身熟悉的护士服,动作麻利地给郎君冲洗眼睛,上药。
“疼吗?”
她拿着棉签,语气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疼。”
郎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他觉得今晚的邱若彤比记忆里还要好看,
“不过宝宝你这手法越来越好了,以后谁娶了你算是有福了,天天能享受VIP护理。”
“闭嘴吧你。”
邱若彤脸上一热,手上的劲稍微大了一点,
“这时候还没个正形。”
处理完伤口,郎君顶着两只荷包蛋走出了医院大门。
刚呼吸到一口新鲜的雾霾,兜里的破手机就震了起来。
“喂?”
“干嘛?我看你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张驰的声音,有点沉闷。
“你大爷的,刚才给你打电话不接,现在才回?你要是再晚点,直接来吃席得了。”
郎君没好气地骂道。
“刚才有点...特殊情况。出来吃点?老地方。”
... ...
二十分钟后,街边的烧烤摊。
烟熏火燎中,郎君一边费力地分辨着盘子里的羊肉串和肉筋,一边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张驰。
这哥们儿平时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主,今天却显得格外阴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锁得能夹死雷欧。
“怎么个事儿?你妈又用你名字在郊区贷款买房了?还是你街边偷白菜被民众举报了?”
郎君咬了一口蒜,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张驰没接茬,只是把一杯白酒灌进肚子里,抹了把嘴:
“别问了,有纪律。”
“得,我不问。”
郎君也不自讨没趣。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两点,街上冷冷清清,只有这个烧烤摊还亮着。
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郎君脚边,尾巴摇得像电风扇。
郎君看了看它,把自己手里刚咬了一口的肉串扔了下去。
“吃吧,咱俩都是天涯沦落狗。”
狗子也不嫌弃,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郎君的鞋面。
酒过三巡,两人都喝得有点飘。
张驰那张严肃的脸也红成了猪肝色,拉着郎君就往旁边的绿化带后面钻。
“走...偷个白菜去。”
阴暗的角落里,水流声伴随着张驰压抑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郎君屁股后面的那只流浪狗突然对着不远处的黑巷子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
叫声凄厉,背上的毛都炸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怎么了?”
郎君打了个激灵,尿都缩回去一半。
他提起裤子,借着路灯往里看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个溢出来的垃圾桶和随风飘荡的塑料袋。
“兄弟,回来!”
郎君喊了一声。
狗子呜咽着退回到他脚边,还在瑟瑟发抖。
“这狗邪门啊...”
郎君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张驰,
“我说马也,刚才那巷子里不会藏着通缉犯吧?”
张驰系皮带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借着酒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郎君。
“君君,我跟你说个事,我说完你只当冒听到过。”
郎君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你说呗。”
张驰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今天扫黄...在一个足疗店里。我就没见过那种人。”
“怎么个意思?玩太嗨了? 当你们面DFJ?”
“不是...”
张驰的手有点抖,又点了一根烟,还递给郎君一根,
“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那个男的把女技师摁在床上咬。是真的咬,撕咬。那女的脖子都被咬断了一半,血喷得满墙都是。”
郎君心里咯噔一下,也忘了他还没洗手,脑海里闪过的全是直播里看到的画面。
“我们四个大老爷们上去拉,根本拉不开,那男的力气大得不像人,眼珠子是血红色的,嘴里发出的声音...跟他妈动物一样。”
张驰狠狠吸了一口烟,
“后来实在没办法,鸣枪都不管用,他还要扑过来咬我们...我就开了枪。”
“打死了?”
郎君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脑壳打烂鸟才停下来。”
张驰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
“法医说是狂犬病变异,但我看...那他妈根本不像病。”
一阵冷风吹过,郎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如果说直播可能是剧本,那马也这话绝对是真的。
这哥们儿虽然大部分时间不靠谱,满嘴跑火车的,但在这种事上从不撒谎。
“这世道...要变天了啊。”
张驰拍了拍郎君的肩膀,那力道重得像是最后的告别,
“君君,最近少出门,多囤点吃的。要是遇到那种眼珠子发红的人...跑,往死里跑。”
张驰结了账,摇摇晃晃地走了,背影融进夜色里显得格外萧瑟。
郎君站在路灯下,只觉得手脚冰凉。
【丧尸?可能吗?】
脚边传来温热的触感,那只流浪狗还在蹭他的裤腿。
“算了,你跟我走吧。”
郎君蹲下身,摸了摸狗头,苦笑一声,
“反正也就多张嘴的事,真要是末日了,好歹还有个伴儿。”
摊主见他要带走狗,乐得眉开眼笑,还送了一根火腿肠:
“这狗在这一片流浪好几年了,大家都叫它贝贝,挺通人性的。”
郎君找了根废弃的塑料绳拴住狗脖子,牵着新收的小弟“贝贝”,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凌晨三点的街道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一人一狗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郎君总觉得在这个城市的阴暗角落里,似乎传来了某种类似咀嚼骨头的细碎声响。
他加快了脚步,拽着贝贝钻进了小区楼道。
声控灯坏了好几层,黑洞洞的楼梯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