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把那点躁动的念头强行摁灭,随手抄起货架上一根火腿肠,用牙咬开金属扣。
“贝贝,开饭。”
已经活蹦乱跳的贝贝从货架底层钻了出来。
这小土狗的伤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看着贝贝狼吞虎咽着,郎君心里那点空虚稍稍填满了一些。
“还没信号?”
张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机屏幕上只有令人绝望的“无服务”。
自从郎君昏迷那天起,那几格信号就像被吞噬了,连带着外界的消息彻底断绝。
“我看还是省省电吧,拿来当手电筒都比找信号强。”
郎君头也没回,手指轻轻顺过贝贝的狗毛。
张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塞回裤兜:
“这几天路过的幸存者越来越少了。昨天那一批人,本来想开门喊一声,结果后面跟着的丧尸起码有三十只。为什么都这么多天了救援还没来?国家到底在干嘛?!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死在这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焦虑味。
这时,贝贝突然停止进食,对着天花板低声嘶吼。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郎君撸狗的手一顿,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咚!”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伴随着大量的灰尘和铁锈渣子簌簌落下。
“什么动静?”
正在不远处擦拭消防斧的王志豪猛地抬头。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排重型货架上方的通风口轰然炸开。
一大团黑影伴随着断裂的石膏板,重重地砸了下来。
是一只穿着印有某啤酒品牌Logo短裙的女性丧尸。
原本诱惑十足的职业装挂满了黑色污血,一只高跟鞋不知去向,脚踝扭曲成诡异的九十度。
“吼——!”
啤酒妹丧尸并没有摔死,她被货架卡住了腰部,上半身疯狂地扭动着,那双灰白的爪子在空中胡乱抓挠,距离站在下方的胖子涂南格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卧槽!这怎么还有空降兵啊!”
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薯片撒了一地。
一道寒光闪过。
根本不需要瞄准,王志豪手中的消防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噗嗤。”
暗红色的液体喷溅在货架的纸箱上。
啤酒妹的嘶吼声戛然而止,那个顶着精致妆容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了郎君脚边,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贝贝嘴里的火腿肠。
郎君下意识地把贝贝往怀里一捞,往后退了两步。
“妈的,这地方也不能待了。”
张驰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握着甩棍,指着头顶那个黑漆漆的大洞,
“这通风管道连着外面,既然能掉下来一只,就能爬进来一群。”
原本以为坚固的堡垒,瞬间变成了四处漏风的筛子。
王志豪把斧头拔出来,在尸体上擦了擦血迹,
“把它拖远点,血腥味会引来更多苍蝇。”
几个人强忍着恶心,把这具无头尸体拖到了角落。
就在这时,超市门外的广播大喇叭,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
“滋滋——滋——”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紧接着,一个字正腔圆的男声在街道上回荡起来:
“兹通报...汉江区...兹通报...所有幸存者请注意,官方救援部队已接管芳草路中学...建立临时隔离安全区...这里有食物、水源和医疗保障...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自发前往...”
广播循环了三遍,然后又陷入了死寂。
“芳草路中学?那是真的?”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睛里闪烁着绝处逢生的光。
“救援...救援终于来了!”
俞慧捂着嘴,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是希望。
在这个绝望的末世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两个字也足以让人疯狂。
“别高兴得太早。”
郎君泼了一盆冷水,他靠在货架上,眉头紧锁,
“芳草路中学离这起码有六七公里,现在满大街都是那玩意儿,我们怎么过去?”
“那也比在这等死强!”
王志豪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郎君,
“留在这里,早晚会被那些怪物从头顶上掉下来咬死。哪怕死在路上,也比缩在老鼠洞里强!”
“我同意王哥的看法。”
俞慧站到了王志豪身边,虽然身体还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想活,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张驰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本能让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广播保持怀疑。
“路上风险太大了,就凭我们很难,而且路上如果再遇到鱼可菲那种怪物...”
张驰看向郎君。
郎君耸了耸肩:
“我无所谓,反正我这烂命一条。但要我说,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通常下面都埋着雷。”
“要不举手表决?”
胖子这时候倒是机灵了起来,看着两边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想走的举手。”
郎君举手。
张驰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想走的举手。”
王志豪和俞慧毫不犹豫。
两票对两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胖子身上。
涂南格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苦着脸看向郎君怀里的狗:
“贝贝算一票吗?”
“不算。”
四人异口同声。
争论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从路线规划吵到物资分配,从丧尸的习性吵到隔离区的真伪。
直到深夜,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虽然很远,但确确实实是枪声。
这一声枪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有枪声,就意味着有军队,有反抗力量。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张驰掐断了烟头,最终拍了板。
既然决定要拼命,那就得拿出拼命的架势。
超市里的物资不少,但能不能带走是另一回事。
王志豪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了好几个厚实的菜板。
“都过来,武装一下。”
他把一块菜板贴在胸口比划了一下,
“这种菜板,普通的刀都砍不透,丧尸那牙口更别想。”
郎君一看,瞬间想到了更骚的操作。
他拆开几大包“卫龙”大面筋和辣条,用强力胶带一圈圈地缠在众人的小臂和小腿上。
“这...这也行?”
胖子看着自己被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手臂,闻着那股浓郁的香精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饿了还能舔一口是吧?”
“这玩意儿,韧性极好,又滑又硬,丧尸咬上来容易打滑。”
郎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他也不确定有没有用,但总比光着膀子强。
心理安慰也是战斗力的一种。
众人开始互相帮忙捆绑这些简易护具。
俞慧冷着脸走过来,拿起胶带和一块菜板,动作生硬地往郎君胸口怼。
那眼神,嫌弃得就像是在给一坨垃圾打包。
每一次缠绕胶带,她的手指都尽量翘得老高,生怕碰到郎君哪怕一丁点皮肤,那种生理性的厌恶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空气尴尬得让人脚趾扣地。
郎君低头看着这个曾经让自己荷尔蒙躁动过的女同学,现在人家已经是兄弟的女朋友了,而且对自己避如蛇蝎。
“那个...谢谢啊。”
郎君摸了摸鼻子,声音有些干涩,
“初中那时候...我是真不懂事,也没坏心眼,要是给你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我这给你道个歉,咱能不能忘了?”
那时候他是真混蛋,也是真幼稚。
整天到处跟女同学告白,直到他选上了俞慧的好闺蜜...
俞慧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
她抬起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闭嘴,郎君,那件事你最好一辈子藏在肚子里。”
说完,她用力把胶带最后一段狠狠勒紧,差点把郎君勒得背过气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郎君揉着被勒疼的肋骨,苦笑了一声。
得,自作孽,不可活。
一切准备就绪,五个人裹着菜板和辣条,像一群行为艺术的神经病,横七竖八地躺在货架间的过道里。
贝贝蜷缩在郎君脚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郎君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摸了**口那块硬邦邦的菜板,脑子里全是楠姐满脸是血的样子,还有那个所谓的“隔离区”。
明天,要么是生路,要么是死路。
反正不是在超市这种发霉的地方等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