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撑着身下的货架费劲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扯开领口。
肚脐往上,一直到下巴,再加上整个左肩,都被白色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最离谱的是,胸口正中间还被打了个硕大且端正的蝴蝶结。
郎君低头盯着那个蝴蝶结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
“这又是哪位艺术家的手笔?这是把老子当礼物打包了?”
“俞慧。张驰的女朋友。”
涂南格手里正抓着刚撕开薯片往嘴里塞。
“...真是有新意。”
郎君无力吐槽。
这时,只见满身烟味的张驰带着一个平头男人走了过来。
张驰绕过堆满泡面箱子的货架,伸手拍了拍郎君没受伤的那边肩膀,眼神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什么事吧?”
“凑合,死不了。”
郎君动了动脖子,除了有点僵硬,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
“我们这是在哪?”
视线越过张驰,郎君看到远处还有个瘦小的女人正在整理货架,加上眼前这个陌生的平头男和那个胖子。
周围的陌生人变多了。
这让郎君本能地感到不适,身上的肌肉微微紧绷。
“隔壁街的小超市。”
张驰解释道,
“这里暂时安全。”
“我们怎么过来的?其他人呢?楠姐呢?”
郎君连续抛出三个问题,虽然刚才涂南格已经解释过了,但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楠姐没杀你,转头去追那个刑景了。你昏过去后我就把你背出来了。”
张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半包烟,
“其他人...估计都凉透了吧。”
真的逃掉了。
“是吗。”
郎君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灰尘,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捡回一条命,还是该难过那个变成了丧尸也没对他下口的女人。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比伤口还难受。
张驰似乎看出了郎君的低落,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指着身后的两人介绍道:
“那个吃东西像仓鼠一样的芍货叫涂南格,修手机的,这个平头是王志豪,这个小超市的老板。”
“哪个像仓鼠?”
涂南格抓起一片薯片就朝张驰扔过去,
“我C你M,会不会说话?”
张驰头一偏,顺手接住那片薯片,反手又扔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
“我下面给你吃。”
涂南格灵活地往旁边一躲,但还是被薯片渣砸中了肩膀,他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
“哦。”
这种毫无营养的烂话让仓库里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那个叫王志豪的平头男一直没笑。
他死死盯着郎君,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突然开口道:
“张驰把事情都跟我说了。兄弟,你是不是脑子有点大病?那种怪物你竟然还敢上去抱她?”
空气瞬间凝固。
郎君眯起眼睛,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烦躁感“蹭”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他冷冷地看着王志豪:
“什么叫怪物?她只是暂时不认识我了。”
“怪物就是怪物!不管生前是谁,只要被感染了就没有回头路!”
王志豪的情绪有些激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解脱!杀光他们!”
“你懂个屁?”
郎君冷笑一声,撑着货架想要站起来,
“你知道我跟她什么关系吗?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不冷吗?”
“瞎子!行了!”
涂南格见势不妙,赶紧扔下薯片跑过来拉住王志豪。
张驰也挡在两人中间,皱着眉打圆场:
“都少说两句,现在能活着就不错了,吵什么吵?”
王志豪被涂南格拽着往后退,他深吸一口气,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
“死人就应该永远不要醒来。”
说完,他甩开涂南格的手,转身走向超市里间。
郎君不屑地“切”了一声,重新靠回货架上,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个...叫郎君是吧?你别介意啊。”
涂南格像个做贼的一样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
“瞎子...我是说王志豪,他之前带着弟弟妹妹逃命,结果弟弟妹妹都感染了,是他亲手...你懂吧?所以他对这方面的事特敏感。”
郎君愣了一下。
【亲手杀了变异的弟弟妹妹?】
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灭了一半。
“都被感染了?”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挺惨的。诶,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互相体谅一下吧。”
涂南格递来一包未开封的薯片,
“饿了吧?先垫垫。”
郎君看着那包薯片,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王志豪的偏激他能理解,但不苟同。
如果是楠姐...就算她真的要吃人,只要不吃我,我就能养着她。
这就是他和王志豪的区别。
郎君接过薯片,看了一眼包装袋上的字,眉头微皱:
“有没有黄瓜味的?番茄味的我吃着反胃。”
“...你能不能吃点好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涂南格翻了个白眼。
郎君撕开包装,抓起一把塞进嘴里。
确实,这种时候也没必要在乎口味了。
能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对了,你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了吗?”
张驰也坐了下来,靠着货架点燃了烟,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郎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紧,又松开。
除了感觉伤口愈合得稍微快一点,力气稍微大那么一点点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异功能。
没有透视眼,不能飞,也不能像张驰那样看慢动作。
“没。可能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起作用吧,也有可能是我体质太废了。”
郎君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本来还指望觉醒个什么逆天异能杀回去救楠姐,结果就这?
【这该死的运气...】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郎君问。
“这里食物还算充足。我们可以暂时固守,看看能不能等来救援。”
张驰吐出一口烟圈,
“按道理来讲,只要国家行动起来,这种怪物再厉害也架不住子弹的。估计你伤都还没养好,我们就已经获救了。”
时间在昏暗的仓库里变得模糊不清。
等到郎君能拆掉那个蝴蝶结绷带自由活动时,大概已经过了三天。
虽然嘴上说着药剂没用,但实际上郎君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那种程度的摔伤和撕裂伤,普通人躺半个月都不一定能下地,他三天就已经结痂了。
这让郎君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好歹这“假酒”没白喝,以后挨打能比别人多扛几下,也算是一种本事吧。
这几天,他也逐渐摸清了这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
涂南格,外号胖子。
这货以前是修手机的,和张驰、王志豪是老同学。
典型的乐天派,或者说没心没肺。
那一头烫过的卷毛配上三下巴,据说他以前是个练跆拳道的瘦子,后来因为一段连嘴都没亲过的悲惨恋情暴饮暴食,才变成了现在这副尊容。
其实吧,人家也很努力了,分手之前还问他要不要牵一下手,可他毅然决然的拒绝了。
王志豪,外号瞎子。
和胖子是初中同学。
至于为什么叫瞎子,胖子说是因为他总是视而不见,或者说只看见他想看见的。
这人是个典型的强迫症患者,穿衬衣从来不扣最上面和最下面的扣子,理由是“通气”。
他正义感爆棚,但那种正义感带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偏执。
至于那个叫俞慧的女孩,则是郎君的老熟人了,这是他初中的同班同学,跟张驰认识还是他介绍的。
平胸,个子矮,和张驰站在一起形成了完美的最萌身高差。
她以前是学护士的,给郎君换药的时候手法专业且冷酷,完全不理会郎君的惨叫。
五个人,守着一堆零食和饮料,在这个满是灰尘和纸箱霉味的仓库里苟延残喘。
“将军!”
一声暴喝打断了郎君的思绪。
“阿?”
郎君回过神,发现棋盘上自己的老帅已经被胖子的双炮轰得无路可逃。
“你又在想什么阿?”
涂南格把一颗棋子拍得震天响,不满地看着郎君,
“下个棋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瞧不起我的棋艺?”
“没什么,在想晚上吃红烧牛肉面还是老坛酸菜面。”
郎君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把棋盘推乱。
“切,你喜欢舔臭脚阿?”
胖子露出一脸猥琐的笑容,凑近了那张油腻的大脸,
“是不是又在想你那个什么楠姐吧?”
郎君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晚上做梦都在喊好吗?”
胖子双手抱胸,闭着眼睛,撅起那两片厚嘴唇,发出令人作呕的嘬嘬声,
“楠姐~楠姐~亲亲我~抱抱我~人家要嘛~么么哒~”
郎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里的棋子差点砸在胖子脸上:
“去你大爷的,我有...这么恶心吗?少造谣。”
“我有录音你信不信?”
“滚!”
郎君骂了一句,心里却有些发虚。
【难道潜意识里真的这么...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