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房门发出轻微的敲击声，房间内很快传出一道清冷的应答声。
“进来。”
房间里，身材纤细的少女聚精会神地对着笔记本电脑，双手飞快地操作着键盘，时不时又停下来，翻看软件更上面的内容重新检查。
从最开始用不利索的样子到现在，虽然没有太过于在意，但自己的手感确实好了不少。
见到江然走进房间，江梦欣侧目看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飞快地处理好手里的事情，然后保存好当前的所有文件。
江然在旁边看了半天，看着妹妹将电脑屏幕熄灭关好，微微叹气。
“真不知道给你买这个是好是坏……”
“嗯？”
江梦欣发出代表困惑的鼻音。
看到妹妹的可爱模样，江然不由得被逗得勾起嘴角，想要伸手摆弄一下她的长头发。
女孩下意识地蹙眉，想要护住整整齐齐的发丝，但最终还是没有躲开。
但和她的第一反应不同，头顶传来的感觉依然和往常一样温暖，但却没有让发丝变得凌乱起来。
她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
这么熟练的动作除了对自己做之外，好像也就只有宛琪姐了？
江然自然看不出自家妹妹心里的纷扰，语重心长唠叨起来。
“虽然不用去学校，但在家里也要注意身体啊，你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呢，早点睡总是……”
“哥，我知道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被他顺着发丝的方向摸头，但听到兄长的啰嗦，江梦欣还是忍不住晃晃脑袋，想要提醒他说重点。
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其他人的说话就只是说话而已，以前作为被遗弃者的时候，她的内心完全没有什么多余的波动。
不喜欢的人会感到厌倦或不耐烦，喜欢的人会安然等待。
既不会觉得他很烦，但又不希望他接着说下去。
这是什么感觉呢？
身旁的青年看不到自己心里的百千思绪，只是夹带着故作惊奇的表情，半开玩笑地坐在旁边。
“欸？欣欣只想和哥哥说正事，都不愿意跟哥哥在一起睡吗？就像昨晚那样？”
这句话让江梦欣有些失神，逐渐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全都落在乐呵呵的青年眼里。
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她再次扭头看向旁边的兄长。
尽管两人都是坐姿，但作为工作步入正轨的成年人，江然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特别是在这么近的距离，江梦欣要抬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这是以前作为他的时候从来没感受过的，但江梦欣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
在这一年的生活里，不知不觉就已经习惯了。
“唉，看来欣欣长大了呀，不愿意粘着……”
“……想。”
脱口而出之后，娇小的少女捂住嘴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电脑上，却才注意到刚才关好机了，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蛋。
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江梦欣听得见他发出几声浅笑，随后从床铺上爬起来，将她的笔记本电脑向后推开。
“那就这么说定咯，哥哥把那边的事情忙完，等会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嗯。”
直到房门发出咔哒的响声，江梦欣捂着胸口做几次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将那股怪异的感觉压下去。
女孩努力散掉脸蛋上的余温，对着旁边的镜子来回打量，然后才从电脑桌前站起身，悄悄来到卧室门边。
距离江然离开已经过了将近十分钟。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某种难以言喻的喘息声逐渐变得清晰。
这房子的隔音效果确实不错，但不可能真的达到听不到一点声音的程度，特别还是站在门旁边。
而且，宛琪姐似乎越来越会发出那种声音了？
“又来……”
江梦欣颇感无语地叹着气，顺手将发丝撩到耳后，回到电脑桌前摸出蓝牙耳机，熟练地戴到耳朵上。
突然间，女孩的动作顿在原地，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做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不会再像当男人时那样挠头发了。
发丝在指间的触感并不是尖锐的，而是柔顺的、丝滑的，就像上好的绸缎那样令人安心。
要是乱动的话，不仅会弄得乱糟糟的，还容易扯到头皮。
黑雾力量是很强，但身为载体的她依然只是刚满十五岁的少女。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江梦欣已经多了几分睡意，打着慵懒的呵欠准备上床睡觉。
门又被打开了。
她的兄长走进房间，脸上已经多了几分疲倦，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吵醒她，江然有意控制自己握住门把手的力度。
“欣欣，我关灯咯。”
“嗯。”
江梦欣轻声应道。
没有使用任何超自然的力量，她的话语让兄长下意识地笑笑，随即按下门旁的灯光开关，让卧室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女孩感觉到身旁被褥的蠕动。
与这具身体时常感受到的凉意不同，哥哥的身体比她想象得要烫很多，让她藏在被窝的手指触电似的挪到远处。
但是。
不想挪到更远的地方。
或者说，要是再靠近一点点会不会更好呢？会不会更舒服或更暖和呢？
江梦欣只是呆呆地侧躺在床铺上，视线在黑暗的卧室里来回扫动，原本刚刚起来的睡意，此时却又不知不觉藏了起来。
慢慢的。
她的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
视线的正中央倒映着兄长的容貌，尽管在这么暗的房间里看不太清，但足足一整年的相处之后，她下意识地就能在脑海里补全这个男人的长相。
发呆。
还是发呆。
想想工作室有哪些可发展方向，又看着他的脸愣几分钟，女孩硬是没能合上眼。
以前也和他睡过的。
当时他们兄妹还没搬到店铺里生活，没有从周雅倩家里租下这家店铺，哥哥和宛琪姐也还没开始同居。
她当时也才刚成为江梦欣，
一切都好像还没开始。
自从租下这个店铺，兄妹俩的生活就一去不复返了，不需要再去学校，不需要在公司里忙碌，所有与那个女孩相关的人生都在去年画上了句号。
两人共同打理这家公司，就像是以前的生意伙伴那样。
可我们之间的感情，有没有像这家公司一样呢？
发呆。
寂静。
就在短促的心跳声中，男人猛地从床铺上弹了起来。
兴许是因为熬夜太久，江梦欣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看着兄长看向自己，随后便被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哥？你干什么？”
江梦欣被他的动作吓得一缩，但很快发现兄长的皮肤冷得吓人，甚至冒出了清晰可见的汗水。
那身简单的睡衣也已经彻底被汗水浸透。
“欣欣？欣欣……”
“你怎么了？”
听到江然带有明显惊恐的呢喃，女孩短暂迟疑了几秒，轻轻用手掌拍打他的后背，让这个青年慢慢冷静。
做噩梦了吗？
说实话，江梦欣从来没有安慰过做噩梦的人。
在她以前还是那个人的时候，没有人能来安慰他，他也不需要安慰别人，那个所谓的姐姐在大部分时候也不和他在一起，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女孩下意识地认为应该这样做，她隐约感觉这样会比较好。
“欣欣……？”
“我在这儿，没事。”
女孩清冷的声音似乎带着些许暖意。
至少江然是这么感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