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冷水涌入口鼻，冰冷的触感瞬间将昏迷的齐明惊醒。
他艰难趴在水潭边的碎石滩上，浑身衣衫尽数湿透，左肩重重磕碰在坚硬石块之上，阵阵刺痛顺着臂膀蔓延开来。头顶是昏暗幽深的地底穹顶，高处裂开的缝隙透入几缕淡淡蓝光，勉强照亮周遭昏暗环境。
此地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庞大地下溶洞，高处裂缝相隔甚远，眼前这片水潭面积不大，潭水常年不见日光，寒意彻骨。滩边散落着不少从上层遗迹坠落下来的碎石断块，半截断裂的石柱斜斜插在一旁，柱身残存的刻痕依旧萦绕着微弱金光，如同濒临熄灭的余温。
齐明缓缓撑起身子，靠在一旁厚实石块之上，急促喘息平复气息。周身筋骨并无大碍，只是左肩关节错位酸胀难忍。他咬紧牙关，抬手抵住肩头缓缓用力，关节复位的声响轻轻响起，刺骨的痛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稍稍缓过心神之后，齐明第一时间在意识之中轻声呼唤苍，灵台之内一片沉寂，没有半点回应。这般沉寂并非对方刻意沉寂休养，方才强行出手相助，本就残破的魂体再度受损，已然陷入沉寂休养之中。
齐明静坐许久，任由冰冷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掌心。他抬手整理身上装束，腿间护膝依旧完好，孙侯亲手缝制的针脚经过湖水浸泡依旧歪扭，却牢牢贴合不曾松动。他缓缓起身，沿着水潭岸边缓步前行。
原本贴身存放的碎片早已遗落在上层遗迹石台之内，再也感受不到那份熟悉的温热。可如今的他，已然能隐隐感知到四散各处的碎片共鸣，这般联系不再依托外物，已然融入自身血脉肌理之中。
溶洞深处遍布坍塌堆积的乱石，几根断裂石柱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岩壁。乱石之间立着一块古朴残碑，碑体质地与昔日巨型石柱别无二致，表层原本清晰的纹路历经岁月侵蚀，大多已经模糊难辨。
残碑底座处留有一处浅浅凹痕，一方小巧物件静静躺在其中。
又是一块天塔残片。
这块残片体型更小，边缘棱角更为粗糙，通体底色暗沉，表层萦绕着几缕纤细金纹。它散发的微光格外特别，淡蓝光晕之中糅合着细碎金芒，两种光泽交替明灭，金纹会在蓝光黯淡之时悄然亮起，又在蓝光浮现之际隐匿收敛，安静在此沉寂了无数岁月。
齐明俯身抬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残片之时忽然停住心神。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想起坠落那一刻，那一声冲破所有阻隔的真切呼喊。
平日里彼此相伴打趣，互相调侃打趣，危急关头却全然不顾自身损耗，不顾一切护住自己。四脚蛇与苍长久相伴左右，坚守等候的从来都不是世间至宝，而是孤身前行的自己。
心绪平定之后，齐明缓缓将残片握入掌心。
指尖刚触碰到微凉石质，双色微光一同轻轻闪动，随后慢慢归于平和。掌心之内的寒意缓缓褪去，温热触感一点点蔓延开来，温润贴合掌心，安稳又踏实。
高处裂缝之外，忽然传来一阵阵焦急的呼喊声。
“林墨！你可还在下方！”
是执事的声音，连日奔波加上长久呼喊，嗓音早已沙哑干涩。紧随其后的，便是圆脸弟子愈发急切的呼唤声响，满是担忧惶恐。
齐明紧紧攥住掌心残片，抬头望向高处狭长裂缝，裂缝边缘浮动的微光，恰好与掌心残片光泽相互呼应。他清了清干涩沙哑的喉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上方高声回应。
“我还活着。”
裂缝边缘很快探出执事的身影，确认下方有人之后，立刻转头与身旁弟子低声商议，着手寻找绳索搭建通路，准备将人接应上去。
齐明背靠古朴残碑而立，将天塔残片轻轻贴在胸口之处。温润的触感安稳萦绕心头，灵台之内依旧一片寂静，熟悉的身影未曾现身。
他缓缓闭上双眼静静等候。他知晓对方只是陷入沉寂休养，从未真正远离。昔日一直是对方默默守候在侧，如今换自己静下心来，安心等候对方再度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