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金色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漫进会客室，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莉莉丝慵懒地倚在绒布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那几本给安洁丽雅准备的启蒙典籍，抬眼看向站得歪歪扭扭的小女仆。
“安洁丽雅，《西奥列格传记》和初级魔导基础，都看完了？”
“那当然！区区儿童启蒙读物，对我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安洁丽雅双手往胸前一抱，脑袋扬得高高的，鼻尖都快翘到天上去，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得意的轻哼，“大小姐尽管考！要是答错一道题，我安洁丽雅就……就主动把整本书抄二十遍，再去图书馆整理三层书架，擦完西翼所有烛台！”
莉莉丝看着又开始原地“发癫”的人，指尖顿在书页上，额角隐隐跳了跳。她现在很认真地思考：契约还能作废退货吗？这丫头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会把人捡回来。
“行，那你说说，我们目前身处哪个国度？周边都有哪些势力？”
“这个我熟！”安洁丽雅眼睛一亮，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我们在埃多斯维王国！周边挨着埃拉维洛王国、莫塔利亚王国，还有柏塞尔公国和北境联盟！现在跟北境联盟的边境关系有点紧张，书上说是历史遗留的领地纠纷；剩下几个国家和我们都有商路往来，还算安稳。对了对了，几国王室世代都有联姻，靠着姻亲关系维持着表面平衡！”
一口气说完，她吐了吐舌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莉莉丝，活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松鼠。
莉莉丝望着她那张沾着点得意劲儿的小脸，微微一怔。午后的光落在少女发顶，晕出一层浅绒的边，连带着那点小动作都透着几分鲜活的稚气。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觉得把这么个小东西留在身边，平日里倒也能添不少乐趣。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清冷的神态。
“记得还算详细，没白看。”她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魔法基础呢？试着用光魔法凝聚一个照明术来看看。”
“好嘞！大小姐看好了，这我可擅长了！”
安洁丽雅兴冲冲地摊开掌心，低声念出咒文：“caelum——”
淡白色的微光在她掌心缓缓聚拢，凝成一枚鸽蛋大小的光球，温温柔柔地悬在半空，亮度恰好能照亮半张桌子。可下一秒，安洁丽雅脑子里灵光一闪，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咒文：“Medusozoa！”
掌心的光球骤然剧烈晃动起来，柔和的白光里缠上了几缕细碎的银蓝电光。下一刻，光球舒展变形，竟化作了一只半透明的发光水母：圆顶的伞盖泛着温润的光，十几条飘带似的触手垂落下来，慢悠悠地在空气里浮动，轻盈得像从深海飘来的梦。
安洁丽雅看得眼睛都直了，正沉醉在自己的“天才创作”里，一抬眼却看见莉莉丝皱着眉，足尖一点就向后掠出三步远，拉开了足足三个身位的距离。
她还没反应过来大小姐为什么突然躲这么远，水母最长的那根触手就轻轻拂过了她的手腕。
“噼里啪啦——滋啦……”
细碎的电光瞬间顺着皮肤窜遍全身，安洁丽雅只觉得一阵酥麻从手腕直冲天灵盖，跟踩在了漏电的铜线上似的，头发根都炸开了。她嘴里呛出一小缕看不见的黑气，眼见那只水母还晃悠悠地朝她飘过来，一副要跟她“贴贴”的样子，吓得她脱口喊出另一个咒文：“cage！”
细密的金属笼凭空浮现，精准地扣住了那只发光水母。
“嘿嘿，抓住了吧！”安洁丽雅刚松了口气，嘴角还没扬起来，突然反应过来——这笼子是金属的！
导电啊！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撤掉魔法，第二波更强的麻意已经顺着金属笼传了过来。这下她连站都站不稳，腿一软就蹲在了地上，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Pereunt。”
莉莉丝看不下去了，抬手对着那团混乱的魔法造物一点。淡紫色的魔力拂过，发光水母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触手蔫蔫地垂落；连那只金属笼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锈迹，不过片刻，两样东西便一同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房间里只剩下蹲在地上、头发炸得像团蒲公英的安洁丽雅，可怜兮兮地抬着头。
“基础咒文掌握得还算合格，”莉莉丝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蹙，“但记住，魔法不是用来玩闹的。基础咒文擅自叠加变体，很容易失控伤及自身。”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知识过关了，但你的言行举止、仪态礼仪实在差得太远。从明天起，礼仪课也要提上日程。”
“啊？！”安洁丽雅瞬间垮了脸，哀嚎出声，“不要啊！我刚看完书怎么又要学！我要软乎乎的床！我要睡觉！”
她心里疯狂吐槽：异世界的资本家也太黑心了吧！自己明明按要求完成了所有课业，连口气都不让喘，转头就安排新任务，这是要把人榨干啊！天杀的压榨劳工！
抱怨归抱怨，她也只敢在心里咆哮，对上莉莉丝的目光，声音瞬间就弱了下去，怂怂地问：“大、大小姐……那这次……总该有休息时间吧？”
“有。”莉莉丝看着她这副欺软怕硬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但礼仪训练由卡拉卡亲自负责，标准会很严格。”
她说着拿起桌边那只银质小铃铛，轻轻晃了晃。清脆的铃声刚落，门外就响起了规整的叩门声。得到应允后，卡拉卡推门而入，身姿笔挺，裙摆纹丝不动，标准得像从女仆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大小姐，请问有何吩咐？”
“安洁丽雅的女仆礼仪之前由你对接，后续的礼仪规范、侍奉守则，还是交给你教导。”
“是。属下定会让安洁丽雅小姐掌握合格的女仆仪态。”卡拉卡微微欠身，转头看向安洁丽雅，表情一丝不苟，“安洁丽雅小姐，希望接下来的训练能顺利。若是改不掉散漫的习惯，我会以女仆长的标准，从站姿、应答到侍奉流程，从头为您矫正。”
安洁丽雅被她严肃的语气说得后背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什么时候得罪这位女仆长了？怎么感觉对方冲劲儿这么大？
“女、女仆小姐……大小姐说了的，我有休息时间的对吧……”她小声试探，气势弱得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
“这点请您放心。”卡拉卡语气平稳，“我会为您制定标准的作息表，课业与休息时间都会按规安排。您只要按表完成每日内容，很快就能达标，自然无需额外监督。”
她说完，又转向莉莉丝欠身：“大小姐，那属下先带安洁丽雅小姐下去熟悉后续安排了。”
莉莉丝看着卡拉卡这副专业到近乎严苛的样子，都愣了一瞬，随即点头：“去吧。”
安洁丽雅蔫头耷脑地跟在卡拉卡身后走出静室，踩在铺着绒毯的走廊上，连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安洁丽雅小姐，您不必太过紧张。”走在前面的卡拉卡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我和大小姐对您严格，却不会故意伤害您。您毕竟是大小姐花了重金契约的专属魔女，按契约履行分内之事，本就是应当的。”
“契、契约？！”安洁丽雅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瞪圆了，“什么契约？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东西？！”
坏了坏了，该不会是什么卖身契吧？还是那种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劳务契约？难怪莉莉丝说让她做女仆就做女仆，合着自己早就把自己卖了？可怜的安洁丽雅越想越慌，浑身都开始微微发抖，觉得这几天受的惊吓，比她在蓝星十几年加起来都多。
“契约具体内容属下并不清楚，但条款都是您亲手拟定，双方自愿签署的，绝无强迫。”卡拉卡脚步微顿，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困惑，“说实话，属下也一直很好奇，当初您为什么会主动提出要做大小姐的专属女仆。”
咕哝。
安洁丽雅偷偷咽了口唾沫。
总不能告诉她，搞不好是以前的自己是个颜控，见莉莉丝长得好看就脑子一热签了吧？说起来……莉莉丝大小姐确实生得极美，墨色长发顺直如瀑，眉眼清冷又精致，气质矜贵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安洁丽雅小姐？”卡拉卡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
“啊、啊？我在！”
“您的失忆症状只是暂时的。”卡拉卡继续往前走，语气平缓，“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大小姐会带您去魔女协会，那边的长老应该有办法帮您恢复记忆。”
“那……那既然我只是失忆，为什么还要从头学这些啊？”安洁丽雅委屈巴巴地问。
卡拉卡沉默了几秒，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大概是……大小姐觉得，您刚好也该借这个机会长长记性吧。”
“……”
安洁丽雅瞬间像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都蔫了下去，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合着折腾半天，就是特意来罚她的啊……
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异世界的日子，果然不好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