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漫过埃多斯维庄园的西翼落地窗，给修剪齐整的草坪镀上一层暖金。可这份静谧没能维持多久，就听“哗啦”一声脆响，伴着重物落地的闷声，一道小小的身影从窗边直直栽进了灌木丛里。
卡拉卡循声赶来时，就看见安洁丽雅四仰八叉地摔在草坪上，头发上沾着草叶与碎花瓣，面前是碎得四分五裂的木梯——原本结实的梯梁断成了好几截，木条散得满地都是，场面堪称狼藉。
素来维持着完美扑克脸的女仆长，此刻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扶着额叹气：“安洁丽雅小姐……您就不能稍微安分一点吗？”
“意外！卡拉卡，这绝对是意外！”安洁丽雅顾不上拍身上的草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冲到卡拉卡面前，伸手就抓住了对方的手臂，“你看我真挚的眼神，我真的只是想好好擦窗户！”
卡拉卡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正想抽回手好好说教，就听对方嘴一瓢，脱口而出：“你听我狡……不是，解释！”
空气安静了两秒。
“您刚刚是说，想要狡辩？”卡拉卡微微挑眉，语气平淡，眼神里却写满了“我就知道”。
“老卡啊！你听错了，我明明说的是解释！”安洁丽雅脸不红心不跳地改口，甚至还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我好伤心啊，伤心到下午的活都没力气干了呢。”
卡拉卡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积攒了十几年的好脾气，简直要被这丫头磨得一干二净。
“安洁丽雅小姐，您最好如实说清楚，擦个玻璃怎么能把梯子碎成这样。”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要是说不明白，今晚恐怕就没法好好休息了。我想，您大概是觉得女仆守则的字迹还不够熟练，想多抄几遍？”
见安洁丽雅梗着脖子不说话，卡拉卡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当然，抄书只是其一。晚餐我会特意为您准备健康餐——鲜榨青瓜汁配凉拌黄瓜，清爽解腻，还能帮您改改挑食的毛病。您应该会很开心吧。”
“你是魔鬼吗卡拉卡！”安洁丽雅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跳起来，“资本家都没你狠！还有黄瓜拌青瓜是什么黑暗料理啊！那能叫晚饭吗？！”
“所以，您的解释呢？”卡拉卡抱着手臂，静静看着她，不多说一个字。
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安洁丽雅终于泄了气，声音越说越小：“我……我不就是想快点干完活早点休息嘛……就想着给梯子加个移动咒，再叠个极速和循环效果，让它自己带着抹布来回擦玻璃……谁知道这梯子这么不结实，才跑了十几个来回就散架了啊。”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理直气壮起来：“这真不能怪我！卡拉卡，我严重怀疑采购这批梯子的人偷工减料！这妥妥的质量问题啊！你可得好好查查！哎呀不说了，我突然想起来还有活没干完，我先去忙了，回见啊——”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想开溜，结果刚迈出去半步，后领就被人稳稳拎住了。
卡拉卡提着她的后领，像拎一只犯了错的小猫，任凭她手脚乱蹬也纹丝不动。
“……卡拉卡？有话好说啊！”安洁丽雅僵在原地，努力挤出无辜的表情。
可卡拉卡根本不吃她这套，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看得她心里直发虚。
“呜……别这么看着我嘛，我真不是故意的……”安洁丽雅瞬间垮了脸，开始倒苦水，“你看我最近都快累坏了！天天五点半就得起床练站姿，上午学礼仪下午擦灰，还要学料理、背守则，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你看看我这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全是我的怨气啊！”
卡拉卡没接她的话，指尖微微一动，用了个轻浮空咒，半提半带着把人往休息室走。安洁丽雅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嘴里哼哼唧唧个不停，却半点挣脱的办法都没有。
等被稳稳放在房间的椅子上时，她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半根翠绿的苦瓜、一台小型榨汁机，旁边还摊着一本厚厚的《女仆行为守则》，扉页正对着“不得浪费食物”那一条。
坏了，这回是真跑不掉了。
“作为做错事的惩罚，我不会对您做什么过分的事。”卡拉卡一边洗着苦瓜，一边平静开口，“只是听说您用餐时总偷偷把蔬菜挑出来倒掉。身为女仆，保持健康的体魄也是本分，挑食可不是好习惯。既然您自己不肯好好吃蔬菜，那就由我监督您吃完。顺便也让您记牢，浪费食物、乱用魔法，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要啊——”安洁丽雅看着那根绿油油的苦瓜，脸都绿了一半，挣扎着想从椅子上起来，却被卡拉卡提前布下的束缚咒稳稳定在原位，只能小幅度动弹。她看着卡拉卡把苦瓜切成片，放进榨汁机里，随着嗡鸣声响，墨绿色的汁液缓缓流进玻璃杯，光是看着都觉得舌尖发苦。
很快，一杯冒着淡苦气的苦瓜汁被推到了她面前。
卡拉卡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眼神明明白白：必须喝完。
“卡拉卡……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安洁丽雅苦着脸求饶，“能不能少喝一点？就一口行不行？”
卡拉卡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了半根苦瓜。
安洁丽雅瞬间闭了嘴，认命地端起杯子，捏着鼻子，视死如归地往嘴里灌。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苦得她眉头皱成一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喝得急了点，少许汁液顺着嘴角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只想着赶紧喝完了事。
好不容易喝完一杯，她刚想喘口气，就见卡拉卡又往榨汁机里放了新的苦瓜片。
“您看，都洒出来了，浪费了不少。”卡拉卡语气平淡，“得再补一杯，才算达标。”
“卡拉卡！！”安洁丽雅差点哭出来，“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可惜女仆长铁石心肠，半点不为所动。等第二杯也见了底，安洁丽雅整个人都蔫了，瘫在椅子上，只觉得嘴里、喉咙里全是化不开的苦味，连肚子都胀得慌，脑子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苦瓜”两个字。
“安洁丽雅小姐，现在觉得，下次还敢乱用魔法、浪费食物吗？”卡拉卡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一下。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安洁丽雅哭丧着脸，声音都带着哭腔，“卡拉卡大人，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干活，再也不耍小聪明了！”
“记住就好。”卡拉卡点点头，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顺便提醒您一句，明天是料理课的阶段考核。希望您好好准备，毕竟，您也不想再体验一次‘健康套餐’吧？”
“绝对不想！”安洁丽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明天一定好好表现！”
卡拉卡见状，终于抬手撤了束缚咒，又用清洁咒把她嘴角的汁液、身上沾的草屑都清理干净，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安洁丽雅缓了好半天，嘴里的苦味才稍稍散去一点。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忽然有些出神。
算起来，她来到这座庄园，也有小一段日子了。每天被课程和琐事填得满满当当，连庄园大门都没踏出去过。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还有莉莉丝大小姐，好像也有好些天没在庄园里见到她了。
她托着腮，望着天边的晚霞轻轻叹了口气。
异世界的女仆生活，怎么比她想象的，难这么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