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快步回到旅馆房间，反手扣上门锁，将街道上的人声与沉沉夜色一同隔绝在外。壁台上的烛火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动，在墙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艾丽莎走到窗边，指尖挑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楼下巷口暗处几道刻意隐匿的身影，随即放下窗帘，转过身看向安洁丽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安酱，今天酒馆里闹了那么一出，我们已经被米兰达那伙人盯上了。”
安洁丽雅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轻轻绞着衣角：“呜……我知道错了，不该那么冲动打乱节奏。不过那些人实在太过分了……就算重来一次，我也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带走。”话虽带着歉意，她眼底却没有半分悔意。
“那个……两位小姐，”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丽塔忽然抬起头，指尖攥着裙摆，像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关于那些魔女药剂，我……我知道一些内情，可能对你们有用。虽然我知道的也不多……”
“真的吗？！”安洁丽雅眼睛一下子亮了，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丽塔你居然知道线索？我就说嘛，真相肯定藏在附近！”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还下意识地比了个手势，看得人忍俊不禁。
艾丽莎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转头对丽塔温和道：“麻烦你了，丽塔。想到什么都可以说，不用紧张。”
“等等！”安洁丽雅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地压低声音，“艾丽莎你说我们被盯上了，那房间会不会被人监视偷听啊？在这里说会不会不安全？”
“我们安酱居然会考虑这些了，进步很大呀。”艾丽莎弯了弯眼，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放心吧，进屋的时候我就布下了隔音与反探查结界，外面的人既听不到声音，也探不到里面的魔力波动。你慢慢说，丽塔。”
丽塔点点头，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声音也放轻了：“我和叔叔本来是镇上的小贵族，父亲去世得早，是叔叔把我带大的。以前叔叔人很好，温和又正派，对我也格外照顾。可三年前他第一次接触到魔女药剂之后，整个人就慢慢变了。”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发凉，像是回忆起了不太好的画面：“最开始几个月，他只说喝了之后精力特别好，处理家业连熬几夜都不觉得累，我以为就是普通的补剂，没放在心上。可半年之后，他就离不开那东西了。只要隔几天不喝，就会浑身发冷、脾气暴躁，整个人萎靡得像被抽走了魂魄，跟生了重病一样。也就是那时候起，药剂开始涨价，还不能光明正大买了，要托人找黑市渠道才能拿到。”
“他喝药剂的间隔越来越短，家里的田产、店铺、收藏，一点点都被他变卖换了药剂。到今年，已经没什么可卖的了。”说到这里，丽塔的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咬着唇撑住了情绪。
“上周，他实在拿不出钱了，就把米兰达请到了家里。我躲在屏风后面听见，米兰达说可以免掉他欠的账，再提供半年的药剂，条件是……让我跟他们走。我一开始以为是米兰达对我有歹意，可后来听他们聊天才知道，他们说我身上有成为魔女的资质，要把我送到郊外的工厂里去。”
艾丽莎听到这里，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丽塔有魔女资质？”安洁丽雅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艾丽莎，“可是莉莉丝大小姐不是说，魔女都是天生的吗？怎么普通人也会有这种资质？”
“莉莉丝说的也不算错。”艾丽莎耐心地解释，“真正的魔女是灵魂里带着本源魔力的，生来就能与天地魔素共鸣，这是后天再怎么修炼都达不到的。而像丽塔这样的，只是精神力与元素亲和度比普通人高出不少，有机会通过特殊方法勉强触碰魔女的门槛，本质上还是普通人，和天生魔女差着天壤之别。”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不过他们特意收集有魔女资质的少女，这点就太可疑了。”
“难道和那个魔女药剂有关？”安洁丽雅歪着头，灵光一闪，“总不会……药剂是从这些女孩子身上提炼出来的吧？”
“安酱猜得很有道理。”艾丽莎点点头，神色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所谓的魔女药剂，很可能只是他们人体实验的副产品。用活人做魔力实验，这已经触犯了魔女协会的铁律。”
“那我们赶紧去举报他们啊！找镇长，找更高层的执法队！”安洁丽雅立刻站了起来，语气急切。
“冷静点，安洁丽雅。”艾丽莎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按回椅子上，“你想想，丽塔说药剂在镇上流通三年了，就算后来转入地下，镇上的官府真的会一点都不知情吗？今天酒馆里克拉斯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明显和米兰达熟络得很，处处偏袒。说不定这背后，早就有镇上的势力分了好处。贸然举报，只会打草惊蛇。”
安洁丽雅愣了愣，慢慢坐了回去，眉头皱成了小疙瘩：“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继续害人吧。”
“别急，我早就有打算。”艾丽莎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来之前我就查到，镇子郊外有座废弃了好几年的纺织厂，最近忽然多了很多人看守，还经常有马车半夜进出，遮遮掩掩的很不正常。我本来还不确定和药剂有没有关系，现在听丽塔这么一说，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据点。”
“郊外工厂？！”安洁丽雅猛地又站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你呀，总是这么风风火火。”艾丽莎无奈地把她按回椅子上，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出发前得先做好伪装，不然我们前脚刚走，后脚监视的人就发现了。说好的，接下来行动都听我安排，忘了？”
“呜……知道了。”安洁丽雅瘪了瘪嘴，立刻坐得端正，“都听艾丽莎姐姐的。”
艾丽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丽塔，语气柔和了些：“丽塔，接下来也需要你帮忙守在旅馆，会有一点风险，你可以做到吗？”
“我可以的！”丽塔立刻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只要能揭穿他们，不让更多人像我叔叔一样被毁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艾丽莎说着，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枚巴掌大的木质人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魔力纹路，“这是两具拟态魔偶，我会注入我和安酱的魔素，复刻我们的行为习惯与说话语气，让它们假扮成我们留在房间里休息。你留下来配合它们，照常作息、点餐，别让外面监视的人看出破绽。我会给房间再加一层强化结界，一般的探查手段根本穿不透。”
她又取出一枚翠绿的种子递给丽塔：“这是警戒传讯种，一旦暴露，魔偶会替你抵挡一阵，你立刻捏碎种子，我会感知到往回赶，你自己先往镇外的树林跑，别硬扛，知道吗？”
丽塔郑重地接过种子，小心翼翼地藏进衣襟内侧，用力点了点头。
艾丽莎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微光，分别点在两具魔偶的眉心，低声念诵咒文：“suppono。habit。”
柔和的金光包裹着木偶，它们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舒展，五官、衣饰、发丝一一浮现，不过片刻，就变成了艾丽莎和安洁丽雅的模样，连安洁丽雅发梢微微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它们眨了眨眼，表情渐渐灵动起来，对着艾丽莎微微欠身：“主人，请吩咐。”又转向丽塔，语气自然，“有劳丽塔小姐配合。”
安洁丽雅看得眼睛都直了，凑过去左看右看，差点以为是镜子里的自己跑出来了。
“好了，别玩了，办正事。”艾丽莎又从包裹里取出两件深灰色的连帽披风，布料看起来不起眼，摸上去却顺滑得像流水，她递给安洁丽雅一件，“穿上这个。”
安洁丽雅立刻接过披风披上，宽大的兜帽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她好奇地转了个圈：“这件披风好特别，是有什么特殊用处吗？”
艾丽莎也披上披风，指尖注入一缕魔素。下一秒，她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消失在了房间里——明明人就站在眼前，可无论是视觉还是感知，都仿佛那里空无一人，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安洁丽雅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伸手想去碰，又怕摸了个空。
艾丽莎撤掉魔素，气息重新显现出来，笑着解释：“这是隐息披风，注入魔素就能遮蔽自身的存在感与魔力波动，普通人看不到也感知不到，用来深夜潜行最合适不过。”
“好厉害！”安洁丽雅眼睛亮晶晶的，低头摸着披风上暗纹，只觉得魔法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奇妙。
“那个……冒昧问一下，”丽塔忽然小声开口，有些局促地举起手，“安洁丽雅小姐和艾丽莎小姐……你们都是真正的魔女大人吗？”
艾丽莎弯了弯眼，语气轻快：“是呀，我是魔女协会的正式执事魔女。至于安酱嘛……算是实习魔女，还在学习阶段，不过本事也不小哦。”
丽塔看着两人，眼睛里满是崇敬与安心。有真正的魔女大人出手，那些藏在暗处的坏人，一定能被绳之以法的。
艾丽莎走到窗边，再次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浓云遮住了月亮，夜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正是潜行的最好时机。
她转过头，对安洁丽雅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底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安酱？我们出发，去会会这座工厂里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