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广场的石板地染成暖橘色,晚风卷着棉花糖的甜香掠过攒动的人群。露露姆早就占好了前排的长凳,站在凳面上踮着脚朝安洁丽雅使劲挥手,身子晃来晃去的没个稳当,没留神脚下一滑,“哎呀”一声就从凳子上栽了下来。
“露露姆!”
安洁丽雅吓了一跳,快步跑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她撩起露露姆的裙摆仔细检查膝盖和脚踝,见只是蹭了点灰,没破皮也没红肿,才松了口气,却还是板起了小脸:“你怎么总是这么冒失?真摔疼了怎么办?”
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露露姆这会儿反倒僵住了,耳朵尖红得发烫,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她,小声嘟囔:“呜……我没事啦,我耐摔得很。”
“耐摔也不行。”安洁丽雅替她拍掉裙摆上的尘土,语气认真,“女孩子在外面要稳重点,踩在椅子上大喊大叫的,多不雅观。要是被莎莉姑姑看见,又要念叨你了。”
“哎呀呀,安酱怎么跟莎莉姑姑一模一样了。”露露姆立刻来了精神,故意拖长调子打趣她,“也是哦,咱们未来的小修女当然要守规矩啦~就是不知道上次是谁,爬墙偷看镇长姥爷新收的字画,还不小心把墨洒上去,被关了三天禁闭来着?”
“露露姆!”安洁丽雅脸一下子红透了,扑过去死死捂住她的嘴,“别说了!说好替我保密的!”
“怕什么,这儿又没别人……”露露姆扒着她的手还想贫嘴,忽然觉得身后凉飕飕的,再看安洁丽雅瞬间僵住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她慢吞吞地扭过头,就看见镇长姥爷拄着拐杖站在身后,白胡子翘着,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俩。
“哟,怎么不说了?”镇长姥爷捋着胡子,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那幅字画我确实心疼了好几天,不过安安都被罚抄了十遍经文,也够了。倒是露露姆,总欺负我们安安,小心她以后不跟你玩了。”
“别别别!”露露姆立刻慌了,转头拉着安洁丽雅的胳膊晃来晃去,“安酱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知道错啦?”安洁丽雅忍着笑,故意板着脸,“那罚你之前说请我吃的布丁,要加倍。”
“啊?”露露姆瞬间垮下脸,苦兮兮地皱着鼻子,“安酱你这是趁火打劫!布丁好贵的……”
镇长姥爷看着两个小姑娘拌嘴,笑得更开怀了。他招招手让两人过来,从衣袋里掏出两盒包装精致的水果糖,分别塞进她们手里:“这是从帝都带回来的,你们尝尝鲜。露露姆啊,平时多跟安安学着点,在外头稳重点。不然我可得找你爷爷聊聊——对了,上次安安爬墙的事,是你怂恿的吧?”
露露姆刚碰到糖盒的手猛地一顿,张着嘴瞪圆了眼睛,一副“您怎么知道”的震惊模样。
“果然是你。”镇长姥爷眯着眼笑,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露露姆瞬间蔫了,在心里哀嚎:大人们也太可怕了吧!
“对了镇长姥爷,今晚魔术团都有什么节目呀?”安洁丽雅见势连忙岔开话题,替露露姆解围。
“节目单我这儿有前半场的,后半场是他们新排的,说是全新形式,要留着当惊喜。”镇长姥爷掏出一张印着暗纹的纸片展开,两个小姑娘立刻凑过去,小脑袋挨在一起看得认真。
节目单上画着花哨的魔术图案,白鸽、丝带、悬浮光球,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底下用花体字写着下半场的主题——「起始之夜」。
“都快到演出结尾了,为什么叫起始之夜呀?”安洁丽雅歪着头,有点疑惑。
“大概是新系列的第一场演出,取个从头开始的意思。”镇长姥爷笑着解释,“听说这魔术团在王都都很有名,你们今晚可有眼福了。”
露露姆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早就把刚才的窘迫忘到了九霄云外。
和镇长姥爷道别后,两人跑到广场中央的表演区旁。魔术团的人正忙着搭帐篷、卸道具,一群戴着银纹面具、身着深色礼服的魔术师从马车上搬下大大小小的木箱,箱子上刻着奇异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正看得出神,最中央那辆鎏金装饰的马车车门轻轻打开,走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她没有戴面具,长发松松挽着,宝石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气质明艳又从容。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恰好和安洁丽雅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女子眼睛微微一亮,推开侍从搀扶的手,径直朝着她们走了过来。
“你好呀,可爱的小姑娘。”她在安洁丽雅面前停下,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我是歌迪娅,这次演出的负责人。你叫什么名字?”说着,她抬起手,想轻轻摸摸安洁丽雅的发顶。
露露姆立刻往前一步,“啪”地轻轻拍开了她的手,把安洁丽雅牢牢护在身后,像只炸毛的小兽:“她叫安洁丽雅,我叫露露姆。您好,我们就是来看看热闹的。”
歌迪娅看着她护犊子的样子,非但没生气,反而低笑起来:“真是个护朋友的好孩子。”
她从随身的丝绒袋里取出一条项链,细银链子坠着一颗鸽血红的圆珠,色泽温润饱满,在夕阳下泛着奇异的柔光。
“第一次见面,送你的小礼物。”她把项链递到安洁丽雅面前,“看到你就觉得特别投缘。这是蜜蜡做的,不算贵重,是我们家族遇到合眼缘的人会送的小礼节,别推辞。”
“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安洁丽雅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
“真的只是小玩意,你摸摸看。”歌迪娅笑着把珠子递近了些。
安洁丽雅迟疑着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血色圆珠。触手温润,确实是蜜蜡的质感,却又比普通蜜蜡更沉一些,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窜。
歌迪娅见她没有再拒绝,便微微俯身,亲手把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珠子贴着肌肤落下的瞬间,安洁丽雅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那颗珠子是活的,正轻轻跳动着,和自己的心跳隐隐呼应。她疑惑地抬起头,想问些什么,却见歌迪娅伸出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安洁丽雅愣了愣,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后台传来侍从的呼唤声,歌迪娅应了一声,朝她们笑了笑:“我得去忙了,晚上好好看表演。”说完便转身离开,华美的裙摆掠过地面,像一朵徐徐绽开的花。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后,露露姆才皱着鼻子扭过头,盯着安洁丽雅脖子上的项链,一脸警惕:“安酱,外面的坏女人最会骗人了,你可别被一点小礼物拐走了。”
“瞎说什么呢。”安洁丽雅被她逗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人家就是客气一下。”
“不行不行,我得看好你。”露露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仰着下巴,“以后我罩着你!”
安洁丽雅笑着推她:“快别闹了,再不去找位置,前排都要被占满啦。”
夕阳渐渐沉进地平线,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沿街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人潮里,漾出细碎的暖意。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挤在人群里找空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上的表演,笑声融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只是安洁丽雅偶尔会下意识地摸一下领口的蜜蜡珠子,那点奇异的凉意一直贴在肌肤上,像一颗藏在衣领下的秘密,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