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眼眸缓缓扫过室内，原本躁动嘶吼的实验体瞬间噤声，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它们拼尽全力往后缩，庞大的身躯挤作一团，发出细碎的呜咽，连那只最凶戾的拼接怪物都止不住地颤抖——刻在魔力本源里的本能在尖叫，眼前这个娇小的身影，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存在。
少女赤足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一步步朝它们走去。步伐很轻，却像踩在每只魔物的心脏上。她抬起纤细的指尖，对着魔物的方向轻轻一点。
血色法阵在它们脚下无声展开，绯色光芒腾起，将整团怪物包裹在内。没有凄厉的惨叫，也没有血肉飞溅的画面，几秒后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几缕飘散的飞灰，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站在操作台后的梅博士非但不惧，眼中反而迸发出近乎痴迷的兴奋。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超越魔女极限的力量，完美无瑕的素体，就活生生站在她眼前。
她抬手一招，一柄造型诡异的法杖从虚空浮现。杖身盘绕着暗色纹路，顶端镶嵌着十三颗暗红色的结晶体，每一颗都在缓缓搏动，像活着的心脏。
“十三颗魔女本源结晶……”艾丽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不会认错，那结晶里封存的是魔女的本源心脏，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位逝去的同族。当年梅博士背叛协会时，她还心存侥幸，总觉得对方或许有难言之隐，毕竟那是将她养大、教她魔法的老师。可此刻看着这柄法杖，最后一点师徒情分也彻底凉透了。
“你居然连同族都下得去手……”艾丽莎握紧手中法杖，周身金光大盛，“今天我绝不会再放过你。”
梅博士却充耳不闻，举起法杖对准少女。十三颗结晶剧烈跳动起来，暗红色的魔力锁链从法阵中窜出，像毒蛇一样缠向少女。可那些锁链还未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她身前浮现的血色法阵绞碎，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无踪。
“不可能……”梅博士脸色一变，上前半步，将全身魔素都灌注进法杖里。
可就在魔力输出到顶峰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反噬力量顺着法杖逆流而上。她左手掌心骤然传来剧痛，低头看去，整条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该死！”
梅博士当机立断，右手凝出光刃，毫不犹豫地齐肩斩断了左臂。鲜血还未溅落，就被她用魔力封住伤口，身形暴退，瞬间拉开数丈距离。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少女，眼神里又惊又喜又不甘。太强了，强得超出她所有预想。可越是这样，这具素体就越让她垂涎。
可她也清楚，现在绝不是硬拼的时候。艾丽莎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再耗下去她今天就得栽在这里。
梅博士咬了咬牙，怨毒地看了少女一眼，又瞥了冷眼旁观的艾丽莎，摸出传送卷轴狠狠捏碎。空间波动闪过，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实验室里，只留下一句不甘的回响：“我们还会再见的。”
艾丽莎本来想追，可看着场中静静站着的少女，脚步又停了下来。比起抓捕梅博士，显然把这小丫头安全带回去更重要。
“真是……这班加得没完没了。”艾丽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就是陪小姑娘出个差，结果又是端黑工厂又是碰上古怪觉醒，回去非得让莉莉丝好好补偿一下不可。
少女缓缓转过身，血色眼眸落在她身上。没有杀意，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无形的山岳压在心头。艾丽莎深吸一口气，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慢慢朝她走过去，在几步外停下。
她抬手往魂器里注入魔素，一条断裂的银链从里面飘了出来。链坠是半块残缺的紫水晶，泛着淡淡的柔光——这是出发前莉莉丝特意交给她的，只说如果安洁丽雅魔力失控，就把这个拿出来。
“莉莉丝那家伙，倒是早有预料。”艾丽莎小声嘀咕。
看到那条项链的瞬间，少女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伸出手，项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飘到她掌心。冰凉的水晶贴在肌肤上，熟悉的魔力气息漫遍全身，她眼中的血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深处的湛蓝色一点点重新浮现。
脚下蔓延的血色法阵寸寸碎裂，空气中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血色彻底褪去的那一刻，安洁丽雅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艾丽莎连忙上前接住她，小姑娘呼吸平稳，只是脸色苍白，像只是累极了沉沉睡去。
……
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
安洁丽雅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坐起来。可刚一动，强烈的眩晕感就涌了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小心！”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后背，熟悉的声音响起。安洁丽雅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床边的人——是丽塔，她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脸上满是担忧。
“丽塔……？”安洁丽雅还有点懵，嗓子干得发疼，“我怎么在这儿……你也被抓了吗？”
“没有没有，是艾丽莎小姐把您带回来的。”丽塔连忙把水杯递到她唇边，语气轻快了些，“都安全了！那个地下工厂已经被艾丽莎小姐叫来的王国卫队端掉了，镇上坏心眼的镇长和执法队的人也都被抓起来了。那些被魔女药剂害了的人，后续也会有医师慢慢调理，都会好起来的。”
安洁丽雅捧着水杯，温热的暖意从指尖慢慢传上来。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消化掉这些信息。
工厂被端了，坏人被抓了，镇子也安全了。
可是……
她皱起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暖融融的石板路，笑着递棉花糖的汤姆大叔，温柔敲她额头的莎莉姑姑，还有总爱和她拌嘴、却总在危险时挡在她身前的露露姆……那场漫天血色的魔术表演，那些消散在黑雾里的身影，都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一样。
她想抓住那些记忆，想再多想起一点细节，可脑袋深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膜，稍一用力就阵阵发疼，怎么都想不完整。
那些画面到底是药剂催生的幻觉，还是她真正经历过的过去？
最后留在脑海里的，只有一个模糊又清晰的名字。
“因特拉肯……”
她轻声念出这四个字。
那座小镇，好像叫这个名字。
安洁丽雅捂着额头，眉头紧锁。
那些温暖的、惨烈的画面，都太过真实了。如果只是幻觉，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如果是真的，那座小镇……是不是早就已经不在了？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这件事，她一定要查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