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卫队进驻小镇后，整座边境城镇的秩序很快被梳理清楚。涉及魔女药剂贩卖、包庇实验工厂的镇长与执法队成员悉数落网，酒馆、黑市等藏污纳垢的据点也被逐一查封，一队队卫兵押着嫌犯从街道走过，铁链碰撞的声响在清晨的风里传得很远。
可梅博士与几个核心实验人员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卫队搜遍了整座工厂与小镇，也没找到半分踪迹，只留下一地烂摊子。
旅馆二楼的窗边，安洁丽雅靠在软垫上，望着楼下往来的卫兵与被押送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丽塔端着温好的粥走过来，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得更舒服些：“慢点看，你身体还虚着呢。”
“丽塔，你不去送送你叔叔吗？”安洁丽雅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她知道丽塔的叔叔深陷药剂多年，如今被带走调查，往后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丽塔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攥住裙摆，随即又舒展开，声音很轻却很稳：“叔叔他……是第一批主动走上囚车的。”
安洁丽雅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您不用为我难过。”丽塔反而笑了笑，眼眶微红却带着释然，“药剂控制他那么久，这次能主动站出来承担后果，说明他心里还没糊涂。等他服完刑，把药彻底戒了，一定会变回以前那个样子的。我相信他。”
房门被轻轻推开，艾丽莎裹着件深色大衣走了进来，大衣下摆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她看见窗边的两人，随手扬了扬下巴：“安酱，过来，我给你做个魔力检查。”
梅博士那疯子最喜欢往实验体体内注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确认清楚有没有残留隐患，她根本放不下心。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回去没法跟莉莉丝交代。
丽塔扶着安洁丽雅走到桌边坐下。艾丽莎也不废话，指尖泛起淡金色的柔光，轻轻按在安洁丽雅心口的位置。温和的魔素顺着肌肤探入，沿着经脉细细游走了一圈，反复确认心脏与魔力本源都没有异常残留，才收回手松了口气。
“还好，那老疯子这次注射的是提纯的魔力精华，没留什么阴损的后手。”
“艾丽莎姐姐，”安洁丽雅忽然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你听说过……因特拉肯这座小镇吗？”
艾丽莎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半天。埃多斯维王国大大小小的城镇她基本都走过，却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她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忽然想起什么，古怪地看了安洁丽雅一眼：“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这可不是我们王国的地方。”
“不是我们王国的？”安洁丽雅更疑惑了，“可是我学完了庄园里的所有的地理书，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找不到很正常。”艾丽莎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沉了几分，“因特拉肯在西帝国最东边的边境上。十多年前西帝国突然全面封锁边境，断了和周边所有国家的往来，里面的消息传不出来，外面的书册也陆续被他们以各种理由收回销毁了，现在大陆上没多少人还知道西帝国的细节。”
“那你去过那里吗？”安洁丽雅往前凑了凑，心脏跳得有些快。
“早年游历的时候去过西帝国边境几次，倒是听过这个镇子的传闻。”艾丽莎回忆着说道，“据说三十年前，这座小镇一夜之间就没了。全镇上下几百口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事发前几天，刚好有个很有名的魔术团在镇上表演，最后那魔术团的人也一起消失了。当地人都说，那天晚上月亮变成了血红色，没过多久镇子就空了。”
她说完，好奇地看向安洁丽雅：“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难道这次的事和三十年前的旧案有关？”
安洁丽雅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嗡嗡作响。
如果因特拉肯的事发生在三十年前，那她记忆里的那些画面，那些鲜活的人，难道都是三十年前的事？
她迟疑着抬起头，小声问：“艾丽莎姐姐，我……我今年到底多大啊？”
艾丽莎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柔顺的发丝揉得乱糟糟的：“你这小丫头想什么呢？才十六岁，还没成年呢，怎么，还想把自己说大几岁？”
“十六？”安洁丽雅猛地睁大眼睛，指着自己，一脸不敢置信，“我才十六岁？”
“不然呢？”艾丽莎挑了挑眉，“不然上次在酒吧我为什么只给你点橙汁？小丫头片子还想喝酒？”
安洁丽雅彻底懵了。
三十年前消失的小镇，十六岁的自己。
中间那二十多年，到底去了哪里？
她记忆里的莎莉姑姑、汤姆大叔、露露姆……如果都是三十年前的人，那她为什么会有那些记忆？她又为什么会以十六岁的模样，出现在三十年后的今天？
无数疑问在脑子里打转，她甚至有种冲动，想冲回地下工厂再找一支药剂，看看能不能想起更多。
“想什么呢，小脸都皱成包子了。”艾丽莎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把她乱飞的思绪拉回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说起来，你也算因祸得福——虽然那老疯子不安好心，但那管魔力精华倒是帮了你。你现在的魔素储量，已经快赶上普通正式魔女了。一个没完全觉醒的预备役有这水平，说出去都没人信。你自己感受感受，魔力运转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安洁丽雅定了定神，依言闭上眼，沉下心神去感知体内的魔素。
原本散乱的魔力此刻温顺得像溪流，循着经脉缓缓流动，所有的魔素都隐隐围绕着丹田深处的某个核心旋转。她心念一动，那些魔素便主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了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是那柄在记忆里出现过的巨刃。
只是此刻它没有了妖异的血色，安安静静地躺在魔力本源中央，像一柄沉睡着的普通兵刃。她试着用意念去触碰它，刀身上的暗色渐渐褪去，一点点晕开澄澈的湛蓝色，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安洁丽雅猛地睁开眼。
面前的空气里，一个湛蓝色的魔法阵凭空浮现，熟悉的刀柄从阵中缓缓升起。
艾丽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坐直了身子。
只见安洁丽雅伸手握住刀柄，手臂微微一沉，整柄巨刃被从魔法阵中抽离出来。刀身澄澈如冰蓝水晶，泛着温润的微光，比她整个人还要高出一截，握在她手里却莫名地契合，仿佛天生就该属于她。
“这是……本命魔器？”艾丽莎失声低语，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啊，还没完全觉醒的魔女，怎么可能凝聚出本命魔器？”
她连忙起身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往刀身里注入了一缕魔素。片刻后，她才松了口气，喃喃道：“还好，还没完全成型。应该是那老疯子的药剂刺激了你的魔力本源，危急时刻本命魔器自动觉醒护主，才导致你当时失控。现在稳定下来就没事了，也算提前解锁了底牌。”
她低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安洁丽雅，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难怪当时气场那么吓人，原来是本命魔器提前现世了。
“好了好了，烦心事都暂时放一放。”艾丽莎拍了拍手，一手揽过安洁丽雅，一手搭住丽塔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工厂端了，坏人跑了，线索也有了。剩下的事慢慢查，今天姐姐带你们好好逛逛街、吃顿好的，放松一下！总不能白来一趟边境小镇，对吧？”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翳。安洁丽雅握着手里微凉的刀柄，望着艾丽莎爽朗的笑脸，心里的疑云暂时被压了下去。
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