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亚麻窗帘，在雪白的床品上投下浅金的纹路。安洁丽雅睁开眼时，还有些发懵，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半天。
温泉的水汽、辛辣的烧酒、闹哄哄的笑闹……零碎的画面从脑子里冒出来，她只记得自己偷抿了一口酒，后面的事就越来越模糊，最后好像是晕乎乎地沉了下去，再醒来就已经在床上了。
完了，昨晚肯定丢大人了。
“醒啦？嘴硬的小猫咪。”
房门被轻轻推开，艾丽莎倚在门框上，语气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啊啊啊别说了！”安洁丽雅惨叫一声，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想靠装聋作哑蒙混过关。
艾丽莎笑着走到床边，看着被子鼓成一团，只有脚踝露在外面，便隔着被子轻轻拍了下她的腿：“躲什么呀，快起来吃早餐，丽塔都做好半天了。”
被子里的人僵了一下，随即发出闷闷的抗议声。
等安洁丽雅磨磨蹭蹭走出房间，餐厅里已经飘着烤面包与热可可的香气了。丽塔把最后一盘煎蛋摆上桌，看见她红着脸出来，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安洁丽雅快步走到桌边坐下，刚想拿面包，尾椎就传来一阵酸胀，她“嘶”了一声，又猛地弹起来，幽怨地看向刚落座的艾丽莎。
艾丽莎挑了挑眉，故意抬起手晃了晃。安洁丽雅立刻条件反射地捂住身后，一脸警惕：“我、我什么都没说！”
那副怂兮兮的样子，看得丽塔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洁丽雅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趁着艾丽莎看信件的功夫，蹑手蹑脚地溜出了别院。
直到拐过两条街，确认没人追上来，她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眼睛亮了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好好逛这座魔女镇。
清晨的街道还带着露水的潮气，两旁的石屋错落有致，门口摆着装魔植的陶盆，花瓣上凝着晨露。街边的摊位陆续支起来，有卖打磨好的魔晶的，有摆着瓶瓶罐罐卖药剂的，还有骑着扫帚的魔女低空掠过，裙摆扫过树梢，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空气里混着草药香、甜点心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魔力波动，一切都新鲜得让她移不开眼。
走着走着，一缕熟悉的甜香飘了过来。
安洁丽雅顿住脚步，循着香味看过去——街角支着个小小的棉花糖摊，留着胡茬的大叔正摇着机器，粉白色的糖丝缓缓缠在竹签上，蓬松得像一团云。
她忽然就想起了因特拉肯的汤姆大叔，也是这样的摊子，也是这样甜丝丝的草莓樱花味。那场血色夜晚之后，她再也没吃过那样的棉花糖了。
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她还是走了过去：“大叔，麻烦给我一支粉色的。”
大叔抬头看见她，笑着“哎”了一声，见她眉眼间带着点低落，便趁机器转着的功夫，偷偷多缠了两勺糖。等递过来的时候，棉花糖比普通的大了一圈，软乎乎的。
“小姑娘第一次来魔女镇吧？”大叔爽朗地笑，“这支算大叔请你的，出来玩就得开开心心的。别耷拉着脸呀，多笑笑才好看。”
安洁丽雅愣了一下，接过棉花糖的指尖微微发烫。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爽朗，和记忆里的影子慢慢重叠。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忙低下头，用指尖蹭了蹭眼角，再抬起头时已经挂上了笑：“谢谢大叔！您人真好。”
“傻孩子，一支棉花糖算什么。”大叔摆摆手，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老板，请问还有别的口味吗？”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安洁丽雅和大叔同时转头。只见几个身着月白色教袍的人站在摊前，教袍镶着铂金色的绣边，袖口绣着繁复的光明圣纹，布料质感华贵却不张扬。领头的姑娘浅金色长发松松编着发辫，眉眼温柔，气质沉静，像极了记忆里的莎莉姑姑。
“是西帝国光明教会的大人啊！”大叔有些惊喜，连忙擦了擦手，“有有有，草莓、香草、蜂蜜味都有，您要哪种？”
“您说笑了，我只是随行的神职人员，算不得什么大人。”姑娘浅浅一笑，语气谦和。
大叔却还是有些感慨：“这都封锁十几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教会的人。说起来，新的圣女还没定下来吗？”
姑娘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见旁边的小姑娘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用的却是早已失传的古西帝国教会语，是最传统的问候句式——“日安，愿光明与您同在。”
艾丽娅那猛地转头看向安洁丽雅，眼里满是震惊。
古西帝国语早在封锁前就只在教会内部流传，外界几乎没人会说，更别说用得这么标准自然，像是刻在本能里一样。
“您好，我叫艾丽娅那。”她压下惊讶，尽量放柔语气，“您也是来自西帝国教会吗？这次随行的名单里，我好像没见过您。”
怕唐突了对方，她又连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西帝国封闭多年，这次我们也是受镇长邀请才出境，忽然听到有人说古语，有些意外。”
“没关系的。”安洁丽雅也有点懵。她刚才只是看着艾丽娅那身教袍，看着她温柔的眉眼，脑子里自然而然就冒出来那句话，完全是下意识的。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叫安洁丽雅……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就是看着你们，觉得很熟悉，顺口就说出来了。”
看着小姑娘懵懵懂懂、眼神清澈的样子，艾丽娅那心里软了一下。
遗失的记忆，熟悉的古语，还有刻在气质里的教会感……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安洁丽雅的手，语气里带着点心疼与雀跃：“可怜的孩子，你一定是教会失散的姐妹吧！没关系，不管你记不记得，教会永远是你的家。走，我带你去见这次同行的主教大人，还有其他伙伴，一定能帮你查到出身教区的！”
她说着就轻轻拉着安洁丽雅的手腕，往镇子西侧的方向走，语气里还有点气鼓鼓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教区这么粗心，弄丢了人都不报备，太不像话了。”
“哎……等等，艾丽娅那小姐……”
安洁丽雅被她拉着往前走，有点猝不及防，却也没真的用力挣开。
西帝国，光明教会，古西帝国语……
这些像线一样的线索，终于又缠上了新的结点。她心里也好奇，自己的过去，是不是真的和那个封闭的国度、和温柔的教会，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身后，卖棉花糖的大叔笑着挥挥手，几个修女也连忙跟了上去，街道上的风卷着甜香，吹得人心里软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