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主教,求您告诉我。”安洁丽雅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眼神却异常坚定,“除了我,还有谁活下来了?”
这是她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羁绊,是那场血色夜晚里,拼尽全力挡在她身前的身影。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她也想知道对方好不好。
保罗主教上前一步,弯腰将她从椅子上扶起来,掌心带着长者的温厚。他侧过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郑重:“她现在的身份,我暂时还不能透露太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三十年前,她的名字叫露露姆。”
“露露姆……”
安洁丽雅猛地僵住,指尖骤然收紧。
真的是她。
那个总爱和她拌嘴、总护着她、最后扑过来把她推开的露露姆,居然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涌上来,可紧接着,记忆里那双被触手扫中的腿、沾着血色的裙摆,又让她心口发紧。她抬起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现在过得好吗?有没有受伤?”
“放心吧。”保罗主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温和,“她现在就在西帝国教会里,这些年一直好好的。只是她从来没放弃找你,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旁边的艾丽娅那踮着脚听了半天,只听见零零碎碎几个词,急得晃了晃保罗主教的胳膊:“保罗爷爷!你们怎么说悄悄话呀,也告诉我嘛!”她心里早认定了安洁丽雅是教会走失的姐妹,虽然想不通她怎么会和三十年前的因特拉肯扯上关系,但这都不重要——人找到了就好。
“急什么,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慢慢认识。”保罗主教笑着捋了捋胡须,转头对安洁丽雅道,“你的身份我们会慢慢核实,只是你如今在莉莉丝公爵麾下,要回西帝国的事,还得和你的契约者、和魔女协会沟通。这些事交给我们这些长辈来办就好,你不用操心。”
说完,他便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外走,去联系艾丽莎了。
“什么长辈嘛,我哪里小了。”安洁丽雅鼓着腮帮子,小声抗议。
艾丽娅那眨眨眼,上下打量她一圈,故意惊讶地捂住嘴:“难道安洁丽雅你已经成年了?我还以为你才十四五岁呢。”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安洁丽雅的痛处。她蔫蔫地垂下肩,声音细若蚊蚋:“快……快了。”
“嗯?你说什么?”旁边几位随行修女也凑过来,故意弯着腰凑近,憋着笑逗她。
“我说我十六岁了!”安洁丽雅涨红了脸,抬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修女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一个个眉眼弯弯的,没什么恶意,只觉得这小姑娘害羞的样子实在可爱。艾丽娅那却上前一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眼神认真:“十六岁也没关系,以后姐姐罩着你。”
她一脸护犊子的模样,反倒让打趣的修女们不好意思再逗了。
“对了!”艾丽娅那忽然眼睛一亮,拉起安洁丽雅的手就往内室走,“既然是咱们教会的孩子,怎么能不穿修女服试试!走,我给你找一套合身的!”
安洁丽雅心里也动了动。小时候她总盯着莎莉姑姑的修女服看,总觉得那身素净的袍子温柔又庄重,是她偷偷憧憬过的样子。她点了点头,被艾丽娅那和几位修女簇拥着进了房间。
浅灰色的修女服剪裁合身,裙摆长度刚好到脚踝,领口绣着细细的白金圣纹,素净却不沉闷。安洁丽雅站在落地镜前,轻轻扯了扯袖口,指尖抚过领口的纹路,忽然就想起了莎莉姑姑。记忆里的人也是穿着这样的袍子,蹲下身给她系鞋带,温柔地敲她的额头。
一晃三十年,物是人非,可这身衣服的温度,好像还和记忆里一样。
“真好看!”旁边的修女笑着感叹,“果然是咱们教会出来的孩子,穿上这身就像模像样的。”
“那当然!”艾丽娅那骄傲得像自己穿了一样,上前轻轻抱了抱她,“我们安洁丽雅穿什么都可爱。”
温软的怀抱裹着圣香扑面而来,安洁丽雅猝不及防,脸颊“唰”地就红了。她挣开艾丽娅那的手,刚想退开,又被旁边几位修女姐姐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夸,闹得她根本招架不住。
她趁大家不注意,提着裙摆就往屋外跑,刚拐过走廊,迎面就撞上了回来的保罗主教。
“慢点跑,别摔着。”保罗主教看着一身修女服的她,眼里闪过一丝怀念,随即笑着道,“我已经和艾丽莎魔女阁下打过招呼了,今天你就在这儿住下吧。有什么需要就跟娅那说,别客气。”
“嗯,谢谢主教大人。”安洁丽雅红着脸点点头,耳根还泛着粉。
保罗主教笑着走了。艾丽娅那从后面追上来,又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语气雀跃:“走,我带你尝尝西帝国的点心,外面可买不到。”
客厅的桌上摆着精致的描金木盒,掀开盖子,里面躺着几个粉嘟嘟的圆团子,表皮莹白透亮,裹着细细的糯米粉,看着就软乎乎的。
“这是什么呀?”安洁丽雅好奇地伸出指尖碰了碰,QQ弹弹的,带着点冰凉的触感。
“尝尝就知道了。”艾丽娅那笑着递了一个给她。
安洁丽雅咬了一小口,冰凉软糯的外皮破开,清甜的草莓奶油馅在舌尖化开,混着淡淡的樱花香气,口感绵密又清爽,像把春天揉进了点心里。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味道,和她蓝星记忆里的雪媚娘几乎一模一样。
“好好吃!”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沾了点奶油也没察觉。
艾丽娅那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指尖轻轻替她擦去嘴角的奶油,眼底满是笑意。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安洁丽雅捧着点心小口吃着,心里软乎乎的。
好像离过去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好像离露露姆,也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