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丽雅把双手重新按回符文石表面的时候，指尖的金色纹路忽然轻轻跳了一下。不是种子在吸她的魔素——那个她已经很熟了，每隔几次心跳吸一口，节奏稳定得像个节拍器。这次的触碰感更轻、更远，在防护结界的方向，一闪就没了。她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丽塔也正盯着同一个方向，手里的符文石差点掉地上。
“你也感觉到了？”安洁丽雅小声问。
丽塔用力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下比之前都重。像是有人在外面拿手掌整个贴了一下结界，贴完就收回去了。”
“手掌还是手指已经不重要了。”安洁丽雅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腕，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指尖，“重要的是他们开始不满足于拿指尖戳了。”
丽塔把符文石往怀里抱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身继续校准。安洁丽雅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在她旁边蹲下来，让自己的金色纹路保持稳定——丽塔的校准需要稳定的魔素环境，她能做的就是把这个环境维持好。
歌迪雅站在庭院外围的阴影中。她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不太想回答——在几个不同的薄弱点同时释放微量魔素干扰，让结界暂时无法分辨哪个方向才是真正的渗透路径，这种把戏对辉光骑士团有效，对魔女镇的防护结界也有效。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跟随她多年的老部下，此刻伏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呼吸压得极低。
但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院子里那个靠在墙上的女人。白大褂，紫色眼睛，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歌迪雅不认识她。但她能从那个女人身上感觉到一种非常不妙的东西——不是魔素有多强，虽然确实很强，是更深层的。那种把所有事都当成实验、把所有生物都当成样本的冷漠。
伊瑟拉偏了下头。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歌迪雅身上——至少表面上没有。她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庭院边缘那片过于浓重的阴影，然后收回视线，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一道极细的黑紫色光丝在她指腹上浮现、旋转、消散，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歌迪雅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女人没有看她——至少表面上没有。但那道光丝，那个波长，那个频率，精准得可怕。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一个信号。意思是：我看到你了。意思是：我不在乎你在这里做什么，但我知道你在这里。意思是：别碰我的东西。
歌迪雅将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指节微微泛白。她想起星轨会支持派的老大说过的话——“那个载体回来之日，就是主苏醒之时。”她等了太久，久到她的手指已经习惯了掌心里那枚蜜蜡吊坠的温度。现在吊坠碎了，碎片还嵌在她掌心的伤口里，但那种感觉还在——和庭院中央那个粉发少女身上传出来的魔素波动隐隐呼应，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在互相呼唤。那个少女就在那里，离她不到三十步。但那个紫眼睛的女人也站在那里。歌迪雅缓缓松开匕首，重新退入阴影。等。继续等。三十年前她可以等，三十年后的今天她也可以等。
安洁丽雅重新把手按紧符文石。金色纹路在她指尖安静地亮着，地基深处阿玛拉的魔素脉动稳定地从掌心下面传上来。丽塔在旁边校准完最后一块符文石，用绒布擦了擦石头表面，然后抱着石头站起来。
“我拿去给卡拉卡小姐检查。”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
“嗯。”安洁丽雅点点头，目送她往控制台走，然后重新把视线转向防护结界的方向。阴影还是阴影，风吹过的时候，那些过于浓重的角落似乎轻轻晃了一下。她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指按得更紧了一些。一个一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