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枚圆环再度躁动起来,蓝色光芒如超新星般爆发着涌动出去。无痛的爆炸在两人的身旁溢出狂风,使他们快速远离了边境城;而随着赤色洪流的逼近,洪水被沙漏状的碧蓝晶墙搂住,远离了两人。
“结束了吗?”
风停下后,知也后怕地发问,而夏米娅没有开口,反而奋力向前一挥,七枚圆环挪移到她的身前,膨胀变大,熊熊烈火霎时涌上万丈高空。
才没几秒,如雨般降下的玄色铁杵齐刷刷地砸落,使这片原野变得千疮百孔——除了烈火所拦住的两人脚下的大地。
“知也,到我身后来!”
“哦、哦哦。”
被吓得不轻的知也踉踉跄跄地逃到夏米娅身后,而此刻的夏米娅杀气毕露,圣洁的蓝色光芒正不停地在她身旁跳跃。
“不愧是术式,就是比咱这不入流的‘异端’要好看啊哈哈哈哈哈!”
烈火的烟雾散去,一个人影徐徐从空中落下。
那是一个戴着夜叉面具的魁梧男人,他披着无比宽大的斗篷,那副青面獠牙的双目染着青蓝火焰,显出凶恶忿怒之相。
“你是谁?”
“战斗中不要发问,小女娃。”
男人无视了夏米娅的质问,红色光芒从他体内满溢出来。
“强者才有机会刨根问底!”
“无理取闹……”
说着,那些个先前袭击他们的铁杵一根接一根的凝结在男人面前。
“去。”
它们随着男人一声令下,便如脱弓之矢般朝夏米娅袭来。
“‘请’广袤之天空为您的子女掀起暴乱之狂风吧!”
以夏米娅与知也为圆心,青灰的飓风螺旋席卷,粗暴地拉扯着玄黑铁杵,将它们卷入自己的狂流中。
砰!
飓风炸裂四散,连带着那些铁杵朝男人袭来。
青色的夜叉面具焕发光芒,强大的气场暴起,那斗篷却只是微微掀起。
猩红的洪流结成坚冰,抵挡住夏米娅的反击,叮当叮当地在上面反复作响,莫名让人厌烦,但男人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即使他的脸被面具遮住了。
铛!
近乎同时,男人消弭掉来势汹汹的攻击,一柄巨大的开山刀突然矗立在他身后,冰晶的碎屑在上面飞舞。
夏米娅掩藏在风幕之下的袭击被男人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好快!”
“小女娃,偷袭是一个战士最不齿的手段。”
男人回身,一脚踢起插在地上的开山刀,只手握住,朝夏米娅打去一记横砍,力大势沉。
夏米娅急忙向后闪去。好在她意在试探,立马用流体术式拉开距离,只受了些擦伤。
男人迈步,用有力且迅速的步子跟上拥有流体术式加速的夏米娅,显得无比轻松。
“既然应战了,就别径自后退!边战边退,甚不从容,如何,让我尽兴!”
男人单手挥着一人大的开山刀,一边跟上夏米娅,一边从容地劈砍;而夏米娅只能反复凝结出各种护盾,边挡边退。
“无聊。”
男人双手握紧开山刀,扎稳双脚,微旋身子,在一瞬奋力砍出一刀,强大的气**得夏米娅连连后退。
红色光芒从男人身上流淌向天空,一根根铁杵再度凝结,追击抵挡着男人刀刃攻势的夏米娅。
“!”
知也在风尘中抹了抹眼睛,就要冲上去,试图以肉身为奋力战斗的夏米娅抵挡些许攻击。
“不怕变成肉酱的笨蛋还真是比比皆是啊。”
随后知也他便被一张巨大的手掌扇飞了出去——那只手遍布纹路,如同一根朽木——一个巨大的树人徐徐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
“树人……?在说话?”
知也从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疼痛中缓过神来,他努力地用双臂将自己支撑起来,却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树人在说话。
“真没礼貌,我可是活生生的人。”
声音再度传来,知也在短暂的错愕后凝神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树人的肩头坐着一个人——貌似是位少年,他的脸上同样也带了副面具,正是之前知也所无意见到的那张小丑假面。
“要不是那位吩咐了,我才不管你死活呢……”
“那位”?“吩咐”?什么意思?
少年夹带着无奈的声音传来,知也看见他并无明显的敌意——至少他目前看上去打算袖手旁观。
少年似乎正在把玩手上的一枚白色玻璃球,看来他确实挺无聊的。
“‘弄臣’,你要是敢插手的话,我饶不了你。”
“谁管你啊——不过我提醒提醒你:东西已经到手了,那个‘莲’随时都可能会到,别玩上头把自己也玩进去了。”
“甭操心我,就算那个莲来了,我也照样把他撕碎!”
夏米娅费力地分出精力来抵挡掉天上的恐怖,而男人与他的开山刀依旧紧追不舍。即便男人又分神来警告被他称作“弄臣”的少年,夏米娅也无法在他的手上讨得一点儿便宜。
“你们要对老师做什么!”
“有空关心别人,不如先尽你的全力来让这场战斗变得有趣点,变成让我尽兴的厮杀!”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刀刃擦着夏米娅的身体而过,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坑。男人借力踢向夏米娅,在翻了一圈后,提刀将夏米娅拍飞数米远,恰好飞至知也所在的地方。
“没、没事吧夏米娅!”知也慌忙将晕眩中的夏米娅扶起,他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怎么就没多学些急救知识啊!”
“小鬼,别碍事,滚开。”
男人将开山刀插入地面,抬手,凝结的铁杵誓要夺命,朝他们飞来。
“可恶!”
情急之下,知也再次将夏米娅护在怀内,用自己的后背抵挡攻击。
啊啊我不想死啊!
窝囊话在知也心中油然而生,他阖上双眼,紧闭的眼皮与眉头拧成了一根麻花,冷汗在他的额头与后背不断流淌着,四肢也在发了疯似的颤抖。
我死了吗?
大脑一片空白,知也什么也不敢想,时间在这一刻过的格外缓慢。
好像,不痛?
预想中贯穿骨髓的疼痛没有传来,知也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被恐怖的张力撕扯成肉块了。
他试探地睁开双眼,夏米娅的脸庞与她那银白色的发丝映入眼帘,他拭去汗,伸出手在自己的后背摸来摸去。
“没事啊?”
他回头看去,只发现四五根铁杵无声地躺在地上,随后化为红色的光球消散。
“碍事!”
男人奔上前,愤怒地将他们一脚踹飞出去,踹击的疼痛沿着神经,沿着骨髓刺激着知也的大脑,他不禁咬牙而逞强不发出声来。落地,碎石子与坚硬的地面冲击着知也的后背,疼痛在疼痛上雪上加霜。
不过知也依旧将夏米娅紧紧地护在怀里,没有让夏米娅再受一点伤害。
“呃……”
夏米娅从眩晕中徐徐醒来,发现自己正被知也紧紧抱在怀里——她并不反感这份温度。
“知也、知也,你还好吧?”
同样的问题经夏米娅的口中传到了知也的耳中,知也只是尽力地笑笑:“跟你比起来,我这、只是点擦伤、罢了。”
知也松开抱住夏米娅的双手,大字躺在地上;夏米娅站起来后朝知也递出手,知也他伸手握住,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努力地站了起来。
“弄臣,你去把那碍事的小鬼拨开。”
“我是弄臣,但我不是你的弄臣,想干什么就自己去,别随意使唤我。”
面具看着面具,那青色的怒火好似要烧到小丑的嗤笑上,不过这份剑拔弩张在一瞬间就熄灭了。
“算了,看好‘魔女’,我很快解决掉那只‘白妖’。”
“‘白妖’……”
听到男人口中的某个词语,夏米娅的身形在一瞬间明显晃了一晃,她口中喃喃自语。
“她多少也是名‘七格术师’啊……算了,你开心就好。”
弄臣无奈道,随后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男人向前迈出一步,他浑身红光躁动,无数的铁杵在他后面凝结,同提刀冲锋的男人齐杀向夏米娅。
“‘请’不变之大地为您的子女临幸熔岩之洗礼吧。”
七枚圆环围绕住夏米娅,刻印在大地上,随后颤动从地心传来,脚底感到炎热——轰——熔岩冲破地表,直插天际;又如不周山崩塌,熊熊烈焰坍塌,吞没着这方天地。
“花里胡哨。”
一柄剑刃穿过熔岩柱,一道寒芒斩断这片赤红,男人攻势不减,除了披风被烧出了些许破洞以外,他和他的武器仍气势汹汹地袭来。
“该不该提醒这个傻子呢……算了,活该。”
弄臣好似察觉到什么,他喃喃道。
在那开山刀离夏米娅还有咫尺之遥时,她的嘴角却莫名上扬了几分。
“嗯?”
男人的动作在刹那间停止了——或许说停滞了更加确切,他与他的剑刃停留在夏米娅跟前,在那一刻无法前进分毫,一股无力感席卷了男人全身。
“自食恶果,自大的家伙!”
夏米娅有些兴奋地叫喊出来——藤蔓也应和她的兴奋肆意疯狂地冒出来,团团围绕住了男人。而后,它们淡化成绿色的膜,微弱柔和的蓝光在上面。
“使不上力气,怎么回事?”
男人呆滞在绿色的膜里,铁杵掉落一地,化为光消散。他扶着开山刀,无力地躬身而立。
“‘客星’!”
夏米娅大声呼唤,那些蓝环浮上去,浮上天去,将大气中的魔素吸纳进去,膨胀,膨胀,直至一颗陨星探出头来。
陨星流淌着岩浆,炽烈的白光伴随着噼里啪啦不停闪烁。
天色骤变。
它从天而落。
伴随着无法置之不理的轰鸣声,黄烟四起,如超新星爆炸般震撼的景象上演。
烟雾散去后,唯独几十米高的深坑与那死一般的寂静。
知也在一旁惊得手足无措,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识到有如核弹爆炸的场面。他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银发少女,此刻的她让他心生畏惧,不禁幻想起若是这陨落的超新星砸到自己头上该怎么办。
至少那个男人肯定活不下来了——知也这么想。
“哈……”
什么动静?
“哈哈……”
好像,有人在笑?
“哈哈哈……”
貌似,来自地底下?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那狂笑声愈加逼近。
一道苍影涌了上来,青色的凶光在知也眼前划过。
男人狂笑着从几十米的深坑跃了上来 ,他本就烧出了几个破洞的白袍子已经彻底化为齑粉,四条粗壮的臂膀露了出来——他那庞大的身躯才此刻得以完全显现。
男人停下狂笑,温热的喘息粗气从假面后逸散出来,夜叉碧绿的怒眸直勾勾盯着错愕不已的两人。
“四、四条胳膊?!”
“你是……‘巨人’?”
“小女娃,我不属于那‘高贵的血统’,一个‘杂种’而已。”
男人停止狂笑,他严肃地回答着夏米娅:“我乃‘蚍蜉’麾下‘将军’。报上名号,我给你一个战士的死法。”
“不要。”夏米娅拭去汗水,她调整好呼吸,再度操纵起术环,“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
话音刚落,夏米娅便将七枚圆环围绕在手臂上,岩石与冰晶包裹住她的右手,她踏风向前,拳刃直指将军眉心。
“呃……”
在那拳刃就要贯穿将军头颅之时,将军迅速发力,抓住拳刃,以夏米娅好几倍的速度回击一拳,将她击退。
“我啊,给过你体面了吧……”
暴怒萦绕在夜叉浑身,他一边抄起开山刀劈砍着,一边用剩余四肢对夏米娅拳打脚踢。
夏米娅只得勉强抵挡将军的开山刀,她默默忍着将军的拳脚。
“你不要的话……我现在就赐你最凄惨的死亡!”
咔——哧!
拳刃轰然断裂,夏米娅于一刹的大脑空白中躲闪不及,被将军一刀砍飞,她的胸前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可怖的伤口。
将军趁胜追击,用最原始的拳脚疯狂对夏米娅宣泄自己的愤怒。
一记重拳,夏米娅被击飞数米,落地,翻滚几圈后昏死过去。
“猫鼠游戏结束了!”
像是耐心耗尽,将军浑身再度红光暴动,滔天的猩红洪水与那满天的铁杵仿佛要再度涌来。
它们要代替将军宣布这场战斗——这场虐杀的胜利。
“不,别,不要!”
知也下意识地疯了般呐喊,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夏米娅的身前,把她紧紧护在怀里——就像不久前一样。
不要……
我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杀伐一刻一刻逼近。
不要……
如果刚刚那是奇迹的话……
熟悉的无力感席卷浑身。
不要……
我不要那只是一瞬的奇迹!
求求您,神明大人。
求求您!
求求您……
大地传来颤动。
树叶沙沙作响。
风儿仿佛凝滞。
现实就要倾塌——幻觉接踵而来。
知也的眼前天旋地转,红与蓝的光芒交织成丝线,耸入高空,耸入云霄——增生,繁殖,填充。
那一刻,知也眼中的世界被那红与蓝的丝线彻底填满。
紫色从丝线的沃土中萌发,裹住了知也,裹住了知也下意识紧紧护住的夏米娅……
而后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