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道巨大的冰墙从地面拔起,但也只堪堪挡住那颗呼啸而来的火球。
龙炎像活物一样,它啃噬着冰面,蒸汽嘶嘶地往外冒,冰墙肉眼可见地融化塌陷。
“该死!”
伤心语站在原地,暗骂。
她能做什么呢?
底边的自己加上B级的蓝玉飞,是抵挡不了多久的。
除非——
她舌尖抵住那颗藏在上颚的死茧。
苦涩的气味已经开始在口腔里弥散。
就在她准备咬下去的瞬间,蓝玉飞瞬间闪来,无声无息地贴近她背后。
“啪!”
一记手刀落在少女洁白的后颈。
她顿时眼前一黑,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坠下去。
蓝玉飞单手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将少女抱起。
“轰!”
冰墙在这时彻底破碎开来。
他脚下发力,猛地朝地面一蹬,整个人带着伤心语弹射出去。
他比平时快得多。
男人周身缠绕着淡蓝色的光晕,细小的陨石结晶从胸口开始蔓延。
那层结晶覆过他半边身体时,发出细碎的,类似玻璃珠碰撞的声响。
“咔,咔,咔,咔————”
每响一声,男人都要强忍住莫大的痛苦。
他小心翼翼地把少女放到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左脚踏地。
冰晶从左脚炸开,成千上万道七彩琉璃般的冰破土而出,向上疯长。
转眼间,少女被一道球形冰盾完完整整的包裹。
蓝玉飞转过身,面朝天空。
两头巨龙感受到了不妙的气息,顿时俯冲而下,想要将男人杀死。
它们同时张口,火光在喉间亮得刺眼。
第一波火球像雨一样砸下来。
蓝玉飞低下头,在空气中挥舞着右手。
冰盾一面接一面在空中绽开,每一颗火球都被反弹开来,撞在远处的山壁上。
“轰,轰,轰!”
两头巨龙见状再次蓄力,两道火光在半空汇成一道,直冲而来!
“呼—”
蓝玉飞呼出一口寒气。
那团寒气绕着他的手臂旋转,他朝天空挥了挥手。
白光。
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白光从碰撞的中心炸开,紧接着是一道震碎耳膜的轰鸣。
等光散去,那片火海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几缕残烟。
远处,正埋头清理死茧的伍苗苗愣了一下。
她偏过头望向那片战场,不过又很快转回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得再快一点,然后赶过去支援他们。
虽然——
虽然她觉得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玉笛大人。”
“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真是,怪物啊。”
三无少女的声音干巴巴的。
“你这完全不像在感叹嘛。”
——————————
蓝玉飞踩了一下空气。冰凌从脚下延伸,无数树枝般的冰托着他不断攀升。
风刮过他的耳畔,七彩琉璃般的冰剑在少年的手中再次凝聚。
剑身流转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泽。那是任何死茧都扛不住的力量,没有例外。
力量是真的,可那份代价也是真的。
如果可以,他不想用这份力量的。
力量带来的痛苦和伤害他都不在乎,只是,每次用的时候,他都会忘记有关爷爷的记忆。
现在,他七岁之前的记忆里已经少了一个和蔼的身影了。
他不想忘。
可有时候你没得选。
蓝玉飞举起剑。
冰剑划过空气时没有声音。
白光再次亮起来,比刚才更盛。世间再璀璨夺目的烟火也不过如此了。
两头巨龙的动作凝固了一瞬。
然后它们碎了。
从那凶猛无比的龙首开始,裂痕不断蔓延,然后整具庞大的躯体就散成细碎的灰烬,风一吹就没了踪影。
什么都没剩下。
冲击波是在那之后才来的。
看不见的气浪以蓝玉飞为中心向外炸开,那蓝色的冰盾撑了不到半秒就开始碎裂,然后哗啦一声彻底崩塌。
伤心语的身体被气浪掀起,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一双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把她接住。
伍苗苗蹲在地上,一对手托着少女的后脑,一对手捏住少女的脸,朝不同的两边拉扯。
“醒醒。”
伤心语皱了皱眉,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然后她就看见了伍苗苗的脸。
她偏过头,看见了远处半空中那个正在往下坠的身影。
孤单的身影,就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
“风,托住他。”
伍苗苗淡淡说道。
一道淡绿色的风团顺势朝下坠的少年飞去,稳稳接住了他。
然后将他送到了众人的面前。
从手臂爬到脖颈,再到脸颊,密密麻麻的陨石结晶布满了少年全身的每一寸。
“抱歉,我们来晚了……”
玉笛低下头,不再去看。
伤心语猛地坐起来。
“蓝——”
她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朝那边跑。
三无少女盯着伤心语,又扭头看向玉笛,却什么也没问。
蓝玉飞躺在碎冰和焦土之间,几乎听不到呼吸声。
伤心语跪在他旁边,双手按上他的胸口。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咬着嘴唇开始治疗。
“蠢货蠢货蠢货蠢货蠢货蠢货蠢货蠢货………”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抖,也记不清自己到底说了多少个蠢货。
伍苗苗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少女脸上那溢出来的慌乱,有些不解。
“玉笛大人,为什么她那么难过?”
“五毛……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啊……”
伍苗苗再次盯着伤心语,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们的关系,是像我和玉笛大人之间的关系吗?”
“啊—嗯————”玉笛明显有些失措。
“我要是快死了,玉笛大人,也会这么难过吗?”
“说什么呢傻丫头?”玉笛拍了拍少女的头,“你可是有九条命呢。”
————————
“恶心的味道——”
意识深处,幽兰哀单手托着腮,坐在先前花园的秋千上,轻轻荡着。
哪怕伤心语之前昏迷了,她也能透过精神空间看着外面的景象,当然也能嗅到那股让她生理性厌恶的气息。
她偏过头,看向意识外那个焦急的少女。
“都怪你呀。”
幽兰哀小声念道:
“你之前说跟我待久了会变蠢。不见得吧。”
她晃了晃悬空的小腿。
“反而,跟你呆久了,我稍微有那么一点像一个人了呢。”
花园里的花轻轻摇着,幽兰哀重新看向外界。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蓝玉飞身上。
这个善良的男人。
她有些搞不清楚,『那个人』究竟是搞哪一出?
到了这边的世界,就想洗白了?
收养一个男童女童,就可以弥补了?
她不懂,不过,既然那个男人已经死了,她也就不追究了,接下来只需要对付那个卡慕的冒牌货就好了。
但是,一看到蓝玉飞这种真心为别人付出的人,她就很好奇。
为什么?
他那种人,怎么能教出这样的孙子?
为什么?
她很想搞清楚。
这是她苏醒之后,为数不多的,真实的情感。
她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来的很莫名其妙,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无比。
那就是彻底占据伤心语的身体后,把蓝玉飞囚禁起来,好好盘问盘问,他“爷爷”究竟做了什么。
“呵呵呵呵————”
她瞬间将萌生出来的想法拍灭,太荒唐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刚刚会对着伤心语自言自语,幽兰哀将这种感觉的责任全推给了伤心语。
但是………
“也罢,上次你救了我,这次就当还回去吧。”
幽兰哀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伤心语的双手闪过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绿光。
那陨石结晶也在这绿光的环绕下,逐渐消退。
“唉,我这个人心可真善。你以后可要好好感谢我啊,傻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