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飞?”
声音很陌生。
是谁?
自己不认识这个声音。
可为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会让人鼻子发酸?
蓝玉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老屋的客厅里。
那是很久之前的房子了,那时爷爷刚收养自己。
木头地板是记忆里的颜色,墙上的旧钟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指针停在下午三点多。
窗台上养着一盆菊花,可惜早就枯死了,但枯死的姿态还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一切琐碎的画面,拼凑出了从前的那个家,让少年的心里有些痒痒的。
这是梦吗?还是走马灯?
“玉飞。”那声音又来了。
他转身寻找声音的源头。
却发现有一只沉重的手按上他的肩头。
触感很粗糙,你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个人的掌心有一层极厚的茧。
那只手拍了拍他,很轻很轻。
蓝玉飞猛地回头。
“爷……爷?”
一个老人站在他面前。面部瘦削,背微微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衬衫。
他的脸比蓝玉飞记忆里苍老了太多,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纵横交错。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还是暖的,和很多年前一样。
“玉飞——”
老人的声音沙哑,他太久没开口说过话了,每个字都带着干涩。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爷爷,”蓝玉飞往前走了一步,有些哽咽,“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这么奇怪?”
老人愣了愣,然后低下头笑了。
明明是笑,但蓝玉飞却觉得面前的老人很难过。
“已经到这一步了啊。”老人自嘲似的摇了摇头,“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连我的样子……都会从你脑子里慢慢消失吧。”
蓝玉飞的手指攥紧了。
他想说不会的,怎么可能忘,可话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那份力量是诅咒。
就像是有人拿橡皮擦一点一点地蹭掉照片上的人脸,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了。
“也罢。”老人抬起头,掩去脸上的失落,他上前一步,抬手捶了捶蓝玉飞的胸口,“臭小子别难过,你爷爷我本来就是个已经死了的人。”
那一拳不重。可蓝玉飞的胸口闷闷地疼了一下。
“长大了啊,臭小子。”老人打量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变结实了。”
蓝玉飞低下头,说道:“爷爷,我会替你报仇的。”
“不说那些。”老人摆摆手,“玉飞,蓝灵曦那丫头,没出什么事吧?”
听到妹妹,蓝玉飞的眉眼终于稍微软了下来:“一切都好。”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这场梦能做得长一些。
长到他可以把老人的声音重新刻进脑子里,刻得深一点,再深一点,让橡皮擦擦不掉。
他觉得这并不贪婪。
老人欣慰地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话锋一转:“玉飞。”
“我在。”
“你现在看到的我,是寄宿在项链里的一丝残魂。真正的我,早就消散了。”
蓝玉飞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我一定会让那个穿黑盔甲的人付出代价。”
“玉飞啊,”老人语气里带着很轻的叹息,“爷爷很感谢你有这份心。但一切都要量力而行。你打不过那个人的,不用勉强自己。你能照顾好自己和灵曦,我在九泉之下,就能安心合眼了。”
蓝玉飞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今天能来见你,也是意外。”
“意外?”
“对。”老人抬起头望向房顶,目光穿过了天花板,望向更远的地方,“那个孩子救了你,是她那股熟悉的力量,让我短暂地醒了过来。”
蓝玉飞仔细回忆,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自己从高空坠落。
之后的事情,就再也记不清了。
后来……是伤心语醒了吗?
“您说的那个孩子,是伤心语?”
老人明显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蓝玉飞捕捉到了。
“啊,”老人顺着他的话接下去,“现在的话确实是叫这个名字。不过我更习惯叫她幽兰哀。”
“幽兰哀?”
“玉飞,在说这些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伤心语,她善良吗?或者说,她表现得像个正常人吗?”
蓝玉飞想了想:“大多数时候都很正常,很热心,除了偶尔会疯疯癫癫的。疯疯疯癫的情况在她实力暴涨之后尤其明显。”
“实力暴涨?”
“嗯。每次到了生死关头,她都会爆发出很惊人的力量。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她不愿意说,我和协会的人也就没有追问。”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轻轻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个少年确实按我说的做了。”
蓝玉飞皱起眉:“那个少年?”
“伤莫寒。”
蓝玉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没有接话。
老人继续说:“玉飞,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嗯。”蓝玉飞说,“您身份不特殊的话,那些敌人也不会上来攻击您了。”
“幽兰哀是我在那个世界的孩子。”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经历了很多事情,实力强大。
也正是因为那些事情,让她为了复仇,什么都干得出来。若非必要,我也不想把她封印。但她的仇恨会卷进太多无辜的人,所以我只能这么做。”
蓝玉飞慢慢消化这句话里的重量,他的脑海里回忆起了上次那莫名其妙的一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您的意思是,伤心语有双重人格,或者是说她的体内有两个人?”
“你可以这么理解。她的身份太特殊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已然是风中残烛。
“玉飞,接下来,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你听完之后要答应我一件事——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提前告诉那个少女实情。那会让她彻底崩溃。如果非说不可,就等一切都结束了再说。”
蓝玉飞看着老人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郑重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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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
蓝玉飞伸出手想去抓,却什么都没抓住。
醒来是白色的天花板,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医务室。
“醒了?”
伤心语坐在他的旁边,看起来很久没睡了。
少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拍了拍睡在桌子上的蓝灵曦。
“你哥哥醒了哦。”
听到哥哥二字,蓝灵曦猛的坐起,扭头冲过去,抱住了蓝玉飞。
她哭了。
哭的很厉害。
伤心语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些什么。这个氛围,让她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了。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别过头,轻轻掩上门,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岚山,这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英雄协会的首领,现在正一脸阴沉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他问道。
少女扯了扯头发,将那顶黑色的假发摘了下来。
底下露出一头洁白如雪的长发,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少女揉了揉脑袋,嘴角微微上扬,好让别人看她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人很自信。
她转过头,深吸一口气。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