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慕躺在坑里，他倒是没死。
只不过，真没想到这容器能做到这一步啊。
他右手撑地，受损的肉体无视真空开始再生。肉体重新交织缠绕，黑色盔甲的碎片从四面八方飞回来，一块一块地扣在他的身上。
卡慕站了起来，站在月球的土地上。他活动了一下刚刚重塑的身体，五根手指依次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抬起头。
透过漆黑的宇宙，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就挂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旋转着。
卡慕没有立刻动。他看着地球，看了好一会儿。
真漂亮。
和那个地方，天壤之别。
他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但很快就把它们压了下去。曾几何时，那个地方也像地球一样美。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面具下那张脸上的裂缝，不自觉地咧了一下。
卡慕缓缓屈膝，双腿蓄力。
月球表面的碎石和尘埃开始向上漂浮，什么东西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甚至连巨坑都往下凹陷了几分。
“！”
右脚蹬地。
他纵身一跃，弹射出去的一瞬间，脚下的土地直接炸开，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出数百公里。
卡慕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向地球，在进入地球的一瞬间，细密的红色光点出现在盔甲上。
空气剧烈摩擦，赤红色的光环绕在他的身边。
站在地上的伤心语仿佛察觉到什么不对，抬头望向天空。
方才万里无云的天空，此时不知为何乌云密布。
紫光闪过，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轰隆——”
电闪雷鸣。
伤心语咬了咬牙，双手向后摊开，三把和之前一样大的巨剑浮现在她的身后。
“咳咳——”
她的嘴溢出点点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细嫩的皮肤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先前环绕在她身上的绿光在这一瞬间回到她的体内，暂时稳住了伤势。
在脑海里的幽兰哀坐在花丛中，笑着看向伤心语。
她扬了扬嘴角，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何苦呢。”
————————
“轰！”
他来了，只身一人突破云层。
天空中，一道赤红色的光点正在急速放大。
伤心语右手猛地一挥，身后的巨剑同时飞出。
“唰唰唰——”
剑破长空，冰晶在空气中拖出三道白痕。
然而让伤心语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卡慕突然松开了手里的剑。
先前一直用剑来作为攻击手段的漆黑盔甲，现在，丢掉了他的剑。
他双手合十，周围的黑云瞬间环绕在他的身边。
“天罡地煞雷。”
语气轻佻，傲慢无比。
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直接打碎了她凝聚出的冰剑。
碎得毫无悬念。
而那道雷还没有停下。
它穿透冰剑的碎片，直直地砸向地面上的少女。
少女呆站在原地，瞳孔里只有那滔天巨雷。
幽兰哀在意识空间里摇了摇头，看来又得自己出来帮她擦屁股了。
天雷落下，直直劈到少女身上。
“轰轰轰！”
与此同时，卡慕也落了下来。
冲击波叠加在一起，方圆数公里的地面被整个掀起，残存的建筑废墟像玩具一样被抛向空中，然后被气浪撕成碎片。
一朵灰黑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落雷中央的少女也被掀飞数十公里远，和那些碎石瓦砾一起。
她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扭曲断裂，骨头尽数碎掉，那只有着大家发丝的手也不知滚落到哪里去了。
翻滚了几十圈，最后她趴在一片废墟的边缘，不动了。
感受不到痛苦，什么都感觉不到，脑袋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还能动吗？她想试试。
但还没等她用上一丝力气，卡慕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黑烟弥漫，煞气四溢。
现在才该是他应有的模样。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像之前一样举起剑。
不过这次，她没有底牌可用了。
“刺啦。”
他尽数斩断少女还剩下的肢体，只留下主干。
他身上弥漫的黑雾散发出来，包裹住了伤心语。
带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腐朽恶臭。
压抑，无比压抑，压抑到让人发疯。
为什么老是这样？
一个两个的，为什么都这么强啊？
为什么自己每变强一点，下一次就会面临更强的人。
为什么眼前的人这么强？为什么自己老是要靠幽兰哀？
为什么在陨石降落之前就有超能力者，为什么？
之前的自己没有一点耳闻，这种东西真的合理吗？
为什么自己的身体里会有这样的一个怪物。
她活了十几年，作为一个男人活了十几年。
为什么要把他变成她？
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
黑气弥漫，侵扰着她的身心。
“好了，不要想了。”幽兰哀出现，从背后抱住了她，“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
周围的时间再次凝滞。
“其实你呀，是我的转世，你还记得吗？我之前跟你说过一次的。”
伤心语没有回话，她不记得有过那回事。
“你只需要记住你的敌人是谁，我们的敌人是谁，不是么？”
“是谁破坏了你平静的生活？是谁破坏了你的幸福？是谁带走了你的妹妹？”
“是卡慕，是卡慕！那个冒牌货，那个该千刀万剐的罪人！”
她松开手，站起身，双手摊开，指向天空。
“谁能来体恤你的心情？是我，是我，是我！”
“我只不过是想拿走你弟弟的眼睛，丝毫没有伤害他性命的想法，可你却这样待我。”
伤心语的眼睛微微动弹，她张了张喉咙。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是我的一部分，你是我的灵魂碎片，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可为什么你就理解不了我呢？”
“你到底在扭捏什么？一次又一次，不烦吗？非得到这个地步才好吗？反正最后都是我来帮你收拾烂摊子，为什么就不肯早点接受？”
“为什么你这么蠢呢？”
“接受我的力量，你有什么事情办不到？！卡慕算什么东西，你才是唯一有资格叱咤风云的王！”
幽兰哀半跪下，伸出手。
伤心语知道，这是契约。
幽兰哀微微垂落下脑袋，等待着少女的回应。
“抱歉。”
伤心语咬碎了藏在嘴里的最后一个茧，吞咽下去。
先前她已经用茧强化过自己一次了，现在这是第二次，她说不清楚这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恶心的浓稠汁液在喉咙里滑落。
幽兰哀放下手，站起身来，偏着脑袋盯着少女。
半晌，她才慢吞吞的说道：
“真是个固执的人啊。”
周围的时间还是凝滞的，但此时，伤心语已经治好伤口。
她的发丝变长，再次包裹住了自己。
亦如先前几次一样。
可在被完全包裹之前，伤心语透过茧层，看到了幽兰哀的眼角，滑落了几滴清泪。
这个坚强无比的人，竟然哭了。
为什么会哭？
因为自己拒绝了她？
容不得多想，茧层就完全包裹住了伤心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