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易初说想吃我。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颗丢进沸水的糖,融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甜腻和尴尬。
甜是因为这是情侣之间的暧昧,尴尬是因为男性记忆作祟。
我几乎是逃下楼的。
外卖小哥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我接过餐盒的时候手指有点发抖,也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那句话还在心里作祟。
回到房间时,阮易初已经帮我把桌子收拾好了。他正站在窗边看手机,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跑那么快,怕我吃了你?”
“谁、谁怕了!”我把餐盒重重放在桌上,试图用气势掩饰心虚,“我就是饿了。”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过来帮我拆包装。
我点的是附近一家还不错的私房菜,糖醋排骨、椒盐虾、蒜蓉西兰花、**烤排骨、烤生蚝,外加一锅虫草花鸡汤。
总量不小,但每样菜份量不大,本来是打算一个人吃两顿的,现在多了张嘴,倒也刚好。
“你这是喂猪呢?”阮易初看着满桌子的菜,忍不住笑道。
“我乐意。”我白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今天中午没吃饱,晚上要补回来。”
阮易初很自然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然后才开始夹自己的。
“你先吃。”他说。
“哦。”我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那块排骨,心跳还是不太稳。
诺亚的虚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餐桌对面,双手托腮,一脸姨母笑地看着我们。她虽然没有实体,但那种“我在围观你们约会”的表情,简直比真人还欠揍。
我瞪了她一眼,她反而笑得更灿烂了,还冲阮易初努了努嘴,示意我主动点。
我没理她。
阮易初拿起一只生蚝,用筷子把蒜蓉拨到一边,然后夹起蚝肉送到我嘴边:“张嘴。”
“唔……我自己会吃。”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喂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拒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蚝肉鲜嫩多汁,蒜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我一边嚼一边偷偷看他——他正在剥小龙虾,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把虾壳去掉,露出白嫩的虾肉。
他把剥好的虾肉放在我碗里,然后又拿起一只继续剥。
“我喜欢吃生蚝的蒜蓉。”我看着被他倒在一旁的蒜蓉,说道。
“下次一定。”
这种喂食情节如果是看小说可能觉得很俗,但是自己亲自体验就是另一回事了。
“嘻嘻!”互相喂了几口后,我乖巧地笑了笑,说道:“行啦,你自己也吃吧。”
我发现阮易初经常看我,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并不属于我刚才说的那些情节,也不是色眯眯的眼神。
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根本不是新交女朋友后的男生应有的表情。
倒是像喜欢我,但被我拒绝了的那种伤感。
估计是忙事业吧。
吃完饭,我去洗碗,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虽然点外卖,但还是用了一点自家的碗筷。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泡沫在指尖滑过。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后背上,不再是刚才那种让人伤感的表情,也不是使我不舒服的凝视,而是一种……温暖的注视。
像冬天的阳光。
“无双。”他突然开口。
“嗯?”
“之前给你的那个黑客芯片,你还在用吗?”
“在用啊,怎么了?”
“黑客技术,你还想继续学吗?”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冲洗干净,收起来,擦了擦手转过身:“想啊,怎么了?”
“那我让于千凝教你。”阮易初说,“她是这里最厉害的黑客之一,技术水平不比你那个朋友安琪差。”
我想了想后说道:“不用了,我跟安琪学就行。”
“也行。”
“我和她更熟。”我理直气壮地说,“而且她教我,我不会觉得紧张。于千凝……她好像不太喜欢我,我跟她学,总觉得别扭。”
阮易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理由,然后点了点头:“随你。不过如果有搞不定的问题,也可以问问千凝,她虽然嘴上不说,但业务能力确实过硬。”
“嗯。”
“需要什么硬件或资源,也和我说。”
“好。”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于千凝。
我对她没什么恶感,但也谈不上好感。那次在驭风者营地被袭击后,她看我的眼神,那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带着淡淡的洗涤剂清香。
我又开始小鹿乱撞了。
“别老摸我头。”我小声抗议,却没有躲开。
“不摸头摸哪里?”他笑着反问。
“你——”
洗完碗,整理垃圾时,才发现外卖袋里还有啤酒。
“喝吗?”我已经打开了一罐。
“来。”阮易初也打开另一罐。
“干杯。”我举起啤酒罐。
“干杯。”他和我的轻轻碰了一下。
我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就在这时,诺亚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让他留下来过夜!”
“什么?!”我在心里喊。
“你俩不是情侣吗?过夜怎么了?”诺亚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你……是不是太快了,我好像还没准备好,冬眠前还是男生时都没做过那些呢。”
“可以仅睡觉的,反正喝了酒,欲望也不大了。”
“……”
收拾完垃圾后,不知道谁给我的勇气,我突然开口:“小阮,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我说完就后悔了,脸上烧得厉害。
“可以啊,”阮易初坐在我旁边,和我挨得很近,“你说你之前老是做噩梦,梦见同一个人,现在怎么样了,还做梦吗?”
“唔姆,是的,要是你留下来,呜,应该会好点?”我支支吾吾地说道。
诺亚突然叫道:“这个理由可以,我都没想到,这波急中生智了属于是。”
“好,”阮易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那我回去洗澡。”
“好。”
阮易初离开了。
奇怪,我还以为他洗完澡了,因为他一靠近我,我就觉得他身上很好闻,结果他还没洗澡。
“那是你七星娱乐。”诺亚笑道。
“你闭嘴!”我心里怒道。
“你那么大反应干嘛?这又不是贬义词,你敢说你没对他产生那种感觉?”
“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趁阮易初洗澡之际,我把我以前老是把下意识把男人看出女人,但立马能反应过来的现象告诉了诺亚,并且和她激烈讨论。
三分钟后,阮易初回来了。
“那么快?”我惊道。
“我想在你这洗,不行吗?”阮易初晃了晃手里的衣服,说道。
“哦。”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我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趴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我在做什么啊?居然留他过夜?虽然说了“单纯睡觉”,但这种事谁说得准?
不不不,阮易初不是那种人。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想……
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要是死活不答应,不就增加被发现性转的概率了嘛?
因为,周围的女孩子们没一个反对婚前性行为的,除了最好色的安琪外,方可心、包欣玥,还有驭风者其他女生,以及沐尘,在极光KTV打工的同事们,基本没有反对的,这和21世纪那个年代好像根本不一样。
我要是想融入她们,好像只能……只能那样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冷静点。”诺亚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上刑场。”
“闭嘴!”
“放松,深呼吸。你是女生,他是男生,你们是情侣,睡在一起天经地义,我再说一遍,你们可以只睡觉不干别的,这不还有酒嘛,喝多点,醉了就没欲望了。”
“你没听过酒后乱什么嘛?”
“那是小说、影视剧瞎编的不科学的剧情,酒后乱做事说明你本来就想做,不关喝酒的事,实际上喝醉了欲望很低的,男性喝醉后更难起势。”
“哦。”
“你听我说,你这样……再这样……然后那样……”
“你就不能安静点吗?”
诺亚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开了。阮易初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背心和短裤,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
我又产生了以前看美女时的感觉了,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洗澡了嘛?”阮易初打断了我。
“呜,还没,现在洗。”说完,我像刚才拿外卖那样,逃进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