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姐。”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说不上好人。
隐约觉得眼熟。
“老姜?”我脱口而出。
“是我。”他笑了笑,那笑容谈不上友善,却也没有恶意,“你放心,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他是碎星俱乐部的常客,隔三差五找我搭讪,属于被我划进“爱慕者”范畴的那类人,他年纪不过三十,别人都叫他老姜,我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你想干嘛?”我皱起眉头。
老姜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那种审视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冬眠前被当做实验体时,那些研究员就是这种眼神。
“我关注你很久了。”他说。
“什么?”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碎星俱乐部开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的气质、你的举止、你说话的方式……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跳开始加速。我强撑着气势:“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副“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
“宁小姐……”他压低声音,“你是男扮女装吧?俗称小男娘。”
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强迫自己镇定,“我是女的,你眼睛有问题吧?”
“别装了。”老姜自信满满,“我在这方面研究了很多年。你走路的姿势、坐下的方式、拿东西的手势……虽然你刻意模仿女孩子,但有些细节是骗不了人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本能地后退。
“比如你坐下的时候,太假了。还有在吧台化妆的时候,也太刻意了。”
“你……你说我假?假什么?刻意什么?我以前经济条件差,学化妆晚不行吗?”
“不是这个,不止这些。”他摇摇头,“可能难以表达,但我确实在你身上看到了很大的破绽。比如有个……什么来着?”
手心开始冒汗。
“对!”老姜突然盯着我身体某个位置,“你去厕所的时候,在门口经常会停一下,摸一下自己的身体再进去——就是为了检查身上的掩盖物是否完好,就是那个‘伪娘神器’,是叫这个吧?你每次进去前都要确认一下,我说得没错吧?”
他说的……勉强都对。
我确实有进女厕前检查身体的习惯,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不符合这个厕所的特征”。但那不是在检查什么伪娘神器,而是在确认自己现在是女性,而他想不到我是换了身体的人,所以只能往那个方向猜。
客观上,他说对了。
但抱歉,我不可能承认。你也没有奖品。
我立刻让诺亚给我支招。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紧。
“我没想伤害你,”老姜摊了摊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早就看穿了。而且——”
他又笑了,那笑容让我浑身发毛。
“而且我觉得,你这种‘小男娘’,比真正的女孩子更有意思。”
“你有病吧!”我骂了一句,伴随着金属摩擦声,手背的匕首迅速弹出。
老姜连忙抬手示意我冷静:“你别激动,我不会伤害你。而且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这时,诺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不如直接承认,这样他反而不信,欲擒故纵。”
也好。
我眼珠一转,索性破罐子破摔:“对,我就是小男娘,你猜对了。那好,拜拜!”
转身要走,他却拦住了我:“我只想和你确认我猜得对不对,我觉得你是男的。”
“确认尼玛呢?难道要我脱裤子给你看?”我挥舞着手中的匕首,“还有,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下面?”
老姜一怔,目光赶紧移回我的脸上:“不好意思,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那……你能不能给我点你的血?”
“噗,我尿出来的经血要吗?哈哈哈哈哈哈!”
“当然可以。我只为验证我的猜想,只要能确认血液里的染色体就行。那……就这样定了?”
他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不对,我都认为你是男的了,哪来的……那什么,叫大姨妈是吧。”
“噗,算你机灵。”我绷不住了,如果说刚才的笑是嘲讽,这一次,是真的被他逗笑了。
“就算我买你的血行吗?献血,就当你有偿献血,行吗?”
说实话,有点心动。
赚钱嘛,不寒碜。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动摇,他乘胜追击:“五十毫升血,一千五百块钱,如何?”
哇,这和白给有什么区别?
“怎么,你嫌多?”
“不是。你为什么为了这点没用的东西花这么多钱?我甚至怀疑你另有所图。”警惕心又升了起来。
“正如我前面说的,我喜欢研究这些,我需要验证我的猜想。你就说卖不卖这血吧。”老姜顿了顿,“至于盛放容器你先买,到时我补给你,随便一种小瓶子就行,最好是透明的。”
和诺亚短暂商量后,我们决定答应他。刚好我正值生理期,明天就能给他。
和老姜约好明晚交货后,我头也不回,快步走出了小巷。
直到进入天人大厦,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发抖。
“呼……呼……”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完全没有了出去吃饭散步的兴致,干脆回家叫外卖算了,也能吃大餐。
诺亚的虚影浮现在眼前,难得没有开玩笑。
“那个人……”她皱了皱眉,“除了有这个怪癖,也不像什么坏人。但也不像什么好人。”
“听君一席话,如听零席话。”我吐槽道。
“欸,我是说除了这个怪癖,他好像也没什么其他恶意,对吧?”诺亚边思考边说道。
“我对他有印象。”我回忆道,“在这之前,他给我的印象很好,很有风度很有礼貌,不像其他顾客老想着占服务员便宜。和他相处起来很自然,一点也不反感。总之,他给我一种正人君子的感觉,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怪癖。”
“是的,刚才在小巷里,他对你也算尊重,除了猜你性别那部分。”
“那你觉得他另有所图,还是单纯就是表面看到的那样?”
“不知道。要不你问问你的小阮?”
“不行,坚决不行!”我非常坚定,“这事连安琪方可心她们也不能说,任何人都不能说。”
回到房间后,我点了份大餐。
“反正还有一天,先不说这个了。”我躺在床上闭了闭眼,“有一说一,他完全猜对了。至少他说的那些什么行为、动作都说对了,不是吗?”
“是的。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小五十毫升血液没什么,就是怕他到处说我的事。”
诺亚躺着的虚像突然坐了起来:“那你把血给他不就行了?他检查你的血后就知道你是女性了,那你还怕什么?到时他的猜测全是错的,他还能到处乱说什么?到处说你是男变女?”
“明天再说吧,现在我好烦。”我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澡。
我一直担心被人看出性转的事,一直拼命让自己更像女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人看穿了——以后怎么办?
安琪、方可心、阮易初,他们和我相处的时间更久,万一被看出来,那就彻底完蛋了。
说到血液,我肯定很乐意卖这点血赚钱。但我也担心他会不会和公司有关,比如公司在找以前的实验体,找到了我身上。
如果是公司,那这个手段也太傻 逼了,他们应该不太可能用这么……这么奇葩的理由。
比起担心公司找到我,目前我更担心性转的事被发现,如果给他这点血能堵住他的嘴,那我认为是值得的。
我把我的担心告诉了诺亚,最终决定先准备好血,给不给到时再说。
洗澡时,阮易初联系我,说他回到房间了。
洗完澡后,外卖已经到了大楼门口。我打开房门,看见阮易初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看见我的脸色,皱了皱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容,“我点了一份大餐,你要吃吗?”
“当然。”阮易初从我身边挤进门,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除了吃大餐,我还想吃你呢。”
“唔姆!”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脸上腾地烧起来,赶紧装鸵鸟:“我、我去拿外卖了!”
说完,我飞快地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