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易初已经离开了，安琪也告诉我快到附近了。
正准备出门，诺亚突然说道：“那个卖血的事，怎么说？”
“对哦，我都快忘了，”换鞋换到一半，我停了下来，“烦死了，怎么那么多破事。”
“你已经和他约好了，你下一次上厕所就要开始收集血了，而且，容器还没准备。”诺亚的虚影在房间里飘来飘去，像一只不安分的幽灵。
“厨房有一个没用过的小瓶子，本想用来装胡椒粉。”我朝厨房努了努嘴。
经过五分钟的激烈讨论，最终我被她说服了。
卖血，但是要求老姜当面验证，验完当面销毁。
脱下穿了一半的鞋子，穿回拖鞋，我走向厨房。
“你说他为什么非要我买容器，”我一边翻找一边问，“他自己准备不行吗？”
“可能是为了避嫌吧。”诺亚终于从门口飘回来，坐在了灶台上，“他自己买容器，万一你怀疑他在里面做手脚怎么办？你买，你安心。”
“呵，还挺细心。”我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就是那种装胡椒粉、孜然粉的小瓶，我把它举起来仔细看了看：“这玩意儿能装血吗？”
“洗干净就行了吧。”诺亚不太确定地说，“你又不是要储存，当场验完就当场销毁，几分钟的事。”
“还没拆封过，应该挺干净，不用洗，洗了还要擦干。”我把它塞进包包里：“就这样吧。”
“你真的要去？”诺亚问。
“你不是支持我去的吗？”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怎么又问了，我不想太磨叽，决定做了就做。”
“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说不上来。”诺亚皱起眉头，那副表情在她蓝色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就是觉得，一个正常人，为了验证别人是不是‘小男娘’，愿意花一千五百块买五十毫升血……这个动机，怎么说呢……”
“奢侈？”
“病态。”诺亚纠正道，“奢侈和病态是不一样的。奢侈是‘我愿意花一千五买一杯奶茶’，病态是‘我必须花一千五买这杯奶茶，不然我今晚睡不着’，啧。”
我转过身看着她，难得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的话。
“你的意思是，他的‘癖好’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对。”诺亚点点头，“这种人，你很难预测他会做什么。他可能真的没有恶意，也可能——他的‘没有恶意’只是他自己以为的。”
“那就按之前商量的办，”我说，“当面验，当场销毁。绝不把血液留在他手里。”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就拉倒。我不赚这个钱。”
诺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灶台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四只手，像要拥抱我。
“干嘛？”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虚影，碰不到你的。”她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支持。”
“你支持就支持，不用动手动脚。”我没好气地说，“走了。”
……
安琪约我去爬山，一边爬一边给我讲黑客基础知识。夕阳下我们拍了照，她背对晚霞的样子又美又飒。
“对了，你和阮易初怎么样了？”
“你怎么那么八卦？”我刚用义眼拍完照。
“这叫关心，当姐姐的关心妹妹的终身大事。”
我把昨晚的事告诉了她。
“卧槽，就这样睡了，什么也没发生？”安琪显得很惊讶。
“我们喝了酒，都醉了。”
“啧，喝什么酒，喝醉了就……就很难兴奋起来的，尤其是男孩子，你还想还原那些酒后乱什么的小说情节嘛？”
“当然不是，正因为我知道喝醉了就……就不想那个，所以才特意喝酒。”我越说越小声。
“好吧，看来你还是没把他拿下。”
我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在我认知里，一般男生才这样说，男孩子才把婚前性行为当成“征服”、“拿下”，我还从没见过女生也会这样想。
也可能是因为我冬眠前从没真正接触女孩子吧？
“我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你别催了。”我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哈哈，古代人，能理解。”安琪拍了拍我肩膀。
告别安琪后，我回房上厕所，然后直接换上了工作服，来到吧台等老姜。
真得感谢月盾这个植入体，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收集。
就在我纳闷他怎么还不来时，同事告诉我，有个姓姜的客人包了个房间，点我去陪酒，还说已经约好了的。
好家伙，他进来了我居然不知道，我可是一直看着入口的。
来到包间里，我坐了下来。
诺亚的虚像也出现了，坐在了我旁边，说道：“坏了，他好像是空手来的。”
“没事，打不了明天再交易。”我心说道。
我把我的条件告诉了老姜。
“没问题，我带了仪器。”老姜很爽快地答应了，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
“这是什么？”我问道。
“便携式基因检测仪。”他一边说一边取出设备，动作熟练得像个销售在做产品演示：“只要把血倒进去就行了。”
老姜在检测仪上面按了几个按钮后，对我说道：“把血倒进去就行。”
我照做。
盖上盖子后，老姜将个人连接接入检测仪，然后他的眼睛开始发光。
“两分钟。”他说。
我心里问诺亚：“你说，他会不会在设备上动手脚？”
“你指什么？难道他还能说你是XY染色体？不承认你是女性对他没好处，如果他只是想验证你的性别的话。”
“如果他此时正在收集我血液数据，即使检测仪让我毁掉，数据也被他拿了过去。”
“你都已经给他了，还能怎么办？别胡思乱想了，而且，我见过这玩意儿。”
“你在哪见过？你不是三千万年前的……”
“我是说，我在你那什么……呃，你们说的‘互联网’上逛了一圈，就都知道了。”
“……你上网了？”
“不然你以为我每天在干嘛？”
“……”
“这东西我在刷视频时刷到过，就是一个简单的检测仪。”
两分钟到了。
老姜的手在颤抖，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怎么样，现在信了吧？”我翘起腿，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你……你居然，不是，男的！”老姜收回了个人连接。
“好了，给钱吧。”我摇晃着穿着高跟鞋的脚。
“真想不到，我居然，错了。”老姜双手抱头：“我怎么会错？我看人那么准怎么会……”
我和诺亚虚像对视了一下，觉得很无语。
“哦，抱歉，我失态了。”老姜揉了揉眼睛。
哭了吗？没看到他流眼泪啊，他那样子也不像哭。
“你要现金还是转账？”老姜问道。
“啊，还有现金？”我看了眼诺亚的虚像：“那就，现金吧，不留痕迹好点，虽然我们也没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老姜把钞票递过来。我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度很低，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麻烦你帮我续一下这个房间。”
“这个我处理不了，我叫同事过来，你和她说。”我站起身来。
“你不数数吗？”
“不用了，我看你也不像坏人，我信得过你。”我微笑道。
“我给了你二十张，不是十五张。”
“啊哈，是两千元嘛，”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好，我帮你续这个房间，诶嘿，我刚才说处理不了是因为，我以为你要我给你出钱，啊哈哈。”我挠了挠头。
“还有，这个仪器你拿着吧，你自己处理。”老姜把那个检测仪递给我。
“好的，合作愉快。”我接过了检测仪。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算了，没有下次，再见。”
想不到这么顺利，几乎白嫖了两千块钱。
看起来，我不需要担心我性转的事被发现了，老姜和我以前网上看到的那些事情类似，有些有着怪癖的男的，他们会花高价买女生的贴身衣物等等，当时我就觉得，很奇葩，怎么会有那么好赚钱的方式。
没想到自己遇到了。
我长出一口气。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跟安琪学黑客技术（偶尔也会去请教于千凝），晚上在碎星俱乐部上班。
安琪的教学方式和于千凝完全不同。于千凝是学院派，教东西讲究系统性和逻辑性，安琪则是实战派，上来就丢给我一堆靶机，让我自己试着黑进去，遇到不会的再问她。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圣诞节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