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已经过了一大半,西阳郡已经开始飘雪了,街头巷尾缀满了的圣诞树,霓虹灯管弯成雪花形状。
有人在卖“圣诞限定版植入体”,比如能让瞳孔变成红绿色、持续闪烁的节日美瞳。
在我很小的时候,孤儿院也会举办圣诞节活动,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孤儿院再也不举办了,很多商场、学校也不置办圣诞节装饰了。
等我长大后才听说,这是朝廷的政策,防止外来文化入侵。
如今一百多年过去,看来禁令已经解除了。
不过我也不是特别感兴趣。
圣诞节?不就是公司让你花钱的日子吗。
碎星俱乐部也不例外,早已摆满了圣诞装饰。
一个包间里,我裹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缩在沙发上,等安琪,今天她说白天一整天有事,只有下午5点后才有空。
天人大厦没开中央暖气,只有个别几个房间开了,因为大多数人都有抗冷植入体,这种植入体能加快热量生成,只要不是极端寒冷,一般的冬天穿秋装基本没事。
我的植入体也有这个功能,我也试用过,保暖效果确实明显,但代价是体内能量消耗激增,一天摄入的能量比以往多一半。
用了几天后,我就关掉这个功能了,用回了传统抗冷方式——穿厚衣服。
“你怎么穿这么多?”安琪走进包间,看见我这一身,皱了皱眉。
今天的安琪只穿了一件薄毛衣,下面是短裙、薄丝袜和便鞋,她的红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
“冬天穿多点才更有感觉,羽绒服才配得上雪花飘飘。”我笑道。
“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我忍不住问,脸凑过去仔细看:“这种妆你好像没教过我,没见过,不过很好看哦。”
“见你当然要打扮好看啊,”安琪理所当然地说,“你想学?我教你啊。”
“少来。”
“哈哈,”安琪笑了笑,“我最近一直在搞那个服务器的事,快把我闷死了,想做点别的事换个心情。”
“欣欣那边怎么样了?”
“还行,模型训练得差不多了,就是算力不太够。”安琪叹了口气,“之前在山庄交易会买的那台服务器还是有点弱,早知道就买更高配的了。”
“你们不是说那个算力很高了吗?还不够?”
“因为我们的要求越来越高了,和当时完全不一样,不过没事,先凑合用,”安琪耸耸肩,“等赚到钱再升级。”
安琪熟门熟路地打开电脑,把自己的个人连接接入电脑。
“今天教你的是……”安琪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芯片扔给我:“你先自己看这个,里面有我整理的一些基础概念,我先调一下设置。”
我把芯片插进脑袋开始浏览,内容比我想象的要系统,从网络协议的基础知识,到常见漏洞的原理和利用方式,再到一些实战案例的分析。安琪虽然嘴上总是大大咧咧的,但教起东西来确实有一套。
十分钟后。
“看完了。”我拿出了芯片,放在桌子上。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看这个吗?因为你现在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你只会用那些现成的框架,如果我要你用原生的办法黑入,不用任何工具,不准调操作系统的api,你会吗?”安琪严肃地看着我说道:“比如某个摄像头,它关闭了几乎所有端口,只开放了80、443、9707和8014端口,你怎么办?”
我摇摇头。
“啧,我说的四个端口是干嘛的,你知道嘛?”安琪皱起眉头。
“知道,80是HTTP协议专用端口,443是HTTPS协议的专用端口,9707是CBSB传输协议的,8014是……是那什么,SBTPS的端口。”我挠了挠头。
“啧,看你这样子像是在死记硬背。”安琪翘起腿,说道:“那我问你,HTTPS和HTTP有什么区别?”
“前者经过SSL加密。”我不假思索道。
“嗯,那CBSB和SBTPS又有什么区别?”
“唔姆,”我想了想,“CBSB一般用来连接其他设备,而SBTPS用来连接……一个人身上多个植入体之间通常用SBTPS协议连接。”
“嗯,”安琪点了点头,“你有一点说得不对,这些端口不是它们的专用端口,是默认端口。”
“哦哦。”
“啧,怎么感觉你就是死记硬背,完全不动它们的原理。”
“这些数字和协议之间也没关联嘛,不死记硬背怎么办?”我狡辩道。
“咳咳,我现在让你用原生的办法黑入它,不能依靠任何封装好的工具、库、框架,”安琪指了指前面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你把它当成一个摄像头,用原生的办法黑入。”
“哦,我试试。”
“接入,我要看看你是怎么做的。”安琪伸出左手,把她的个人连接递到我面前。
我把她的个人连接插入我脑袋,然后打开了一些她需要的权限。
我看着眼前的电脑,启动黑客程序,但不使用任何工具、框架,尝试黑入。
虽然我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但意识已经沉入那个由数据和信号构成的赛博网络空间。
在21世纪,这可能是抽象的概念。但在这个时代,在植入体的辅助下,这一切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我的意识开始下沉。
视野里出现了光。
不是肉眼看到的光,而是大脑直接接收到的数字信号——它们像无数条发光的丝线,从我的大脑向外延伸,穿过房间,穿过墙壁,延伸到我看不见的远方。
“你没发现你忘记了一件事吗?”安琪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我退出网络空间,看着安琪。
“你不连它的热点,不进入局域网,怎么黑入?”安琪放下翘起的腿,然后换了一边。
“啊?哦。”黑入设备还要接入局域网的嘛,我居然不知道,我已经黑入那么多次了,包括之前于千凝叫我试黑的摄像头、和阮易初出门那天那群拉着阮易初打麻将的小混混。
连上电脑的热点后,我再次进入网络空间。
和刚才一样,我看到了很多很多丝线和光点,它们就是网络,以及接入网络的终端设备。
“怎么那么多?”安琪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因为她接入了我,所以才能和我共享视野,能看到我看到的东西。
“什么?”
“这个电脑的热点,就我和你接入了,加上它自己也就三台设备,这些都是什么?”安琪很惊讶。
“筛选一下不就行了?”我话音刚落,全部光点和丝线都消失,只剩下一个光点和两条线,光点正是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两条线分别连着我和安琪。
“先别管了,黑入吧。”安琪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