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停下干饭，说道。
安琪也停下，看着我。
“圣诞节后就是元旦，跨年，还是跨世纪呢，如果短时间内连续两个大派对，是不是太没必要了？要不我们只选一个吧。”
“不，我两个都要，而且，跨年跨世纪大家更倾向于和家人在一起，圣诞节这种才和朋友同学同事过，比如苏文鑫、沐尘、包欣玥他们肯定和家人跨世纪，到时应该约不出来。”
“嗯，安琪姐，我要和你们过圣诞和跨世纪，因为，你们就是我家人。”我认真地说道。
安琪愣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突然想起来，你好像是第一次主动说这种话。”
我想了想，好像还真是。以前总是她们说“我们是朋友”“我们关心你”，我被动接受。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那句话自己就溜出来了。
可能是快到跨世纪了吧。
家人。这个词对我来说一直是个空壳。小时候在孤儿院，张老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但姐姐被领养走的时候，没有人拦住那辆车。后来跟着老田，他说“咱们是兄弟，是一家人”，但他转头就把我卖了。
无论是驭风者他们，还是阮易初，这个“家人”，我想试着相信一次。
安琪摸了摸我头：“跨世纪那天，可以叫上我们驭风者9人，加上小阮，就够了，苏文鑫和包欣玥就看他们，愿不愿意了。”
安琪说到“9人”时，刻意加重了语气，我听得出来，她是在告诉我：你早就是我们的一员了。
我和安琪把圣诞派对的事告诉了其他人，他们基本都表示能来。
方可心说，苏文鑫想带一个朋友，因为他只有方可心一个熟人，和太多陌生人待在一起害羞，这点当然没问题。
包欣玥想叫沐尘，这是我意料之内的，没问题，然后沐尘想带男朋友，这我很意外，她居然找到新欢了。当然，也没问题。
那么加上阮易初就15人了。
“这个沐尘，我不认识，你觉得她怎么样？”安琪问道。
“她是欣欣的朋友，也在小阮的美瞳店上班，就是通过她认识欣欣的，也是她介绍我去极光KTV打工的。”
“嗯，虽然是她介绍你去KTV的，但是，”安琪若有所思，“她也在小阮手下打工，也是欣玥朋友，那也没问题了。对了，她还在KTV打工吗？”
“之前问过，她说KTV被封了一段时间，换了老板。”我回忆道。
“然后就是地点，碎星俱乐部，不知道包个容纳将近20人的大房间要多少钱，这就看你的本事了。”安琪朝我挤了挤眼。
“我？我哪有那么多钱。”我嘟起嘴，明知故问。
“啧。”安琪故作嫌弃。
“小阮他又不是这的老板，他说了也不算，我只能问问了。”
吃了几口饭后，安琪又说道：“我实在是想不通，这世上居然还有仅睡觉，啥也不干的情况。”
安琪放下筷子，忽然认真地看着我：“无双，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你……”我也放下筷子，“你怎么还在计较这事儿？在我那个时代，人们对过早的婚前性行为包容度很低，而且，你为什么老是把这玩意儿当成任务一样？”
经过我短暂思考，我还是决定不要说“女孩子怎么老想着色色”这种话了，这种话非常不适合在这个时代说，尤其是对安琪。
安琪喝了一口汤，给我解释道：“我不是把它当任务，我只是把你当成朋友，我对朋友闺蜜都这样，不是针对你，你没看我老是调侃方可心嘛哈哈哈。而且，抛开这事儿不说，你也应该尽量接受新观念，适当抛弃一些不符合时代的旧观念。”
“知道了。”
安琪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又拿起筷子。但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变了，不是调侃，是那种“我也有过这种时候”的理解。
“安琪姐，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突然露出了奸笑。
“说。”
“你和蓝天齐……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安琪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菜送进嘴里：“在一起的当天。”
“……”
“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下头扒饭，“就是确认一下你的‘标准’对我适不适用。”
“不适用。”安琪说，“他是他，你是你。我又没催你，就是嘴上说说。”
“那你为什么老说？”
安琪沉默了几秒：“因为……看你被我说的时候脸红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你有病吧！”
安琪哈哈大笑，笑声里没有恶意，只有那种“我就是喜欢逗你”的理直气壮。
笑完后，安琪接着说：“其实，我的第一次，不是和蓝天齐。”
“啊？”虽然我表面惊讶，但是仍然不意外。
“那是很多年前了，我还没进入驭风者，和我的一个小玩伴，我很喜欢他，他比我小几个月，但是我却比他成熟很多，他像个跟屁虫一样，我带他出去玩，带他做兼职赚外快，他只知道在我背后喊姐姐，然后就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安琪说的时候，看得出她很幸福。
“但是，毕竟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他父母看不上我这种没有稳定工作的人，还说我带坏了他，再加上他也有自己的事情，最终分道扬镳了。”
“那你伤心吗？”我问。
“当时当然伤心，但是我也不会停在过去，我只会把它当做一段美好的童年往事，虽然当时我也不小了。”
我开始转移话题：“派对时，我们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这些都得准备吧？还有，是平安夜那天还是圣诞节那天？”
“我觉得平安夜比较好，不过看碎星俱乐部那天更闲，至于派对内容，交给我就是了。”安琪大手一挥，“你就负责那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行。”
“我又不是去选美……”
“你是女主人啊。”
“什么女主人——”我脸一下子红了，“你别胡说，我跟他还没到那一步。而且，我说了，他不是这儿的老板。”
安琪理所当然地说：“这栋楼是无形者的资产，阮易初是无形者成员，在我们这群人眼里，你不就是女主人了吗？女主人打扮得漂亮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晚上，我等到快1点，阮易初也没回，消息也不回，看来他又在忙，我直接睡了。
第二天阮易初告诉我，他们准备要去袭击凉州边境那个据点，而且我不能跟着去，太危险了。
对此我也没什么意见。
两天后，也就是平安夜前一天。
早上，阮易初敲响了我房门。
“抱歉，这几天和一些人干上了，一直没理你。”阮易初像以往那样给我准备了早餐。
“什么？你在干谁？”我故作生气。
“别闹。”阮易初摸了摸我的头。
“没事，”我打开早餐包装，“突袭据点怎么样了？就是凉州边境那个。”
“唉，一言难尽，我怕你早餐都吃不下。”
这个是最近无形者攻击的第二个黑超梦据点，都属于圣殿骑士组织，第一个是上个月，那个小贩寒香雪所在的据点，第二个就是这个。
这个据点很隐秘，建在地下，出入口只有两个，只要被关进去，别想逃出来。
据寒香雪说，她以前也在凉州边境那个待过，她的待遇还好，没有被关起来拍超梦，她主要负责销售，只有业绩不好的时候才会被惩罚。
至于她为什么不逃走，还要继续干，一是因为她除了这个不会干别的，她不想当性偶，二是她男朋友被关起来了，要是她逃走，男朋友可能被杀害。
无形者这次突袭他们工厂很成功，基本没有无辜人死亡。
但是，阮易初说这个也不是老巢，老巢应该是另一个，也在西阳郡内。
“寒香雪……”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说不清自己对这个名字是什么感觉。她不坏，那天在小巷里，她哭了，我帮了她。但她也确实卖了那些东西，那些让我做了好几天噩梦的东西。
“怎么了？”阮易初问。
“没事。”我说，“她来了再说吧。”
“她无家可归，如果我们收留她的话，可能需要你照顾。”
“还有她男朋友。”我补充道。
“不是说让你当妈妈，像带新员工那样就行了。”
“怎么我记得上个月你就说寒香雪要来了。”
“本以为是那样，结果发生了意外，最近才刚刚安顿好。”
“那，她要参加我们的圣诞派对吗？还有她男朋友。”
如果要加人，不是不行，只是要加入俩素未相识的人，不知道如何对大家说。
“不，圣诞节前她来不了。等等，派对？”
我把在碎星俱乐部过圣诞节的事告诉了他。
“他俩赶不上你们的派对了，不过跨世纪那天能赶上，到时你们可以一起跨世纪。”阮易初笑了笑。
心里突然不悦。
“怎么还说‘你们’？你应该说‘我们’了。”我又故作生气。
阮易初噗嗤一声笑了：“好，到时我们一起跨世纪。”
至于场地，当然不是问题，不仅是我的关系，驭风者流浪者团队和无形者也有长期的合作，后者提供个十几人的场地不成问题。
至于钱，阮易初说他和安琪、慕竹雨商量就行了，不用我操心，我只管玩就好了。
我看着他，想说“谢谢”，又觉得太生分。
想说“你真好”，又觉得太肉麻。
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起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他刚坐过的椅子，发了一会儿呆。
圣诞节，派对，跨世纪。
一百多年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些节日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它们突然都涌过来了，像西阳郡下着的雪，密密麻麻，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但是是好的那种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