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了。
履尘和鸿帝相对而立。
履尘的右臂没了,断口处血肉模糊,鸿帝的头颅歪向一侧,颈上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肩膀往下淌。
“履尘胜。”
石昊的声音响起,宣告了第二场擂台战的结局。
殿中不少人一惊。
脚印帝,不,玄帝连赢两场,先胜苍帝,再胜鸿帝,这个结果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
要知道,四帝可是改换了新的道路,远胜从前,可依旧败了,虽然差距不大,可胜负就是胜负。
月仙抬手,两缕光弹出去。
履尘断臂重生,鸿帝颈上的伤口合拢,两人气机恢复如初。
鸿帝朝履尘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下擂台。
月仙的目光扫过殿中,落在羽帝身上。
“羽帝。”
羽帝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他通体光明笼罩,身形修长,周身的法则内敛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言语,迈步走入擂台。
殿中仙王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羽帝在四帝之中虽不及救世老人,却也稳压鸿帝与苍帝,谁都知道他修的是光明之道,可很少有人见过他真正放开手脚打一场。
羽帝站在擂台中央,通体光明流转,那光不灼人,不刺目,纯净到了极致,可就是这股纯净,让殿中不少仙王下意识眯起了眼。
那光太纯粹了,纯粹到像是万古以来所有的光明都被压缩在了这一片战场上。
他抬手,光明铺开。
那光无声无息地漫过整片战场,没有狂暴的冲击,也没有震耳的轰鸣,可它所过之处,空间壁垒上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那些光渗透进了战场的每一寸虚空、每一道法则、每一处角落,整个擂台被照得通透,通透到连一丝阴影都无处藏身。
羽帝站在光中,看着对面的履尘,随着光明铺开,整片战场的每一寸都成了他的领域。
他的力量虽不压人,却让人无处可躲。
履尘站在对面,周身道火翻涌,可那火光在羽帝的光明面前被压得缩了一圈。
他试着往外冲了一步,想要将道火铺开,可刚烧出去三丈就被光明浸透了,那火还在烧,却烧不穿羽帝的光。
履尘又冲了一步,这一步刚落地,羽帝的光已经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履尘道行一振,把压过来的光震散了一部分,可散开的光下一刻又合拢了,还是那么纯净,还是那么通透,依旧无处不在。
“你这光,沾上来就甩不掉。”
履尘说。
羽帝没有接话。
他抬手,光明凝成一道光柱,不快,不猛,就那么直直地朝履尘压了过去。
履尘一拳迎上,拳锋撞在光柱上,光柱碎了一片,可碎片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更细的光丝缠上了履尘的拳头。
履尘又以道火焚烧,光丝断了,可断掉的光丝下一刻又重新凝聚,还是那么纯净。
羽帝不再留手。
他抬手,光明在他身后铺展到了极致,不再是一道一道地压,而是整片整片地涌动。
那光从四面八方往中间灌,把整片战场填得满满当当,光与光之间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躲藏的地方。
光明所及,虚空、法则、大道纹络尽数被染成纯白,连此间的时间长河都在此刻停止了流动。
殿中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白,连擂台轮廓都看不清了,仿佛那片光明已经漫出了擂台,压得他们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羽帝站在光明中央,身形模糊在了那片纯白里。
他的声音从光中传出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
“我这道,不杀伐,不毁灭。光所至处,便是我的道场,你破不了我的光,就破不了我的道。”
履尘没有接话。
他站在这片纯白里,周身只剩方圆三丈的地方还没被浸透。
他试着往外走了一步,撑开光明,可第二步还没踩出去,光又合拢了,逼得他退了回来。
他又试了两次,每一次都被压回来。
然后他不试了。
他站在那片纯白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的时候,他眼底那两团火熄灭了,换上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抬手,掌心涌出一团浓稠的黑暗,那黑暗在他掌中翻涌、凝聚、压缩,越压越浓,越缩越黑。
黑到极致的时候,周围的光明开始退了,退得干干净净。
“你走光明大道,我只好以黑暗应对。”
履尘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禁笑了,当年羽帝还是黑暗准仙帝,如今走了光明大道,结果他自己却玩起了黑暗,两人仿佛换了角色。
当然,所谓光明与黑暗,也不过是不同属性的力量、大道罢了,对于准仙帝而言,自然可以随心转换。
事实上,到了仙王那个层次,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这时候,羽帝看着对方的应对,也笑了笑,还顺带着放了句狠话。
“当年我走入歧途,虽非彻底堕落,也没有精研黑暗一道,但对于此道的了解可比你精深得多,毕竟那时候你可还没出生呢?”
“怎么?现在你还想倚老卖老不成?”
履尘笑骂了一句,直接动手了。
转瞬间,二人已经开启了大战,比方才的两场战斗都要激烈得多。
殿中众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禁面面相觑,他们都了解当中的内情,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面露古怪。
便是石昊也笑了,他偏头看向月仙,却发现仙儿脸上的笑意一点也没比自己少,看样子也觉得很有趣。
就在这时,摇篮那边忽然有了动静。
一声小小的哈欠从摇篮里传出来,软软糯糯的,在一片紧张的观战中显得格外突兀。
石宸转头看去,摇篮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婴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四周。
那眼睛太亮了,亮得像两颗刚出生的星星,清澈见底,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灵动。
她伸出小手,扒着摇篮的边沿,自己坐了起来。
石宸走过去,伸手把她从摇篮里抱起来,却见小家伙直直地盯着擂台,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神光。
显然,是看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