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四周虚空，眉头微皱。
月婵立于他身侧，青月悬顶，月华如水，将几人笼罩其中。
小天角蚁站在月婵肩头，凰儿蹲在另一侧，赤龙盘旋在石昊的肩上，酒酒则趴在石昊脑袋上，小手抓紧他的头发。
“跟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石昊淡淡开口。
虚空中寂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小友感知果然敏锐。”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浑身笼罩在灰雾中，看不清面容。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足有六七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浮现，皆以秘法遮掩真容，气息深沉，竟都是了不得的大高手。
“诸位有何指教？”
月婵平静问道。
“指教不敢当。”
那灰雾中的身影开口，声音沙哑，
“听闻几位从终极试炼地活着出来，想必得了了不得的机缘。我等修行多年，困于瓶颈，想借几位身上的机缘一观，说不定能有所感悟。”
“借？”
小天角蚁冷笑，
“你们这阵仗，是借的样子吗？”
“小友莫要误会。”
另一道身影开口，被一团绿光包裹，声音温和，
“我等并无恶意。只是那终极试炼地自古以来无人能活着走出，几位既然成功了，必然身怀惊世造化。我等只是想分一杯羹，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说得好听。”
石昊目光扫过众人，冷冷一笑。
“若是我不借又如何？”
虚空中沉寂了片刻。
“那就只能不留活口了。”
那道灰雾中传来笑呵呵的声音，震得人气血翻涌。
“哦？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这里对我们下手，不怕仙儿知晓？”
石昊淡淡地说道。
“谁会知道是我们所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是那几座百万年无人登上去的神山发生诡变，导致你们失踪、死亡。”
另一道黑雾中有声音传来，依旧笑得很得意。
“自以为手段通天，但是，这世上很难有秘密，以我妹妹的手段，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瞒不了她！
月婵微微摇头。
那灰雾中的身影沉默了，黑雾中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灰雾中传出，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女娃子，你猜对了。这世上确实很难有秘密，月仙至尊的手段我等也略知一二。但那又如何？”
他顿了顿，缓缓从灰雾中走出，露出真容——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者，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唯独一双眼睛亮得瘆人，如同两盏鬼火。
“老夫寿元无多，活不了几年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这辈子再也迈不过那道坎。临死前，总得搏一把。终极试炼地的机缘也好，十凶幼崽也好，但凡能让我再进一步，哪怕是半步，也值了。”
“所以你们不怕死？”
石昊淡淡问道。
“怕，怎么不怕？”
另一道身影从黑雾中走出，身披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声音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但比起死，我们更怕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老死、坐化。与其在洞府中慢慢腐朽，不如来这里赌一赌。”
“更何况——”
那团绿光中走出一个生灵，通体碧绿，形如枯木，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幽幽绿芒，
“我们很想知道，那位至尊，究竟还有没有传说中那般可怕。”
最近一段时间，世间可有传言，原本月仙一直倚仗的六道轮回盘不知为何突然失去了踪迹，更是有强者曾经看见轮回盘的身影消失在无人区的深处。
这可是让不少人心思动了起来，近些年来，关于月仙的消息——成长的轨迹，修行的年岁等可以说是早已传遍了九天十地。
当世人知晓月仙如今才不过二十六岁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甚至她在几年前便斩杀了赫赫有名的仙殿至尊，简直匪夷所思！
这完全超出了修行界的常识，打破了无尽岁月以来的各种纪录，若是无人亲眼目睹，不会有任何人相信。
可是，这却都是真实的。
不过，对于各大长生世家来说，他们却知晓，月仙之所以境界未到，便可以斩杀至尊，都是因为借助了轮回盘的力量！
而今轮回盘不在，月仙究竟是否还有这般实力，那可就惹人遐思了。
石昊和月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这些人，不只是在夺机缘，更是在试探，试探月仙究竟还有没有之前的实力，若还是那般强大，他们就是弃子，到时候抛出去便可。
若没有那般实力，后续九天十地的格局，可就要变一变了。
不过无论如何，石昊和月婵身上的机缘和十凶幼崽，他们都是势在必得的！
哪怕他们最终会被清算，但只要将机缘和十凶幼崽拿到手，送回家族，那就是值得的！
可以想象，他们背后的势力绝对是九天之上的巨无霸，这般超级高手都可以随意当作弃子。
“可惜了，你们这些长生世家，终究还是不老实啊。”
石昊轻叹。
那几道被各种手段遮掩真身的身影都笑了，并没有因为被看出跟脚而忧虑。
“年轻人，你们太天真了。你们真的以为，所有的长生世家都要跟异域决一死战吗？长生世家之所以能长存，从上一纪元安然度过，各有手段，各有其道理。”
月婵目光微凝。
小天角蚁浑身绷紧，赤龙也竖起了龙角。几个小家伙虽然不太懂，但也感受到了那股不祥的气息。
难怪在终极试炼地时，那只乌鸦提到长生世家时，笑声那么刺耳。这当中有不为人知的肮脏与秘密。
长生世家，一个个太辉煌了，极尽璀璨，可谁又能想到有些人会是这番心思？
“唔，不要激动，冷静一些。年轻人你们真是太淳朴了，这世界不是以黑白来论的，更多的是介于两者间的灰暗，这才是世界的真实色彩。”
又有人说道。
当年有些长生世家选择两不相帮，与异域签订不朽契约，这就是他们能从上个纪元活下来的原因。
真正在灭世之战之中垂死挣扎延续下来的长生世家，终究是少数。
“还是年轻好啊，朝气蓬勃，没有太多的尔虞我诈，生死算计，还有你们这些老东西的死不要脸。”
石昊摇头。
“年轻人，这般牙尖嘴利…”
有人开口，声音变冷，想要动手了，结果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去，胸口赫然多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前后透亮，鲜血汩汩而涌。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那一拳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你——”
他艰难地抬起头，却看见一个无头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那身影高大魁梧，通体呈暗金色，浑身覆盖着冰冷的甲胄，脖颈以上空空荡荡，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它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走出的死神，没有任何生机，只有纯粹的毁灭。
“这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那无头傀儡的手臂一震。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它拳头上爆发，沿着那人的伤口涌入体内。
那人的身体瞬间四分五裂，血肉横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紧接着，碎裂的尸块在空中燃烧，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一位大修士——九天之上响当当的大人物就这么草率地陨落了。
死得无声无息，连渣都没有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