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上去不过十八岁，一头乌发如瀑，垂落至腰际，发丝间仿佛还残留着仙光淬炼后的微芒。
五官依旧是王长生原本的底子，但棱角被尽数抹平，眸若秋水，鼻梁挺秀。
那双眼睛尤其动人，原本便清澈如水晶，如今更添了几分女子特有的灵动与温润，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清冷如霜，睫毛轻颤时又仿佛能说话。
肌肤莹白如玉，透着极淡的粉润，像是刚从朝露中浸润过的花瓣。
身形修长而匀称，一袭简单的玄色长袍穿在她身上，竟也多了几分飘逸出尘的韵味。
若说月仙是超然物外、俯瞰万古的至美，那么眼前这个少女便是人间所能想象的极致，与月婵、邀月这等九天最顶尖的仙子站在一处也绝不会被夺去半分光彩。
而且，因为她位列至尊绝巅，又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傲骨。
满场寂静。
王家九条龙张着嘴，表情凝固在脸上。
大长老孟天正负手而立，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沉默片刻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月仙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副模样，比之前顺眼多了。”
少女王长生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清脆的嗓音从她唇间逸出，带着几分认命、几分无奈，却也有一丝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如释重负：
“……谢大人成全。”
月仙端详着眼前这张倾城倾国的容颜，略一沉吟，笑道：
“既然换了新身份，名字也该换一个。你原本叫王长生，如今便叫王长宁。以后跟在大长老身边，少些算计，多些安分。”
少女长宁垂眸，将新名字默念了一遍，轻声应道：
“谢仙子赐名。”
月仙微微颔首，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大长老与其余几位至尊：
“王家虽是被夺舍的苦主，但这漫长岁月以来，族中嫡系基本都是他的后代。大长老，劳烦你们留在王家彻查一番。若有异常，当场封存。”
孟天正收回打量少女的目光，点了点头。
三位至尊也纷纷应下，王家的底蕴深厚得可怕，这一查，恐怕要查出不少东西。
就在这时，月仙又看向眼前这个刚刚被赐名长宁的少女，忽然问道：
“风族和金家，是不是找过你？你们之间，有什么打算？”
少女长宁眸光微动，沉默了一瞬，只这一瞬，她便做出了最识趣的选择。
她抬起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清脆的嗓音平静地说出了足以让风金两家万劫不复的话：
“他们确曾与我密商，欲里应外合，叛出九天，举族投降异域。”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风族和金家那几位在场的长老脸色煞白，想要开口分辩，却已被身旁的高手按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月仙却笑了，她自然看得出来，风族和金家目前真正的密谋未必是叛投异域，他们多半只是想联手抵制她，不想被她压着，甚至可能在谋划什么针对她的行动。
但王长宁方才那句话，却将这桩密谋直接定性为“叛出九天，举族投降异域”。这罪名比原本的重了百倍不止，足以让两家永世不得翻身。
而王长宁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看出来了，月仙要动这两家。理由可以慢慢找，但机会不等人。既然迟早要动，不如由她来递这把刀，给月仙一个最名正言顺的理由。这是投名状，也是她在新身份下活下去的第一份诚意。
月仙看着眼前这个垂眸静立的少女，微微一笑，她还是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一旁的大长老默然不语。
他自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风族和金家固然不老实，但叛投异域这种事，以那两个老家伙的胆量，现在这般境地，未必真敢做。
但他没有点破，因为他太清楚这两家是什么货色了。
即便现在不投敌，那也只是没到时候罢了。如今九天十地正处多事之秋，与其留两个随时可能倒戈的隐患，不如趁此机会一并清理干净。
这时，月仙看向身侧的玄曦，微微一笑：
“你去一趟吧。”
玄曦淡淡点头，白衣白发在殿前微风中轻轻一扬，人已在原地消失。
玄曦离去后，月仙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风族、金家，从至尊到寻常子弟，凡是踏上修行路的，全部调往帝关，戴罪立功。若有立功表现，可以论功减刑；若有异动，就地处决。”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俱是一凛。
两大长生世家，那是何等庞大的基业？
今日一纸令下，竟要被连根拔起，连那两位高高在上的至尊都不能幸免。
但转念一想，这个处置已经算得上仁慈了，毕竟叛投异域这个罪名，换了谁来判，都是满门抄斩、人头滚滚的下场。
月仙不杀他们，只是让他们去帝关前线赎罪，已经是给了天大的恩赐。帝关那边如今正与异域对峙，战事惨烈，正缺这等顶尖战力。
与其一刀杀了，不如让他们死在战场上，也算物尽其用。
……
接下来的时间，王家风声鹤唳。
大长老与三位至尊带着一众强者坐镇彻查，将王家漫长岁月积累的隐秘一一翻出。
另一边，玄曦去得快，回来得也快，风族的老至尊和金家的老太君被她一只手拎去了帝关，两族上下所有踏上修行路的族人，从遁一境的长老到刚踏入天神境的年轻子弟，悉数被押往帝关前线。
两大长生世家，一夜之间从九天除名。消息传开，各方震动，但无人敢置喙半句。
而月仙没有留在王家，她带着石昊与几个小家伙先一步回了天神书院，将收尾的事交给了大长老。
……
书院深处，净土之中，灵泉潺潺，奇花摇曳，一切依旧是那副宁静祥和的模样，仿佛这几日掀翻九天的风波不过是一场微风。
石昊与月仙将几个小家伙安置妥当后，便并肩在净土中散步。
短短一日便发生了如此多的大事，石昊可是憋了一肚子话，此刻终于忍不住一吐为快。
“仙儿，你说等王家九条龙攒够了战功就把王长宁变回去，这话是真的还是随口说的？”
他侧头看向月仙，眼里满是好奇。
月仙唇角慢慢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觉得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即便战功真能攒够，那也是极为漫长的事。到那时候，她自己还愿不愿意变回去，可就不一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