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点头，深以为然：
“确实善良。”
众人沉默。
叶倾仙嗑瓜子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月婵垂眸不语，邹面无表情，白羽嘴角一抽……
大长老望着远处的古殿，似乎陷入了某种奇异的悟道。
徐明轩张了张嘴，默默把话咽了回去，他忽然觉得，徐家与王家的宿怨也没那么重要了。
若是有朝一日，徐家老祖得以复苏，知晓王长生的境遇，想必也会放下了。
也不对，王长生身份存疑，疑似是王家封存的仙婴被诡异生灵夺舍，所以说，王家在最开始便遭了劫，只是世人皆不知罢了。
总的来说，在场的人反应不一，但无一不表示“认同”。
月仙微微一笑，也不点破。
她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移开，落在那九个跪了一地的身影上。
王家九条龙，一个比一个惊艳，一个比一个骄傲，此刻却跪在这里，眼眶通红，双拳攥得死紧，仍不死心地看着他们的父亲。
“你们可知他的真正根脚？”
月仙开口，语气平淡，
“他本是一尊黑暗生灵，昔日练功出岔，元神与骨散落边荒。你们王家封存的那具仙婴，从一开始便被他夺舍了。此人借了你们王家的血脉，在这九天十地蛰伏了无数万年。”
她顿了顿，看着王家九条龙逐渐苍白的面孔，问道：
“现在，你们还选择为他求情吗？”
此言一出，在场各方强者无不悚然动容。黑暗生灵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众人再清楚不过。
一时间，许多人看向王长生的目光彻底变了，原本还觉得他束手就擒有几分风骨，如今却只剩下忌惮与后怕。
王家九条龙更是如遭雷击。
他们自幼崇拜的父亲，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竟从一开始便与黑暗生灵有关。
真正的真仙之孙早在漫长岁月之前便被夺舍，而他们九个身上流着的，正是这个人的血。
他是夺舍者，却也是他们真正的父亲。
沉默良久，王大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至尊所言，可是千真万确？”
月仙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王长生一眼。
王长生迎上九个儿子的目光，那双清澈如少年的眼眸里没有辩解，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极为复杂的平静。
他缓缓点头：
“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并非真正的王长生。”
王家九条龙跪在地上，听完王长生的亲口承认，只觉天旋地转。
他们的父亲是黑暗生灵，夺舍了王家真正的仙婴，在这九天十地蛰伏了漫长岁月，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可跪在这里的九个儿子，哪一个不是他亲手养大？
哪一个不曾在他膝下听教，不曾因他的庇护而在九天之上横着走？这份父子之情不是假的，这份养育之恩也不是假的。
王大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坚定：
“大人，家父有罪，我等不敢辩驳。但求大人看在他从未做过危害九天十地之事的份上，网开一面，免了那变化之罚。我等愿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再有异心！”
“求大人开恩！”
九个儿子一个接一个地磕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月仙神色平淡，等他们都磕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岂能朝令夕改。若是每个求情的人磕几个头我便收回命令，往后这九天十地，还有谁会把我放在眼里？惩处照旧，该变的还是要变，这是规矩。”
王家九条龙闻言，心头都是一沉，但月仙话锋一转，继续道：
“不过，惩罚必须有，替父赎罪的机会也可以有。你们九个若真想为父亲减免责罚，便去边荒杀敌立功。什么时候攒够了战功，什么时候再来与我谈。”
此言一出，王家九条龙齐齐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边荒杀敌固然凶险，但比起让父亲受此奇耻大辱，他们宁可去战场上拼死一搏。
“谢大人开恩！”
王家九条龙沉声道。
王长生看着这一切，沉默了片刻，神色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最终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月仙看着他那副复杂的神色，微微一笑：
“你倒是生了几个好儿子。”
王长生收回目光，看向月仙，轻声说道：
“这大概是我这漫长岁月里，最骄傲的事之一。”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众人也不禁默然，这本是父慈子孝的感人场面，不知怎么的，这一刻，他们好像成了大反派。
当然，这都是玩笑话。
真到了战场上，谁还管敌人是父子，还是兄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没有什么大发善心的机会。
“接下来，便是执行惩罚的时刻了。”
月仙微微一笑，目光落在王长生身上。
王长生身形微微一僵，但终究没有后退。他修行漫长岁月，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面对这样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那双清澈如少年的眼眸，算是认命了。
月仙抬手，指尖亮起一抹柔和的光。那光并不刺目，却蕴含着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大道真义。
她凌空一点，那道光便没入了王长生眉心。
下一刻，王长生的身体被一层淡淡的仙光笼罩，整个人如同浸入了温泉之中，骨骼、经络、血肉都在以一种玄奥的方式重新排列。
众人屏息凝神，看着那道身影在光芒中缓缓变化，原本属于男子的棱角被一点点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而精致的线条。
而且，月仙这一手，可不仅仅是改变外貌。
仙光在王长生体内流转之时，顺带着将他不完整的蜕变一并修补，元神也在无声无息地开始返老还童。
这本是王长生最大的隐患，神胎有瑕，声音苍老，第二世蜕变并不完整。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不仅是外貌变成了女子，连那苍老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脆如玉珠落盘的少女嗓音，与那十八岁的面容终于完全契合。
这才是真正活出了第二世，不再是半成品的蜕变，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新生。
仙光缓缓散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