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前。
不多时,石昊似乎也察觉到了月仙的目光,睫毛微颤。
当他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月仙那张清冷出尘的容颜。
她亭亭而立,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挂着一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他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看够没有?”
“参悟完了?”
月仙不答反问,语气从容,丝毫没有被抓包的不好意思。
两人成亲多年,从下界到九天,从少年到如今,彼此之间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语气都早已熟悉到骨子里。
她看自己的夫君,天经地义,哪里需要不好意思。
石昊摇了摇头,坦然道:
“只是都记下了,这毕竟是仙道领域的经文,我这点修为,完全参悟是不可能的,只能等以后涉足这个领域再说了。”
月仙点了点头,石昊的情况本就在她预料之中。
不过至于日后,她可就有办法助他修行了,二人双修之时,她的道便是他的道,届时经文中的种种关隘自然水到渠成。
这一招可是好用的很,尤其是搭配上自己开创的双修大法,可谓是事半功倍,在过去几年里可是验证过无数次了。
不过这些话眼下倒是不必说出口,毕竟小塔、柳神和禁区之主还在旁边交流着不灭经的真义,她若当着几位长辈的面说这些,脸皮再厚也终究有些不自在。
不多时,几位大佬的交流也告一段落,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一旁侍立了好几日的那位。
殒仙岭之主正努力将自己站成一块背景板,见众人齐刷刷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心中却是咯噔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堂堂一尊仙王,此刻紧张得像一个等待长辈训话的后辈。
小塔开口:
“你这人,倒也识趣,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殒仙岭之主闻言,紧绷的肩膀刚要松弛下来,便听小塔话锋一转:
“不过有句话你记着,日后若有大变,别躲在禁区里。躲是躲不了的,等到战火烧起来,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堂堂一尊仙王,与其缩在这里等着被人清算,不如早点站队。”
殒仙岭之主心中一凛,连忙正色道:
“道友教诲,在下铭记于心。若真有那么一日,在下必不再袖手旁观。”
他这话说得倒也诚恳,是真心实意的。他本不想招惹太多因果,当年仙古一战选择袖手旁观,如今被柳神和小塔堵上门来敲打,哪里还敢再存侥幸之心。
况且他也明白,小塔这番话看似敲打,实则是在给他留一条后路,真到了那一天,站队站得早,总比事后被清算要好得多。
小塔见他应得干脆,也不再多说,悠悠地飘回柳神身侧。
柳神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言半句,转身踏空而起,禁区之主负手跟上,月仙与石昊并肩走在最后。
殒仙岭之主连忙躬身相送,一路将这几位大佬送出殒仙岭,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才直起腰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一会,一旁有几尊真仙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状况,他脸上那副殷勤的笑容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殒仙岭不再封闭,九天十地若有变故,我族不得袖手旁观。”
那几尊真仙愣了片刻,随即躬身领命。
……
天神书院。
月仙引着柳神、小塔与禁区之主穿过山门,沿石阶缓步而上。
书院中来往的弟子与长老远远望见这几道身影,无不屏息敛声,躬身行礼。
石阶尽头,便是书院最高处。
一座通体由洁白仙石砌成的神庙依山而立,飞檐斗拱,古朴而庄严。
尚未靠近,便有无穷无尽的金色愿力如潮水般涌出,令人心神不自觉便沉静下来。
正中供奉着月仙的神像,白衣如雪,墨发披肩,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无数生灵祈愿汇聚而成的愿力之光。
神像两侧,真龙、天角蚁与英灵神将的雕塑肃然而立,真龙蜿蜒盘踞,天角蚁身形挺拔,英灵神将环伺两侧,甲胄森然,仿佛仍在守护着这片大地。
真龙与天角蚁的神像之中,更是有内蕴的神光闪烁,那是两位大人的残念在此沉眠。
柳神迈过门槛,看着这一切。
殿中金光柔和,愿力如潮汐般起伏,滋养着二位故人的残念。
柳神笑着开口:
“建神庙,聚愿力,护残念,你做得很好。”
月仙闻言,唇角微微一扬。
她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轻声道:
“力所能及的事自然要做一做。”
就在这时,真龙从神像中飘出,在天角蚁旁边化出一张石凳,大马金刀地坐下,真龙化成的人身在愿力金光中微微闪烁:
“自打住进这庙里,倒是不用担心哪天一阵风就把自己吹散了,这些愿力虽不能让我们恢复,但安安稳稳地待着,绰绰有余。”
“确实。”
天角蚁也飘了出来,双臂抱胸,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
“月仙这丫头想得周全,能时不时看看小金,心里踏实。”
真龙也笑了笑:
“葛沽那小子前几日也来了,修为又长进不少,还知道给他爹我带几坛酒。虽然喝不着,闻闻味儿也好。这日子过得,下下棋,论论道,看看崽子们,偶尔跟这老蚂蚁斗几句嘴,除了不是真活过来,跟养老也没什么区别了。”
葛沽便是赤龙的真名,只不过在这里,大家都习惯叫他小名。
柳神闻言微微一笑,这两位当年是何等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能这般平和地谈起自己的处境,反倒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心安。
小塔摇头:
“你们两个啊!当年也不知道藏一手,留点后路。现在一个两个只剩一缕残念,起死回生丹再逆天,也救不了残念!”
真龙闻言,不恼反笑,洒脱道:
“藏一手?当年那种局面,谁还顾得上藏一手,如今还能有这一缕残念留在世上,也算是幸运,救不了就救不了,有什么好愁的。”
天角蚁残念也道:
“除了有些遗憾不能与那些老怪物们一战外,似乎也没什么,只能看着后辈成长起来,超越我了。”
禁区之主闻言,也是笑了笑,这都是同道中人啊。
柳神静静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宽慰的话,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生死早已看淡,反倒是这份洒脱与豁达,才是故人应有的本色。
月仙在一旁听着,也没有插话,她建庙的本意便是护住这份残念,至于能不能更进一步,那是以后的事,而以后的事,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