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虞的目光在月仙、石昊与玄曦身上停了停，随即看向柳神，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你此来的目的，我等心知肚明。那三人当年趁你涅槃之际暗中出手，此事仙域确有亏欠。他们前些时日也来寻过我，我已斥责过他们。但有一言，我还是要说。未来黑暗动乱将至，仙域正值用人之际，三尊绝顶仙王，终究不是可以轻易舍弃的战力。能否念在仙域与九天十地同气连枝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此言一出，此地的气氛微微凝滞，几位巨头都没有开口，显然也在等柳神的回应。
柳神迎上齐虞的目光，没有怒意，只是平静地问道：
“齐虞道友，你说他们来寻过你，那我且问你，他们可曾认罪？”
齐虞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
“他们确有悔意。”
“悔意。”
柳神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却有一种看透了漫长岁月之后的淡然，
“他们悔的不是当年出手，而是悔在我活着回来了，若我当真陨落在那一劫中，他们的悔意，又该向谁去说？”
“今日我来，一为清算旧怨，二为共商未来的动乱。前者，是私仇；后者，是公道。齐虞道友若想用后者来压前者，恕我不能从命。”
几位巨头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有人开口了。
“祖祭灵，我也说一句。”
开口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子，她是仙域另一位巨头，资历虽不及齐虞，却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老古董。
“那三个混账当年做的事，确实不地道，你心中有气，我等都理解。只是眼下这局势，你也看到了。界海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仙域的仙王数量虽多，但真正能称绝顶的，也就那么些。折了安澜、俞陀，异域那边元气大伤，对我们是好事；但若再折三尊绝顶仙王，这账怎么算都不划算。不如换个方式。将来让他们戴罪立功，若战死了，算是以命偿命；若能活着回来，也算为苍生出了一份力。”
又一位巨头微微颔首，接话道：
“祖祭灵，原始古界与仙域同气连枝，也正因为如此，我等才更不愿看到你我之间因私怨而伤了和气。异域与界海之中的那些存在才是大敌，你我之间的事，终究是关起门来的家事。”
柳神静静地听着，待几位巨头都说完了，她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诸位的顾虑，我明白。你们觉得仙域需要更多的仙王，才能在黑暗动乱中多一分胜算，但我要说的是，仙王再多，也不见得有用。”
此言一出，几位巨头同时蹙眉。
柳神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黑暗源头的恐怖，远超诸位的想象，那并不是仙王能够抗衡的层次，再多的绝顶仙王，在那种力量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能改变一切的，不是仙王的数量，而是一位真正超脱仙王境的存在。”
她顿了顿，目光从几位巨头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齐虞身上。
“这个道理，诸位修行了漫长岁月，不会不明白，只是仙王之上，太难了。我在葬域见到了养鸡的那位，她身上，已经带了一丝不属于仙王的光辉。虽然只是微弱的一缕，但那是真实存在的。”
齐虞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极为明显的波动。其他几位巨头也纷纷动容。他们活得太过漫长，漫长到几乎已经放弃了追寻仙王之上的可能，但此刻柳神的话，却像是往一潭死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柳神没有再多说，语气重新归于平静：
“这便是我的意思。仙域缺的，不是三尊绝顶仙王，而是一位真正的超脱者。今日我来，是为了清算旧怨，这一点不会变。至于清算之后的事，等清算完了再谈不迟。”
几位巨头面面相觑，最终齐虞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开口。
他也不可能真的下场阻拦柳神，那三个混蛋本就有错在先，完全不占理，他能开口替他们说几句话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祖祭灵不选择宽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事实上，那三人心中也有数，这是生死之仇，不共戴天，即便柳神亲口说放过他们，他们也不可能相信。
就在此时，柳神忽然开口：
“我能感应到，那三人此刻并不在仙域。”
齐虞没有隐瞒，缓缓点了点头：
“他们去界海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他们去请一位同道归来，那位道友离开仙域已有些年头，一直行走于界海深处，论实力，不在我等之下。当年他与那三人有些交情，此番他们去请他，想必是存了让他出面说和的心思。”
能被齐虞称为“同道”的存在，自然也是一尊巨头。
不过所谓的“不在他之下”，便显得有些太过谦虚了，齐虞之强大，那是有无尽岁月的战绩证明的。
昔日，他曾经与异域的第一强者相争，完全不落下风，便是凶名赫赫的赤王、蒲魔王等巨头，面对他，也要稍逊一筹。
柳神的反应却很平淡，只是问了一句那位同道何时归来。
齐虞摇头说不确定，界海浩瀚，纵是巨头也难以推算归期，或许几日，或许几年，柳神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便在仙域等他。
一旁的月仙和石昊听到这里，也是忍不住面面相觑，合着今天打不起来了？
真是可惜了！
至于直接追杀到界海，那倒是没有必要，因为看齐虞的意思，那三人很明显还是要回来的，并不想舍弃自己在仙域的根基。
与其浪费精力与时间，不如在仙域等着，养精蓄锐。
就在这时，齐虞忽然将目光投向柳神身后，落在月仙身上。
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叹，他抚须而笑，声音比方才劝架时轻快了几分：
“这位便是月仙小友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传闻中的还要惊艳太多。”
此言一出，几位巨头的目光也纷纷落在月仙身上。
月仙眨了眨眼，这些大佬们聊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扯到她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