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九天十地一片欢腾，祝福与称颂声此起彼伏。
而书院内，专属于月仙和石昊的小院子里，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热闹过后，宾客散尽，院子里重归清幽，月仙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辰儿趴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枕在她的心口，呼吸绵长，小拳头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襟。
石昊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低头看了一会儿妻儿。
孩子生得雪白可爱，睡着时脸颊红扑扑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影子。
他忍不住伸手，极轻地戳了戳辰儿的腮帮，那小人儿似有所觉，咂了咂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声“娘亲”。
石昊低笑，对月仙做了个“我吃醋了”的口型。
月仙斜了他一眼，没理他，只用手轻轻拍着辰儿的背，口中哼着一段极轻极柔的调子。
那调子不成章法，却让石昊听得入神，只觉得连神魂都跟着静了下来。
“是我之前那个世界的小曲。”
月仙轻声道。
石昊“嗯”了一声，他挨着月仙半躺下，一手垫在自己脑后，一手覆在月仙拍着孩子的那只手上。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忽然说道：
“虽然早就知道这小家伙要生了，还盼着他出来，可是真见到他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怎么？”
月仙闻言有些好笑。
“就是感觉我自己好像还没有长大，还是个孩子，结果就有了自己的孩子，说不上来的感觉。”
石昊挠了挠头，这般说道。
虽然之前就有酒酒了，但她并非二人亲生的，即便石昊完全把酒酒当亲生女儿来对待，感觉却也完全不一样。
“是很不真实。”
月仙轻声道，目光落在辰儿熟睡的小脸上，语气温柔如夜风，
“我们如今也不过三十余岁，放在修行界里，本来也还算少年。还没觉得自己长大，就先做了父母，会有这样的感觉再正常不过。”
她顿了顿，偏头看向石昊，眼里带着一点揶揄，
“况且你这么大了还喜欢喝奶，说你是个大孩子，倒也不算冤枉。”
石昊闻言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小声笑道：
“喝奶怎么了？谁说大人就不能喝奶了？”
“没人拦你。”
月仙笑了笑。
“不过，也不必刻意逼着自己去当什么‘大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他慢慢长大，也陪酒酒慢慢长大。等他们成年了，我们自然而然就变成大人了。”
她说到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微微弯起来。
“好，那就陪他们慢慢长大，我负责带他们上房揭瓦，你负责在下面接着，一个都摔不着。”
石昊嘿嘿一笑。
月仙终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又怕吵醒辰儿，忙抿住唇，只用另一只手去捶他一下，力道轻得连只蚊子都拍不死。
……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起初几日，辰儿还老老实实裹在襁褓里，只是偶尔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人。
可没几天，他便开始不安分了，先是在榻上翻身，接着就能扶着东西站起来。
最后，小小的身影更是能摇摇晃晃地朝月仙跑来，张着两只胳膊，嘴里“娘亲、娘亲”地叫。
又过几日，他已经能稳稳当当地满院子跑了，还学会了藏东西。
不是把石昊的罐子塞进花丛里，就是把自己的小鞋子丢到灵池边，然后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帮”大人们找，乐此不疲。
到了快满月时，他更是天天追在酒酒后头。
酒酒拿他当小尾巴，一会儿教他爬树，一会儿带他喝兽奶。
辰儿跑起来竟然不比酒酒慢多少，两个小小的人影在书院里追逐打闹，后面往往还跟着赤龙、凰儿。
石昊倚在柱边看，忍不住啧啧道：
“这才一个月大，就野成这样，将来还得了。”
月仙站在他身侧，看着辰儿被酒酒拉着一起扑向草丛里的灵蝶，语气里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像你。”
石昊笑得很开心，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对，像我。”
……
三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自辰儿出生那夜之后，九天十地的变化愈发喜人。
月仙成仙，石昊于两年后也顺利踏入至尊境，补天书院日渐兴盛，成了九天十地乃至仙域都赫赫有名的修行圣地。
而当年那个刚满月就能满院子乱跑的小家伙，如今已三岁了，眉眼长开了许多，愈发像他娘，只那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时，又像极了他爹。
三岁了，自然也到了正式修行的时候。
清晨的院子里，酒酒早早就背好了粉色的小书包，站在门口朝辰儿招手：
“辰儿，快些，要迟到了！”
酒酒如今看上去八九岁模样，娇俏灵动，笑语嫣然。
辰儿正被石昊按着洗了把脸，脸蛋还湿漉漉的，闻言连忙抓起自己的小书袋就往酒酒身边跑。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的小袍子，头发用一根细细的银丝带束成个揪，跑起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赤龙和凰儿已经等在院门外了，一个嘴里还叼着块糕点，一个正帮小兔子给麒麟幼崽顺毛。
他们也长大了不少，一个是十岁出头的少年，眉眼英挺，一个是同龄的小小少女，彩裙翩然。
天角蚁小金也负着手悠哉悠哉地跟在后头，说是“送弟弟妹妹上学”。
几个孩子会合后，便有说有笑地沿着书院里的青石路往“教室”走。
酒酒牵着辰儿的手，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交代着“邹老师看着没什么表情，其实人可好了”。
辰儿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小脑袋，背着个比旁人小一号的书袋，走路却已经稳稳当当，像个小大人。
赤龙在旁边插嘴说“他可不用你教，这小怪物什么都会”，被凰儿轻飘飘地瞪了一眼，又去扯他的衣角叫他别吓唬弟弟。
到了“教室”门前，辰儿望着敞亮的殿内和那些整整齐齐的小桌椅，倒也不怯生。
他跟着酒酒走到自己的小书桌前，先把书袋取下来放好，又踮着脚坐上去，两条小腿悬着，一晃一晃地等老师来。
邹来得也准时，她如今已是书院里有名的“严师”了。
她依旧爱穿一身道袍，长发高束，眉目清冷，一进门，她的目光先在辰儿身上停了一瞬，见小家伙已经坐得端端正正，便没多说什么，只微微点头。
几个孩子齐声喊“老师好”，辰儿的声音奶声奶气，混在哥哥姐姐们中间，像一颗甜豆子落进了铜钟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