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站在讲台前，扫了一遍在座的孩子们，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像两泓秋水，落在谁身上，谁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今日辰儿来了，便不讲术，先讲道，你们便当温习一下。”
她开口，声音清而稳。
“你们当知，修行之路万千，但万变不离其宗，不过是修己身、悟己道，最终求得超脱。然而自仙古纪元之末，本纪元之始，天地残缺，法则不全，无数先贤为求大道前赴后继，却大多倒在了半途。那些昔日的路，大多断在至尊。今日我要与你们讲的原始真解，便是万法之基，最能照见本源，教你们于繁复诸法中，守得一颗清明的道心。”
说罢，她抬手一点，虚空中上有白光流转，缓缓浮出一片古奥的文字，字不多，只寥寥十数行，却古朴苍劲，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而来。
那正是原始真解开篇的总纲，她逐字逐句地讲下去，偶尔停下来，用最简单的话拆解其中晦涩之处。
讲到“道生于无，有从无中起”时，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辰儿。
“辰儿，你听懂了么？”
她问。
辰儿正学着她的样子，把小手按在书桌上，闻言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却极认真地说：
“听懂了……一点点，就是本来什么都没有，后来才有了，对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就像娘亲说的，从无中生有。”
邹难得地微微颔首，冷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浅的赞许。
她道：
“你娘亲走的那条路，正是从‘无’中生出‘有’的一条新路，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讲的第二篇，新体系的入门。”
此话一出，连酒酒都悄悄把手里的小零嘴塞回了书袋，即便不是第一次听了，她还是正襟危坐了起来。
邹继续说：
“你们年纪虽小，但根基都不差，有些东西可以先不深究，却要早早种在道心里，日后方能生根发芽。”
说话间，她在虚空中划出几条简单的轨迹，讲的是新体系最粗浅的入门功课，不以吐纳天地灵气为第一要务，而是先静心内观，寻找自身的“源头”。
她说：
“旧法多向外求，新法重向内观。这入门第一课，不是教你们如何变强，而是教你们如何认识自己。只有先看见自己体内那口最本源的‘泉水’，日后修行才不至于随波逐流。”
孩子们听得入神，辰儿小手叠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中的轨迹，眉心的道纹随着邹的话若隐若现地亮起，像有微小的星火在呼吸。
他似懂非懂，却觉得邹老师讲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一点点在身体里响起回音。
酒酒则歪着头，暗想这和月仙娘亲教她的睡前道理有几分相像，赤龙和凰儿也都收了平日里的玩闹心思，认认真真在本子上记起笔记。
小麒麟则是趴在最后排，把前腿叠起来，脑袋搁在腿上，耳朵还偶尔一抖。
邹讲完新体系入门的几处关窍，目光重新扫过众人，道：
“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
话音才落，辰儿便举了手。
邹点头，他便问：
“老师，旧法向外求，新法向内观，那要是已经修了旧法，还能再走新路吗？”
邹看着他，道：
“能，你爹和你娘都是两路同修，但两条路一起走，心与力都要付出更多，你要有准备。”
辰儿听完，小大人似地抿起嘴，用力点了点头：
“我不怕，我以后要像娘亲那样厉害。”
邹唇边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又极快隐去。
她板着脸道：
“既然不怕，那从今日起，你的功课加倍，把这篇入门总纲先抄十遍，明日交来。”
辰儿傻眼了，张了张小嘴，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一时间，教室里响起几声闷笑，酒酒捂着嘴，赤龙肩膀一抖一抖的，被邹一个眼风扫过来，立刻坐直，比磐石还稳。
与此同时，教室外，石昊与月仙隐在虚空中，将里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从辰儿端端正正地坐在小书桌前，到他仰起小脸认认真真回答邹的提问，再到最后被“功课加倍”砸得傻眼的小模样，一点不漏。
石昊侧过头，传音道：
“加倍功课，抄十遍经文，这是你给邹下的命令吧？辰儿才三岁，你这也太狠了。”
月仙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石昊啧啧两声，继续道：
“仙儿，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你这当娘的比邹还像严师。”
月仙的目光依旧落在教室里的辰儿身上，语气温和而笃定：
“他的天资太高，若一开始就松松垮垮，日后只会更难管束，邹不压着他，他三天就能把整个书院的屋顶都掀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唇角弯得更深了些，
“况且，我不过是把前世经历的一些东西搬了过来。书院里如今的教学模式，有一部分便是参考了我前世的大学课堂。分科而授，按时而修，有师长讲授，也有课业考评。”
她偏头看向石昊，眼中带着点揶揄，
“怎么，你也想进去当个旁听生？我可以跟邹说一声，让你跟辰儿坐同桌，从最基础的经文抄起。”
石昊立刻正色：
“那还是算了，传出去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要知道，他现在也是至尊，放眼九天十地，除了柳神等几位大佬，以及月仙之外，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便是真仙见了，也不敢不敬。
当然，除了石昊成道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道侣实在是威望太高了。
月仙轻笑出声，石昊见状也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凑近她耳边：
“走吧，咱们家的小祖宗们有邹盯着，一时半会儿用不着我们。”
月仙点了点头，最后朝教室里望了一眼，温柔地笑了笑。
说话间，二人悄无声息地离去。
书院里的青石小径被晨光照得发亮，两侧灵草沾着露珠，菩提树在不远处投下大片浓荫。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往回走，偶尔有书院弟子迎面而来，远远便停下恭敬行礼，待看清是月仙和石昊，又都面露惊喜。
月仙微微颔首，算是应过，石昊则笑眯眯地朝那些年轻弟子点头，还不忘低声对月仙道：
“你看看他们，眼里只有你这位九天之主，我站在这儿倒像个跟班。”
月仙抿嘴轻笑道：
“你本来就是。”
石昊也不恼，反而嘿嘿一乐：
“做你的跟班，我乐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