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仙闻言,似笑非笑地睨了石昊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早已看穿一切的揶揄。
她自然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别看石昊现在这副“做你跟班我乐意”的乖巧模样,说穿了,不过是因为如今她一只手便能将他轻轻松松镇压。
若真反过来,他比她强上一截,以石昊的性子,怕是天天都要凑上来调戏她,哪会是现在这般老实本分的跟班模样。
一想到那种情形,月仙眼底的笑意便深了几分。
“你今日倒是会说话。”
她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也不知是被榨干了才这么乖,还是真转了性子。”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直白得让石昊眼皮一跳。
石昊干咳一声,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压低嗓子道:
“媳妇,这话说的,光天化日的,给孩子们听见了不好。”
月仙挑了挑眉,侧眸睨他:
“这儿只有你跟我,哪来的孩子?还是说,你心虚了?”
石昊挺了挺腰,做出一副坦荡模样:
“心虚什么?我石昊行得正坐得端,不过是近几日……打熬筋骨勤了些,气血有些亏空罢了。”
月仙“哦”了一声,拖着音调,不置可否,那一声“哦”比什么话都厉害,听得石昊后脊梁都绷紧了。
“所以说,还是得让你多修炼。”
月仙忽然轻笑,伸手在他腰间极轻地点了一下,像提醒,又像安抚,
“修为跟不上,双修时可要吃苦头的。”
石昊一个激灵,连忙捉住她作乱的手,压低声音道:
“我那不是让着你吗?”
月仙也不挣扎,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确定是让着我?”
石昊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后败下阵来,小声嘀咕道:
“我早晚要把场子找回来。”
月仙抽回手,迈步往前走,只留下一句云淡风轻的话:
“那也得等你先追上我再说。”
石昊看着她的背影,磨了磨牙,又忍不住笑起来,快步跟上去,重新将她的手牵进自己掌心。
他嘴上说着要找回场子,动作却比谁都殷勤,紧紧挨着月仙,半步也不肯落下。
……
傍晚时分,夕阳把书院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钟声才响过,院门便被“砰”地推开,酒酒背着粉色小书包跑在最前头,辰儿迈着小短腿紧随其后。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冲进院子,带来满身的风和笑。
酒酒眼尖,还没站稳便瞧见了石昊手中的玉罐。那罐子通体温润,罐口还飘着丝缕白气,一股甜醇的奶香顺着晚风飘过来。
她眼睛噌地就亮了,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叉着腰便朝石昊扑去:
“爹爹!你藏了什么好东西!交出来!”
石昊反应极快,当即便把罐子往身后一藏,退后两步,义正辞严道:
“什么好东西?没有的事,这东西小孩子不能喝。”
酒酒哪里肯信,鼻子皱了皱,绕着他转起圈来,像只盯上猎物的小狐狸:
“骗人!我闻到了,是兽奶!还是五色神鹿的奶!我前几日才在后山见过它!”
石昊心道不妙,这丫头鼻子也太灵了。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辰儿已经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后,手脚并用,三两下便顺着他的衣袍爬了上去,最后稳稳当当骑在了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揪住他的头发,奶声奶气地宣布:
“爹爹被抓住啦!酒酒姐姐快抢!”
石昊哭笑不得,他堂堂至尊,如今被一个三岁小儿骑在脖子上,又被另一个小丫头堵着打劫,偏生一点脾气都没有。
酒酒见辰儿得手,更是神气,伸手就去掰石昊的胳膊。
石昊左躲右闪,嘴上连声求饶:
“行了行了,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他到底还是投降了,将玉罐往石桌上一放,又摸出两只小玉杯,倒了满满两杯。
酒酒和辰儿一人捧着一杯,并排坐在石桌旁,小口小口地嘬着,眼睛都满足得眯成了月牙。
月仙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系着一条素色围裙,一手端着一盘菜,一手还拿着柄汤勺。
她将这一切从头看到尾,也不出声,只笑吟吟地望着。
直到两个小家伙把杯底都舔干净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喝够了没有?喝够了就来吃饭,今日的菜可是你们娘亲亲手做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正说着,院门又被从外面轻轻推开,赤龙和凰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赤龙人还没到,先闻见了饭香,立刻精神一振:
“我就说肯定赶得上!师尊做饭,香味隔着半个书院都能闻见!”
凰儿抿着嘴笑。
如今孩子们都上了学,只有小金因年岁最长、修为也高,早就不与他们同堂听课,每日另有课业,倒没回来吃这顿饭。
“来了就准备吃饭吧。”
月仙笑道。
“好嘞!”
赤龙和凰儿熟练地从橱柜里抱出一摞碗碟,在石桌旁摆开。
酒酒和辰儿也凑上去帮忙,一个分筷子,一个摆小勺,四个孩子忙得不亦乐乎。
石昊则被使唤去端菜,他一手一盘,嘴里还不忘念叨:
“仙儿,你今天这厨艺,是不是又精进了?香得我都站不住了。”
月仙头也不回道:
“少贫,端稳了,洒了你今晚就看着我们吃。”
石昊立刻正色,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似的把菜稳稳当当送到桌上。
菜不算多,却样样精致。
几个孩子眼巴巴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月仙褪下围裙落座,先动了筷,才齐刷刷地开始夹菜。
赤龙和辰儿吃得最快,一个是少年好食量,一个是人小胃口却不小。
凰儿和酒酒斯文些,一边吃一边小声点评哪道最好吃,石昊也不甘落后,风卷残云,还不忘给月仙夹菜,被月仙轻轻一瞪,便又改成给孩子们添汤。
“爹爹,你刚刚还说自己站不住了,怎么吃得比我还多?”
辰儿忽然抬起头,认真地问了一句,满桌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石昊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咳嗽两声,板着脸道:
“小孩子懂什么,我那是被你娘的手艺香的。”
辰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埋头扒饭,月仙笑着给辰儿擦了擦嘴角的汤汁,又给酒酒添了半碗羹。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专心吃饭。”
月仙笑着摇了摇头。
几个小家伙闻言都猛地点头,随后继续大快朵颐。
石昊也不再嬉皮笑脸,而是专心享受这世间难得的美味。
这些菜看着清淡,内里却都不简单,即便只是几样灵蔬、一道鲜汤,经由月仙的手烹来,也早已不是寻常膳食。
这般世间至高存在亲手调羹,火候间不知不觉便融入了最为精纯的道则与仙韵,入口鲜美,更是大补之物。
若非她刻意将其中大部分精华都压了又压,这几个小家伙别说吃菜,怕是闻上一口都要被补得流鼻血。
不过孩子们哪懂得这些,只觉得娘亲/师尊做的饭是世上最好吃的。